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福緣
「……」
柳玉京面色有些怪異的打量著眼前的熔山君,似是想分辨他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
但見其戰意勃勃的與自己對視,那雙銅鈴般的虎目中沒有半點詭譎,全是對自己的欣賞與熱切。
他頓時明白,對方好像是認真的。
這廝莫非是認真的?
柳玉京被自己這個想法驚的啼笑皆非,對妖族行事的荒誕離奇也有了個更為清晰的認知。
他消化了蛇妖數百年的記憶,故而本能的以為這天下妖類都如蛇妖那般心計陰險,或如黑峰山上那老樹妖一般狠毒詭譎。
可現在看來,似乎是自己把其他妖類想的太齷齪了…
熔山君見他自顧自的失笑,也不應答,當下神色不耐的質問道:「這賭鬥你應也不應,倒是給個準話!」
「熔山君!」
柳玉京還未作答,一旁的垚靈便已邁步上前,冷著臉反問:「你就非得仗著你那點修為欺人?」
「嘿嘿嘿~」
熔山君對其咧嘴一笑,說道:「姑奶奶,這是我與玉京子之間的事,你就莫要插手了。」
「你……」
垚靈本還想再說些什麼的,卻被柳玉京伸手攔住了。
柳玉京給她打了個眼色,隨即便看向了熔山君,笑道:「山君,這賭注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
「不公平?」
熔山君虎目微凝,問道:「有何不公平之處?」
「我與山君本就無冤無仇。」
柳玉京自顧自的說道:「山君平白擄走我門庭小妖,說是要為後輩討要說法,此事我先不論真偽。」
「單說賭注。」
「我贏了,只是帶走我門庭的後輩,此後山君在這青莽山避我三分。」
「我都與山君鬥法贏了,那這幾百里虎躍嶺還有誰能攔我帶走後輩不成?」
「而且我若是贏了,山君只要不是痴傻,日後見我應是必然避讓我三分吧?」
「那不就是說,即便我贏了賭注,可得到的也都是我本身應得的禮遇。」
「反觀輸了…」
「山君說是不為難我,卻又要我與山君結拜為兄弟,還需我留在虎躍嶺。」
柳玉京語氣頓了頓,似笑非笑的問道:「我的贏注太輕,輸注卻極重,山君覺得這樣的賭注公平嗎?」
「……」
熔山君那張虎臉都擰成了一團,低眉垂目的似乎真在思量賭注孰輕孰重之事。
他也覺得玉京子說的似乎有點道理,但仔細一想似乎又有些不對勁,偏偏一時半會也想不出哪裡不對勁。
熔山君想的腦袋都大了一圈,抬眸瓮聲瓮氣的問道:「那依你之見呢?」
「這樣……」
柳玉京沉吟了一會兒,目光微動的提議道:「聽聞山君乃是那胡山部供奉的坐堂仙,恰好我也是那溪山部的坐堂仙,我們就以胡山溪山兩部為注,如何?」
「你想的倒美!」
熔山君聞言驟然色變,冷聲駁斥道:「胡山部山民數千,境內有礦有匠,能產鐵器,而你溪山部不過百戶山民,憑什麼與我胡山部為注?」
「我知兩部大小有別…」
柳玉京似是早有料到他有此言,便道:「我若是輸了,便讓溪山部的一眾山民盡數併入進山君治下的胡山部。」
「而山君若是輸了,只需讓胡山部的半數匠戶並進我治下的溪山部即可。」
「據我所知…」
他說著語氣一頓,又道:「胡山部的數千山民中有半數是奴隸,能稱得上是能工巧匠的也不過幾十戶人家,我只要其中的一半,不為過吧?」
「想都別想!」
熔山君聞言虎目生寒,當即拎起手中大刀指向柳玉京:「胡山部供奉我三百餘年,能稱匠者皆我之弟子,我又豈能拿他們做注?」
「不可!斷然不可!」
熔山君似乎對拿胡山部匠戶做賭注之事非常牴觸,一連道了幾個不可。
柳玉京細細打量著他手中所持的大刀,只覺刀身寒光凌冽,煞氣逼人,便隨口問道:「胡山部那些鐵匠的鑄造技藝皆是山君所傳?」
「那是自然!」
