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茶盡人走心留
第89章 茶盡人走心留
「有。」
角宿不知他此問何意,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先生的立杆測影,比我部的觀星法要簡便易懂的多。」
「莫要恭維。」
柳玉京聞言不以為意的輕笑一聲,說道:「你都未曾親測過,又怎知立杆測影是不是空談呢?」
「何需親測?」
角宿搖了搖頭,苦笑道:「以先生的品性和對於天時的理解,想來也不會逗弄一個稚童近年時光,我又何須親測?」
「事不親為豈能知?」
柳玉京瞥了他一眼,似有所指的問道:「你觀星部千百年的傳承,當真就抵不過一根竹竿一塊青石?」
」
角宿默然,還以為他是在奚落觀星部。
他有心反駁,可一想到觀星部傳承多年的觀星法竟和一根竹竿一塊青石比較高低,不免心中悲愴,有口難言。
「糊塗!」
柳玉京見他心境動盪,顯然是領會錯了自己的意思,當即訓斥道:「身處同一片星空下,你我所見的星象相同,參悟出的東西只是因人而異,哪來的高下之別?」
「你觀星部有你觀星部的道途,我周天引導術亦有我自己的道途,兩者只是相似,又豈能混為一談?豈能一概而論?」
「我本以為你角宿還算是個人傑,怎地連這點迷障也看破不透?」
」
」
角宿聽得訓斥,只覺自己腦海中嗡嗡作響,似醍醐灌頂,如當頭棒喝!
「先生。」
角宿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也知方才自己的心境出現了問題,當即心有餘悸的起身行禮道謝:「多謝先生教誨。」
」
,柳玉京卻只是輕哼一聲,顯然對他方才的心境變化多有不滿。
觀星部的觀星法與他的周天引導術就像同一種方程的兩種解法,解方程的過程可能不同,甚至答案可能也有些出入,但歸根結底,追求大道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在這條路上,可以有先後之分,但不該有高下之別——
而似角宿這等修行之人,若是心生一種萬般不如人」的念想,那基本就廢了。
這輩子也別想在修行上有所精進。
這也是角宿心有餘悸的原因——
柳玉京見他領會了自己的意思,面色稍霽,於是斟了一杯蜜茶撥到他面前:「喝茶。」
「6
」
角宿也是深深地舒緩了一口氣,當即雙手接過杯盞一飲而盡。
「我修行多年,竟險些誤入歧途。」
他飲完蜜茶後只覺滿口回甘,動盪的心境也慢慢平復,於是再次道謝:「多謝先生指點迷津。」
「人族有句話。」
柳玉京自顧自的抿了口茶水,說道:「叫做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那種糊塗蟲,我亦懶得與你說這些。」
「呵呵呵~」
角宿苦笑幾聲,感慨道:「恕晚輩冒昧,先生雖為蛟龍得道,卻比我這等愚夫更悉人心,更通人情。」
「恭維的話不必多言。」
柳玉京神色淡然的問道:「你是不是想從我這兒借閱周天引導術?」
「這————」
見自己的心思被拆穿,角宿面色頓時一怔,回過神後緊忙道:「先生莫要誤會,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柳玉京打斷他的話,直戳其內心的問道:「連直面自己心思都做不到,你是如何修行到今天的?」
「.
