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油盡燈枯
第185章 油盡燈枯
「父親!!」
敖嵐慟哭流涕的抱著自家父親的龍首,聲音顫慄的淒聲哭訴:「你撐住————柳叔馬上就來了!你一定要撐住啊!!」
「莫哭莫哭————」
敖恆那雙黯淡的龍目之中帶著悲憫。
他知道自己的本源、壽命、生機、血脈、乃至魂魄都已不存,還吊著一口氣只是因為一夜魚龍舞的神通道蘊還未消散。
他也能清晰感受得到,自己的肉身正在潰散,就連識念也在慢慢逸散。
已然油盡燈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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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想柳先生可能就在附近,自己做的曲子還未能與他分享,自己參悟的大神通還未能與他品鑑,敖恆頓覺自己現在就死未免太過可惜。
應該——應該能撐到先生來吧?
應該——應該能撐著彈一曲吧?
最後一曲——
在那股執念的加持下,因油耗盡而即將滅掉的燈火竟又燃起了幾分火光。
如果說方才已是油盡燈枯:那此刻他的狀態就是燈油已經耗盡:連最後用以引火的燈芯也燃起了——
「把為父的琴取來!」
敖恆原本暗淡的龍目中突然湧出些許的光亮,就連精神都為之一震,方才連抬頭都費勁,此刻卻重新收斂龍體化作人形。
他髮絲烏黑,眼角褶皺不復,除了面龐上呈現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紅之外,好似四五十歲的儒雅中年。
敖嵐見狀神情微微一滯,回過神後抿著唇角點頭,緊忙跑回龍宮取來老父最喜歡的一把古琴。
敖恆盤膝而坐,持琴於腿上,試音的同時輕笑道:「為父現在狀態奇佳,就等你柳叔來了。」
」
敖嵐一言不發的掩面慟哭,她以前不知迴光返照」是什麼模樣,可如今卻在自家父親身上看到了。
想到自家老父親一輩子好脾氣,對誰都和善,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她泣不成聲————
柳玉京正在極速南行。
忽然冥冥有感,只覺自己身上的某一條因果線莫名清晰了幾分,當即以這清晰的因果為引,利用山海繪卷施以神通。
明月湖上空。
忽有金光灑下。
柳玉京的投影自那金光中顯化。
他上次來明月湖時,無論是湖畔還是湖水,都稱得上風景秀美,人傑地靈。
可如今的明月湖卻刮著腥風,湖畔淪為人間地獄,湖面下降數丈,湖水中更是毫無生機,宛若一潭死水。
柳玉京嘆了口氣,隨即沒入湖水之中。
敖嵐手中的量天尺微微一顫,她猛然抬起頭,才發現那位柳叔叔的身形已經出現在了面前。
「柳叔————」
「先生————」
敖恆看到來人,眸光更亮幾分,迫不及待的說道:「這兩年我又新得一好曲,還請先生————」
「別說話了!」
柳玉京也看出了他此刻的狀態不正常,當即上前按住了他想要撫琴的手腕,藉此探查體內的氣機。
結果便探查到他體內除了那點火苗外,空空如也,宛若空殼!
他的本源、壽命、生機、血脈、乃至魂魄都已不存,如今正欲撫琴的,好似只是一具殘存識念的空殼!
「先生無需難過——」
許是看出了柳玉京臉上的異色,敖恆不以為意的輕笑道:「我早年有兄長,中年有知音,晚年還能結識先生這樣的才俊,此生足矣~」
「柳叔————」
敖嵐也知自家老父如今的狀態,悲痛欲絕的哽咽道:「父親就想等您來給您奏一首新曲呢,您就讓他如願吧————」
「以後奏曲的機會多的是,不差這一會兒!」
柳玉京輕哼一聲,掌手日月星三光顯化,凝聚成一滴不知是光還是水的璀璨,隨即屈
指將那滴璀璨彈入敖恆的眉心之中。
敖恆微微一怔,只覺自己耗盡燃料的油燈之中,竟莫名又灌上了些油」。
肉身潰散的速度明顯一緩,慢慢逸散的識念也隨之一凝——
只是他所參悟的一夜魚龍舞」已經將身體中的一切玄機都燒盡了,而且是有多少燒多少,根本不可逆。
即便那油燈之中重新灌滿了油,也不過是多燒一會兒少燒一會兒的區別。
「先生,我的神通我知曉。」
敖恆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神通,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如今是何狀態,緊忙說明自己神通之玄,勸他莫要將法力神通浪費在自己身上。
柳玉京聞言默然。
他也能看出好友此刻的狀態極為玄奇,非是三光神水所能救,莫說他眼下只是一具化身投影了,即便真身趕來施法也是這般。
但他卻依舊不願放棄這位好友。
「你的神通你知曉。」
柳玉京眸光微動的似是想到了什麼,隨手將他膝上的古琴收走,故作玄虛的輕吟一句:「但我的神通,老友你卻不知啊。」
「這————」
敖恆聞言愕然呆愣在原地。
「務必把你父親看在此地!」
柳玉京沒有多解釋什麼,只轉眸交代一旁的敖嵐:「莫要讓他亂動,也莫要讓他說話,總之莫要讓他浪費一絲半點精氣,我真身馬上就到!」
「柳叔————」
敖嵐此刻也都忘記了抽泣,緊忙抹了把面頰應是:「我一定看好父親!」
柳玉京點點頭,隨即投影而來的化身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敖恆與敖嵐父女見狀亦是恍惚,顯然不明白這位柳先生何時有這般通天本領了。
敖恆深知自己的狀態已與死無異,也不想再拖累友人,當即低眉垂目的輕嘆了口氣,想要自絕而亡。
「父親!!!」
敖嵐似乎也看出了自家父親的想法,也想明白了方才柳叔為何會那般交代自己——
她跪在父親身前,聲嘶力竭的哭喊道:「柳叔方才已經說了,他有神通能救你!有神通能救你!!」
「我們相信柳叔!相信柳叔好不好?」
「我娘走的早,女兒不能再沒有你了!」
敖嵐哭的像是被抽去了全身氣力,以額觸地苦苦哀求,泣不成聲:「就當女兒求你了————就當女兒求你了————」
見自家女兒哭的傷心欲絕,肝腸寸斷,敖恆眼眸都顫了顫,嘴唇囁嚅的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只點點頭。
他牢記友人交代,未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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