第259章 手裡沒硬貨,你們說話都不響。
第259章 手裡沒硬貨,你們說話都不響。
2014年1月22日利雅得夜
機艙門打開的瞬間,乾燥而微冷的空氣猛地灌了進來。
瓦立德緊了緊身上的黑色斗篷,率先走下舷梯。
身後,阿黛爾和林允兒在女官和管家的簇擁下,也緩緩步出機艙。
林允兒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奢華又封閉的城市。
而阿黛爾則微蹙著眉,下意識地將頭紗往下拉了拉。
她很想止住這個動作的,但這座城市一切的過往都讓她將這個動作做得更流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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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機坪上,兩排勞斯萊斯幻影早已嚴陣以待,引擎發出低沉而穩定的轟鳴。
而在車隊最前方,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倚在引擎蓋上,姿態閒適,目光卻都緊緊鎖定在舷梯方向。
正是穆罕默德和圖爾基。
「安拉胡阿克巴!總算回來了!」
圖爾基眼尖,第一個大步迎了上來,張開雙臂就是一個熊抱,用力拍著瓦立德的背,
「弟兒啊!想死哥哥了!」
瓦立德被拍得咳嗽兩聲,笑著回抱,「輕點!我這把骨頭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緊隨其後的穆罕默德嘴角噙著笑,等圖爾基鬆開,他才上前。
沒有擁抱,只是伸手用力捏了捏瓦立德的肩膀,上下仔細打量著,眼中滿是笑意。
「長壯了。」
他言簡意賅。
圖爾基在一旁立刻接話,「我上次回來就跟你說嘛,哥,你還不信!中國的水土養人吶!」
穆罕默德沒理會弟弟的『你還不信』,目光在瓦立德臉上停留片刻,
「長壯了,看起來……穩重多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只有兄弟間才懂的調侃,「畢竟也是要當爹的人了。」
瓦立德聽出了穆罕默德那「穩重」二字背後的言外之意——鄭秀妍、迪莎、鄭秀晶……
這「當爹」的頻率和效率,在王室圈子裡都快成傳說了。
畢竟,王妃們一個都還沒懷,米絲亞爾、烏爾菲夫人們懷得風生水起,這也是一道奇觀了。
王子不算,畢竟王子太多了,95%的王子都是米蟲。
但要擱別的親王家裡,正妃沒進門,侍妾們(指米絲亞爾和烏爾菲夫人們)倒先懷上了,王妃家族非得炸了不可。
但在塔拉勒系,特別是在他這個第三代獨苗苗身上,倒是都能理解。
大家心裡都門兒清——首要保的,是家族血脈的延續。
再說,正妃薩娜瑪公主本人還沒正式完婚進門,夫人們先開枝散葉,從王室傳承的角度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顯然,穆罕默德這話裡有話。
瓦立德笑了笑,沒接這話茬,只是聳了聳肩。
圖爾基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起來,又紅又白,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哥!你點誰呢!」
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便秘般的鬱悶。
結婚小半年了,正妃肚子還沒動靜,這幾乎成了圈子裡最新的笑談。
雖然他自己其實並不太在意,甚至樂得清閒、。
但被自家親哥當面這麼「點」,面子上還是有點掛不住。
瓦立德看著圖爾基那副模樣,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傳出老遠。
他故意湊近圖爾基,壓低了聲音,語氣戲謔,
「就是!圖爾基哥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結婚都小半年了,咋還沒動靜?
要不要弟兒我給你介紹幾位中國老中醫,專治各種不……」
「打住!打住!」
圖爾基趕緊伸手捂住瓦立德的嘴,臉都綠了。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正被女管家引導著上另一輛車的阿黛爾和林允兒,生怕這渾話被聽了去。
圖爾基趕緊轉移話題,眼睛滴溜溜一轉,落在了瓦立德空著的雙手上,
「少來這套!弟兒啊,我的結婚禮物呢?
上次在中國光顧著談正事,你小子給忘了是吧?
這次回來,必須給我補上!雙份的!」
瓦立德一臉無語,掙開他的手:「你結婚的時候,我不是托我爸把禮送過去了嗎?
ber,幾個億美金的禮物還堵不住你的嘴?」
圖爾基耍起無賴,振振有詞,「禮到人不到,等於沒送!」
瓦立德算是看明白了,這貨今天就是來敲竹槓的。
他翻了個白眼:「哥,你想敲詐我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的。」
穆罕默德眨巴眨巴眼睛,擡頭看著天空的星星。
圖爾基嘿嘿一笑,胳膊又熟稔地搭上瓦立德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誰叫你是咱們兄弟里最大的財主?不敲詐你敲詐誰?再說了……」
他眼裡還是閃著精光,「禮金,是進共同帳戶!你小子特麼的是不是故意的!嗯?」
在沙特,根據教法,丈夫是家庭的財務負責人。
但對男同胞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現代沙特的家庭,採用「獨立帳戶+共同帳戶「模式。
妻子保留自己的工資收入,丈夫定期向共同帳戶轉帳用於家庭開支,妻子可以自願貢獻,但丈夫不應讓她感到有義務這樣做。
特別是王室,雙方都是王子公主的,更是如此。
瓦立德無良的笑著,推說是父母準備的,他可不知道。
圖爾基惡狠狠的說著,「弟兒啊,韓國那檔子事,你從頭吃到尾,賺得盆滿缽滿,總得給兄弟們分潤點兒辛苦費吧?
