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入冬
面對溪伯的熱情推銷,柳玉京只道自己習慣了孤家寡人過活,婉言相拒。
而溪伯還當他是擔心養活不了,當即表示稍候再讓人送百來斤肉食來。
柳玉京對此啼笑皆非,又是用風俗,又是用習慣的解釋了好一番,才堪堪熄了溪伯送女人的念頭。
溪伯離去後,又在院外長吁短嘆許久,思量著該如何才能讓這位柳先生留下種來。
他從生活中的一些細節就能看得出來,這位來自山外的柳先生絕對是個能人。
這樣的能人非一座院一間房所能束縛的。
在溪伯那質樸又腹黑的想法裡,只有讓其在溪山部留下些子嗣,才算是真真切切的把人留住了…
故而自柳玉京入住溪山部以來,他私底下便常去攛掇部落里那些長大的女娃和死了丈夫的婦女去『偶遇』柳先生。
只可惜,柳先生守身如玉。
溪伯本以為柳先生只是單純對部里的那些女人看不對眼,故而收拾好瑣事後便想著把黑山部帶回來的那些女人送來給他看看,以期能看對眼。
結果人家連看都不看,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還有人不喜歡女人的?』
溪伯想不明白,部落里那些膀大屁股大的婦女多健壯,多好看吶,這山外人怎麼就喜歡不來呢?
怪哉……
籬笆小院中。
直到靈識發現院外的溪伯真的離開了,柳玉京才長長的舒緩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他看到溪伯的時候,總感覺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
那種眼神,他小時候在農村給老牛配種的地方見過,養牛戶看著人家大種牛的眼神就似那般。
很嚇人……
柳玉京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聖人君子,也有六欲七情,只是此世的妖軀實在太過怠惰,也就口腹之慾還重一些。
故而也只能婉拒溪伯的好意了。
「嗯?」
柳玉京似乎突然察覺到了什麼,回過神後微微仰頸看向天空,伸出了手。
卻見方才的太陽不知何時已被沉沉霧靄遮蔽,一片雪花自空中飄下,落在了他的指尖,隨即便被他的體溫融化為一點晶瑩的懸露。
霧靄沉沉的天空雪花飛舞,好似天仙喝醉,揉碎了雲霞,落在了人間。
「下雪了……」
柳玉京將指尖那點晶瑩的懸露揉散,隨即打了個哈欠往屋內而去:「該睡覺咯……」
一場大雪之後。
無論是山間,還是部落,都已銀裝素裹。
山中鳥獸抖落身上的白雪,或是藏在窩穴中蟄伏,或是尋個避寒之處冬眠。
孩童稚子在雪地中奔跑玩鬧,『吱呀吱呀』的在雪地中踩出一個個腳印。
男人婦女出門拍斷懸在檐下的冰溜子,剷除霜雪,以防自家房屋被冰雪壓塌。
只有一處籬笆小院中不見霜雪。
那籬笆小院不僅沒被霜雪覆蓋,甚至連院內的梨樹、纏在籬笆上的藤蔓上都還透著青翠,池中的游魚依舊如常,恍若空游。
仿佛他處已入冬,院中仍在春。
溪山部外的山道上。
溪長峰領著祝由部的巫醫踏雪而歸,為此前與黑山部交戰時受傷的青壯換藥。
那巫醫看似老邁,卻面色紅潤精神矍鑠,手中拄著雪地杖,腳步竟不慢於溪長峰這樣的青壯。
在其身後,還跟著幾個背著藥箱的少年,似乎是其子嗣學徒。
「莊老,您慢點,慢點……」
溪長峰見老巫醫腳步不慢自己,再三叮囑:「這冰天雪地的,我請您老來是為了給咱族人換藥,您老可別給自己摔折咯。」
「烏鴉嘴…」
莊老巫醫瞪了他一眼,當即便要伸出雪地杖敲打他一番:「你小子說話再沒個門把,等會老夫去你家,連你和你爹一起揍。」
「喲~」
溪長峰聞言眉頭一挑,問道:「您老還認識我爹呢?」
「你爹不是溪舟風嗎?」
「對啊。」
「哼哼…」
莊老巫醫瞥了他一眼,冷笑著說道:「當年你爹在山上追只山豬,結果反被山豬拱斷了條腿,也是我給他治好的。」
「哈哈哈哈~」
溪長峰聽得自家老父親竟還有這等不堪回首的往事,樂的開懷大笑。
莊老巫醫與其身後的幾個學徒亦是失笑。
一行人說說笑笑之間,也來到了溪山部。
「咦?」
莊老巫醫似乎發現了什麼怪事,驚疑一聲的看向那處坐落在溪山部外圍山角的籬笆小院,蹙眉問詢:「那是你族中哪位長輩的住所?」
「您說那啊?」
溪長峰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頓時恍然:「那是柳先生的小院。」
「柳先生?」
莊老巫醫聞言眉頭一挑,再次問詢:「你溪山部何時多了一支柳氏了?」
「柳先生不是我部土生土長的族人。」
溪長峰見老巫醫對此頗感興致,壓著嗓音的解釋道:「柳先生原是山外之人,入山避世時正巧被我們遇上了,大伯就邀請他來咱們溪山部定居了。」
「山外之人……」
莊老巫醫聞言面露恍然之色,微微頷首道一句:「是個能人。」
「嘿嘿。」
溪長峰嘿嘿一笑,壓著嗓音問道:「這您也能看得出來?」
「你不廢話嗎?」
莊老巫醫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一句:「旁邊全是雪,就那小院子裡不沾片雪,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不同尋常吧?」
在其身後,幾個背著藥箱的少年好奇的打量著不遠處的籬笆小院,似乎想從中看出不同尋常之處。
「不瞞您說。」
溪長峰煞有其事的吹噓道:「當初我一見先生,就覺得他一定是個能人,不管是穿著還是舉止,那都和咱們這些山里人大不一樣。」
「您懂那種感覺嗎?您不懂…」
溪長峰滿臉顯擺之色。
他雖不懂什麼叫畫風不一樣,但卻能辨別得出有些人就是不一樣,用大伯的話說,好像叫什麼……叫什麼氣度脫俗?
「……」
莊老巫醫沒有反駁他,反倒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
祝由部在此間也算是大部落了,他年輕時也曾見過山外之人,對此深有體會。
「你溪山部好福氣啊~」
莊老巫醫酸溜溜的瞥了他一眼,說道:「老夫上次看到山外之人還是年輕時,偏偏那人還長著一張臭臉。」
「嘿嘿,柳先生可不一樣。」
溪長峰挑著眉頭,滿臉顯擺之色的說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叫和顏悅色,柳先生對咱們就是和顏悅色。」
「行了行了。」
莊老巫醫滿臉嫌棄的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帶路的同時也不忘戲謔一句:「別拍馬屁了,人家又聽不到。」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溪長峰對此不以為意,反倒來了叛逆勁:「您都說先生是能人了,那您就怎麼就知道先生他聽不到呢?」
「你還要不要老夫給你族人換藥了?」
「換換換,您老請。」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