」
角宿被說的面紅耳赤:「先生所言極是。」
柳玉京放下手中杯盞,直言道:「周天引導術可以借閱與你看,但並非是現在。」
「還請先生明言!」
角宿聞言便是眼睛都亮了幾分,目光灼灼的問詢:「不知晚輩還需做些什麼,才能借閱先生妙法。」
」
1
柳玉京依舊沒有直面回答他,只問道:「你觀星部的奎公與諸位族老的品性比之你如何?」
見角宿迫不及待的張口欲言,他又補充了一句:「由心而言。」
角宿原本話都到嘴邊了,但在聽到那句由心而言」後卻又思量了片刻,才將諸多表述縮成一句:「能辨是非!」
柳玉京也沒想到他會有這種回答,挑著眉頭笑問道:「僅此而已?」
角宿正色的點點頭:「僅此而已!」
「呵呵呵呵呵~」
柳玉京見他應答時面色鄭重,不由失笑出聲,打趣道:「若是你部奎公與諸位族老知曉他們的品性在你眼裡只是能辨是非,也不知會是何感想。」
「」
」
,角宿一本正經的搖搖頭,正色道:「觀星部人口十數萬之眾,每日瑣事不知凡幾,能真正做到能辨是非已屬不易,還望先生明察。」
「不錯。」
柳玉京聞言微微頷首,稱讚一句:「很不錯。」
若是角宿帶著主觀長篇大論的說他部中奎公與諸位族老如何如何好,柳玉京多半只會笑笑不做過多評價。
但角宿只用一句能辨是非」形容部中奎公與諸位族老的品性,足以說明他評價的非常客觀了。
稱得上是由心之言——
角宿不知他此問何意,還當他是在擔心斗宿等人身死此間會引來己部奎公族老的報復。
「先生無需擔心。
「6
他正色道:「等回部後我自會和奎公族老們言明此間之事,斗宿等人身死全因我之過,怪不得先生。」
」
「,柳玉京見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沒急著糾正,反倒饒有興致的問道:「倘若你部奎公與族老們非要來此為斗宿等人尋仇呢?」
「那我會阻止,若是阻止不了我就來告知先生。」
角宿那張剛正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決絕,說道:「倘若奎公和族老們執意欲害此間山民為斗宿等人報仇,我亦替此間山民先死!」
,見他正色以對,又想到他的品性,柳玉京不懷疑他所言,只是有些喟然。
不管什麼時代都有角宿這種人,可以說他們傻,也可以說他們蠢,可也正是因為有他們這種淡生死重信念的傻蠢勁,人族才會崛起的那般迅猛——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大抵如此——」
柳玉京突然想到前世偶然看到的一句話,悵然的抬眸看了眼天空,說道:「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還請先生明言。」
角宿雖不明他所言的什麼殉身殉道,卻知自己又有事做了,當即正色應道:「凡角宿力所能及之事,絕無二話。」
「你回觀星部,將此間之事盡數告知你部奎公與當家做主的那幾位族老。」
柳玉京稍作沉吟後交代道:「包括我今日與你所言的周天引導術種種,你也一併告知,他們若願來,便勞煩你為他們領路。」
「先生!」
角宿聞言驟然色變:「這是何意?」
「怎麼?」
柳玉京似笑非笑的問道:「方才你不還說你部奎公與族老們能辨是非嗎,既能辨是非,他們願來便來,又有何妨?」
「可是————」
角宿擰著眉頭,似是還想說些什麼。
「沒什麼好可是的。」
柳玉京打斷了他的話,直言道:「你只需將我的話原封不動的告知他們即可,來不來是他們的事。」
說著他又為角宿斟了杯茶水:「喝完這杯茶,你就可以回去了。」
」
,,角宿雖不知他交代之事是何意圖,但也聽出了他話中的撐人之意,於是也沒好再問,只接過杯盞將蜜茶飲盡。
「角宿定將先生所言一字不差的帶回!」
他神情堅定的行了一禮,隨即轉身而去,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思量著:雖不解先生之意,但我決計不能讓奎公和族老們來此尋仇!決計不能!
待角宿離去後不久——
兩隻小翠鳥銜著兩片蜷起的芭蕉葉而回。
芭蕉葉中,青紅皆有。
那些漿果俱是山中新長的野果,酸甜不一,極為可口,最適合久睡初醒後讓嘴裡生味了——
柳玉京一邊品嘗著漿果,一邊思量著功德以及觀星部之事。
待吃完漿果,他舒爽的伸了個懶腰,心道一句:角宿啊角宿,能不能讓我睡著都漲功德,就看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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