不能好處都讓你一個人拿了,我們在國內給你搖旗吶喊,也是很費口水的好吧?」
這話半真半假。
韓國經濟戰,穆罕默德和圖爾基在沙特國內確實配合瓦立德做了一些輿論和外交上的策應。
但要說多辛苦,那純屬扯淡。
更多是順勢而為,甚至有點「鬧著玩」的性質。
圖爾基這純粹是找藉口要錢。
至於目的……
對於富得財富只是數字的中東王爺們來說,今天你給我幾千萬,明天我給你幾千萬,只是朋友之間的玩鬧。
如同成都男人打麻將一般,讓錢在外面飄著,成為『薛丁格的私房錢』。
瓦立德臉上露出「我就知道」的便秘表情,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轉頭,對著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後方的小安加里使了個眼色。
小安加里立刻上前半步,從隨身攜帶的黑色真皮公文包里,取出兩份封裝嚴實的文件袋,恭敬地雙手遞給瓦立德。
瓦立德接過,看都沒看,直接一手一份,塞到了穆罕默德和圖爾基懷裡。
「喏,補上的結婚禮物,外加辛苦費。」
他語氣隨意,仿佛遞出去的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只是兩張普通的紙。
穆罕默德嘴裡客氣著:「這怎麼好意思……」
眼睛卻已經笑得眯了起來,手上動作更是快得驚人,幾乎是文件入手的同時,手指已經靈巧地挑開了火漆封口,抽出了裡面的文件。
圖爾基也好奇地打開。
兩人幾乎是同時低頭看去。
下一秒。
機場呼嘯的風聲,遠處引擎的轟鳴,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穆罕默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劇收縮。他拿著文件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紙面上那幾行加粗的英文和阿拉伯文條款,仿佛要把那薄薄的紙張盯穿。
圖爾基的反應更直接。
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氣,嘴巴張成了O型,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瓦立德,又猛地低頭看看文件,再擡頭看看瓦立德。
來回幾次,像個突然發現自己中了頭彩卻不敢相信的傻小子。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轉讓標的:瓦立德外匯投資基金的所有權份額。
轉讓比例:穆罕默德;本;薩勒曼,10%;圖爾基;本;薩勒曼,10%。
下面附著基金近期的簡易資產列表和估值摘要。
那後面跟著的一長串零,足以讓任何一位見慣世面的沙特王子心跳加速。
這隻基金,穆罕默德和圖爾基都知道。
瓦立德對韓國的一系列金融操作,包括在國債、股市上的凌厲攻擊,基本都是以瓦立德投資基金為核心平完成的。
但當期大部分收益,都是外匯上的收割。
畢竟,股市、期貨再怎麼折騰,都不如直接搶國庫來的快。
雖然具體獲利金額是絕密,但以他們對瓦立德手腕和當時國際市場動盪程度的了解,估算出一個千億美元級別的數字,並不困難。
10%……
那就是至少……一百億美元?!
穆罕默德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沖得他腦子都有些發懵。
他以為……瓦立德所謂的「辛苦費」,最多就是幾億美元。
讓他們拿去零花,或者投資點什么小產業。
這已經是非常大方的手筆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瓦立德直接給了基金的所有權股份!
而且是各10%!
這不是一次性給一筆錢。
這是給了他們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是讓他們直接分享瓦立德未來所有金融操作的收益。
這份禮……
太重了。
重到穆罕默德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心驚,甚至有些不安。
這小子到底要幹嘛?
是情誼,還是麻痹?
他有點分不清楚了。
「瓦立德,這……」
穆罕默德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他下意識地想將文件遞迴去,「這太多了。
我們其實沒做什麼,這份禮太貴重了,我們不能……」
他說著「不能」,手指卻將文件捏得死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理智告訴他應該推拒,但內心深處那名為「野心」和「渴望」的巨獸,正對著這百億級別的籌碼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有了這筆錢,他能做多少事?
能籠絡多少人?
能打造多穩固的班底?