熔山君擰著眉頭瞪了他一眼,滿臉糾結的說道:「那些匠戶都是我徒子徒孫,我是不會拿他們做注的,你…你…你換個賭注。」
「好!」
柳玉京含笑應允:「山君既不願拿徒子徒孫做注,我也不便強求。」
他沉吟了一會兒,問道:「冒昧一問,不知山君想讓我留在這虎躍嶺是何用意?」
「……」
熔山君一臉狐疑之色的看著他,模稜兩可的說道:「自然……自然是要與兄弟共享天大的福緣。」
「福緣?」
柳玉京見他那般,也知他未說真話,起碼話沒說全。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就是這熔山君想讓自己留在虎躍嶺,應是有事相求……
需得探探這憨虎的口風,看看他所求為何。
「某生平不好鬥,唯好解斗。」
柳玉京順著他話頭說道:「山君的本意既是與兄弟共享天大的福緣,那你我之間本就無冤無仇,又何必相爭呢?」
「這……」
熔山君被他這麼一說,擰著眉頭撓了撓虎首,似乎真在思量他所言。
「山君修為曠古爍今。」
柳玉京沒給他深思的時間,先是給他扣上一頂高帽,隨即似有所指的又道:「承蒙山君看重,願與柳某結拜為兄弟,共享福緣,柳某豈能不識好歹?」
「嘿嘿嘿……」
熔山君被那恭維之言捧的咧嘴傻笑兩聲,便是眉眼中的戾氣都消散了幾分。
青莽山妖族信奉的是誰拳頭大誰有理,誰實力強誰話語硬,故而他行事向來都是先藉機展示實力,把人打服了再談旁事。
如今他想藉機展示實力,卻一直不能如願,本來心裡還憋著股火氣的。
可柳玉京的那幾頂『高帽』往他頭上一扣,頓時便讓他消了火氣,轉而思量起了正事。
熔山君一副滿腦子都是算計,卻又算不明白的狐疑模樣,問道:「你當真這般覺得?」
「那是自然。」
柳玉京見狀啞然,笑道:「山君坐擁三百里虎躍嶺,門庭小妖近百,能得山君看重,自是柳某的福氣。」
「那還說什麼的?」
熔山君那雙銅鈴般的虎目中滿是喜色,當即回眸瞥了眼身後妖窟,隨手便將手中大刀丟給了那幾隻正在偷偷觀望的小妖。
「你玉京子是這青莽山脈的第一條蛟龍,我亦是荒蠻異種,咱們倆結拜,也不算辱沒了彼此。」
「來來來……」
熔山君上前一把攬住柳玉京的肩頭,擠眉弄眼的說道:「咱們就此結拜為兄弟,共享那福緣!」
「自是求之不得。」
柳玉京微微頷首,問道:「我已答應山君結拜之事,現在山君可以明說那福緣是何事何物了吧?」
「……」
熔山君虎目微凝的點點頭,壓著嗓音問道:「賢弟可知妖庭之事?」
「妖庭…」
柳玉京聞言心頭一動,問道:「不是說上古妖庭已經覆滅了嗎?」
之前他與垚靈閒聊的時候便得知了這片天地中的一些大事記,譬如這片天地曾先後出現過兩個政權,一為太古巫庭,二為上古妖庭。
巫被稱之為天地間的第一批先天生靈,彼時天地混亂,日月無序,第一批祖巫們便組建成了太古巫庭,重鑄地風水火,再塑日月乾坤。
隨著這方天地穩定下來,天地之中也隨之滋生出了無數後天生靈,其中就有妖族、人族等等。
隨著時間推移,第一批先天生靈們或死或匿,太古巫庭漸漸腐朽。
被巫族奴役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妖族奮起反抗,推翻了巫庭,建立了由妖族主導的妖庭。
妖庭平八荒六合,定五域四海,存世不知多少歲月,據說後來因為內鬥,突然就分崩離析了。
如今妖庭失格,天機混淆,這方天地正處於青黃不接的間隙,而天地中最不起眼的人族卻在這間隙中瘋狂成長。
其中『供堂仙』這種人妖並存的相處模式就是在這等特殊環境下誕生的…
柳玉京眉頭緊蹙,不知熔山君此時提及已經覆滅的上古妖庭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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