圖爾基也從最初的震驚中稍微回過神,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看向瓦立德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驚喜有之,感動有之。
但更多的是震撼於瓦立德的大手筆和氣魄。
他知道瓦立德有錢,塔拉勒系富可敵國,但這麼直接分肉……
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瓦立德看著穆罕默德那副想拒絕又捨不得的糾結模樣,心裡暗暗好笑。
他上前半步,用手肘輕輕撞了撞穆罕默德的胳膊,沖他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用只有三人能聽清的音量說道:
「拿著吧,哥哥們。跟我還客氣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而意味深長,
「後面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那麼多人看著你們,等著你們打賞,等著你們給前程。
手裡沒硬貨,你們說話都不響。」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穆罕默德心中所有的顧慮和枷鎖。
是啊。
王儲之路,看似光明,實則步步驚心。
父親年事已高,蘇德里系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其他派系虎視眈眈。
他要鞏固地位,要推行改革,要培養嫡系,哪一樣不需要海量的金錢開道?
而圖爾基在軍隊裡更是如此。
忠誠和理想很重要。
但真金白銀,往往更直接,更有效。
瓦立德這份禮,不僅是錢,更是對他未來事業的雪中送炭,是對他們兄弟聯盟最實質、最重磅的加持。
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氣,那口憋在胸口的濁氣仿佛隨著這個動作吐了出去。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光。
他不再推辭,而是鄭重地將文件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白袍的內襯口袋裡,還下意識地拍了拍,確保放穩了。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沉穩,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他看向瓦立德,重重地點了點頭,
「弟兒,這份情,哥哥記下了。」
圖爾基見穆罕默德收下,自己也徹底放下心來,臉上瞬間重新堆滿了嬉皮笑臉。
他手指在彈了彈文件,「嘿嘿,還是弟兒想著哥哥們!」
眉開眼笑的他將文件收好後,用力拍了拍瓦立德的胸膛,
「夠意思!太夠意思了!以後有啥事,儘管開口!」
瓦立德被他拍得齜牙咧嘴,一拳輕輕捶在他胸口,
「得了吧你!少來這套!趕緊的,上車!」
他縮了縮脖子,看著灰濛濛的夜空,抱怨道,
「特麼的,今年利雅得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冷!老子斗篷都頂不住了!」
經他一提醒,穆罕默德和圖爾基也反應過來。
確實,往年一月的利雅得,白天平均氣溫接近20度,穿件薄外套足矣。
可今天,氣溫怕是只有個位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罕見的濕冷,風吹在臉上,竟有些割人的寒意。
「邪了門了……」
圖爾基也嘟囔著,「氣象局說是什麼罕見的冷空氣南下,百年一遇。走吧走吧,車上暖和。」
三人不再耽擱,迅速鑽進了那輛加長防彈禮賓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而另一邊,阿黛爾和林允兒也已經在女管家和女官的服侍下,坐進了後面一輛同樣規格的禮賓車。
車門關上,將外界的冷空氣和喧囂隔絕。
阿黛爾脫下厚重的外套,遞給女官,自己靠進柔軟的真皮座椅里,輕輕舒了口氣。
她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機場建築,眉頭依然微微蹙著。
「這鬼天氣……」
她低聲抱怨,「還不如不回來呢。待在BJ的暖氣房裡多舒服,非要趕這時候回來受凍。」
坐在她對面的林允兒聞言,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她似乎不太怕冷,只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羊絨連衣裙,外面罩了件輕薄的披肩,顯得輕盈又俏皮。
「阿黛爾姐姐是怕冷,還是……」
林允兒眨了眨那雙小鹿般清澈的眼睛,語氣帶著點促狹,「怕別的呀?」
阿黛爾臉上倏地飛起兩抹紅暈,在車內柔和的燈光下格外明顯。
她瞪了林允兒一眼,卻罕見地沒有出聲反駁,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望向窗外。
對待話癆的最佳辦法就是不理她……
車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路燈在寒霧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利雅得的街道空曠而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仿佛連這座沙漠之城都在冷空氣中蜷縮了起來。
阿黛爾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裙褶,指尖微微發涼。
明天要去的地方、要經歷的事,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口。
她這次回來,目的明確,甚至帶著點「任務」的性質。
首先,是去醫院,完成那套嚴格得近乎苛刻的「驗貞程序」。
這是沙特王室乃至很多傳統家庭女子正式結婚前必經的一關,由指定的王室女醫生進行,檢查並出具證明。
驗貞完成後,她的「監護權」將正式由她的父親,米沙爾親王,簽字轉移給瓦立德。
在沙特的法律和習俗中,未婚女性處於父親的監護之下,結婚後,監護權轉移給丈夫。
而她和瓦立德的宗教婚書(尼卡哈),早在之前就已經簽署。
也就是說,一旦驗貞通過,監護權轉移,那麼即使盛大的公開婚禮還未舉行,從法律和宗教意義上,她就已經是瓦立德名正言順的王妃了。
也意味著……他們可以合法地同居。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