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船上的學術討論
「李師姐，你真的見過天外之人嗎？」
李青萍將目光從窗外的星河中收回，看向旁邊滿臉陽光笑容的少年。
程旭，來自遼原鎮守府木蘭書院的年輕首席，以優異成績在今年考入玄樞閣——北境年輕修士南下歷練，並不是什麼罕見之事。
和北境的風雪蒼茫相比起來，中原九州的花花世界更令人嚮往。
他這一次原本是放假在老家休息，沒想到會收到玄樞閣那邊的傳訊，讓他跟隨鎮星宮的飛舟前往碧海，與一眾師兄弟會合。
相貌英俊，陽光開朗，幽默風趣，最重要是年紀輕輕就已經晉升金丹境。
這樣的男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炙手可熱的寶貝，師長眼中的宗門天驕，師姐師妹眼裡的完美道侶。
非要雞蛋裡挑骨頭，找出一點缺陷的話，那就是他沒有參與此次征討東境的戰爭。
當然這不算是什麼大問題，未能參戰的修士多了去了。
也不是誰都有那個閒暇時間隨時等候徵召，或者喜歡打仗。
很多修士修行的方向就不適合正面參戰。
每個人的命運軌跡各不相同，不可強求。
比方說此時此刻正在不遠處打坐入定的江停月前輩。
他也沒有參戰，主要是因為剛剛晉升元嬰境，整個上半年都在閉關鞏固修為。
所以才說，這是雞蛋裡挑骨頭。
不過，這根骨頭在李青萍心裡的分量很重。
沒有經歷過戰火考驗的毛頭小鬼，在她眼裡就是溫室的花朵，不值得多看一眼。
只不過對方的態度過於熱切。
這個世界上確實是有這種人存在的，以自我為中心，哪怕你不想跟他說話，他也會把你的冷漠態度當成是害羞。
「師姐？」
「沒見過。」
「你上次說你見過的！」
「不記得了。」
「師——姐——」
程旭雙手合十，態度懇切：「求求你！我就求你這一次！你跟我說說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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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萍皺眉道：「你幹嘛這麼好奇？」
「誰不好奇啊！」
程旭攤手道：「咱們大楚的開拓船團都已經飛出去那麼遠了，也沒找到外星文明種族，誰知道承露派在幾百年前就跟天外之人有過接觸呢？我是真的很好奇，那些天外之人到底長什麼樣子，應該不會像幻戲裡演的那樣，長成稀奇古怪的形狀吧？」
「你就只是好奇天外之人長什麼樣？」
「對啊！」
「長得跟我們差不多。」
「我就說嘛，既然能夠接觸溝通，肯定長得差不多的。」
印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想，程旭十分高興：「師姐，那些天外之人既然跟咱們長得差不多，怎麼判斷他們是來自天外，而不是跟咱們同根同源呢？」
問完這話，他就感覺自己背後的寒毛唰地一下豎了起來。
李青萍冷聲道：「你剛剛說過，只是好奇天外之人長什麼樣。」
「對啊！」
程旭一臉無辜：「剛剛我只是好奇長什麼樣，既然師姐你說跟我們差不多，那我不就更好奇了嗎？」
李青萍轉頭看了看艙壁，開始考慮在這裡開個洞把他扔出去，會不會影響到飛舟的穩定性。
「程師弟，你的問題太多了。」
聽到身後的聲音，程旭轉頭看去，就看到姬公子走過來。
「姬師兄好。」
看到同門師兄過來，程旭撓頭笑道：「我就是好奇，想多問問……」
「好奇心是學習的動力，不是你騷擾別人的藉口。」
姬公子正色道：「你準備挑哪個方向研究，有具體的想法了嗎？」
程旭無奈道：「姬師兄，我這不就是想著多收集一些信息，然後再確定具體的方向嘛。」
「你以為天外之人是弘文館的文獻資料，你想查什麼就查什麼？如果你連一個基本的研究思路都沒有的話，那就不是做學問，只是抱著獵奇心態看熱鬧。」
看在同門師兄弟的份兒上，姬公子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
啥你都想打聽，你要幹啥啊？做奸細啊？
程旭看了看面色不善的李青萍，又看了看姬公子，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不光是我好奇，其實有很多人都好奇啊，有關於天外之人的消息，朝廷一直嚴防死守。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天外之人是真的對我們有威脅，還是說朝廷只是想找一個對外侵略擴張的理由呢？」
李青萍默默地按住了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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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公子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如果換做是軍中，他說完這句話就算被剁成臊子也沒處說理去。
但現在他們正站在鎮星宮的飛舟上，而程旭是玄樞閣的學生。
這裡不是用劍講理的地方。
「程師弟，你在玄樞閣主修的是什麼領域？」
「我？什麼都修一點吧，主要是航天學。」
程旭笑道：「我此生最大的夢想，就是跟隨開拓船團穿越星海探索未知。所以才不理解，為什麼朝廷在幾百年前就跟天外之人進行過接觸，還要一直隱瞞到現在呢？除了會影響到朝廷的統治根基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
「誰跟你說，朝廷和天外之人有過接觸？」
「啊？」
姬公子正色道：「我是在問你，誰跟你說，朝廷和天外之人有過接觸？」
「大家都這麼說啊。」
「具體是誰？」
「啊這……」
「承露派被鎮壓還沒兩年，他們和天外之人私下裡接觸的罪證，就轉到朝廷頭上了嗎？」
「可是，所謂承露派，本來不就是朝廷里的一些人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當年玄樞閣和鎮星宮中也有不少修士涉及此案被逮捕，其他的所有師兄弟也要遭受牽連，為此負責？」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面對姬公子的質問，程旭支吾了半天，忍不住羞惱道：「師兄，我不過就是好奇多問了兩句，何至於如此上綱上線啊？你得了朝廷什麼好處，非要為他們說話？對了，你姓姬，你是王公貴族，你當然向著朝廷說話！難道我們平民子弟連追問真相的權力都沒有了嗎？」
姬公子搖頭道：「既然你已經不想好好討論，那就回去休息吧，等你冷靜下來之後再說。」
李青萍一直手握著劍柄，目送程旭狼狽離去，對姬公子說道：「這樣的人，留下來會有風險。」
「他不是一個人，這也不是個別現象。」
姬公子聳肩道：「有的人是必須要尋求一種與眾不同的態度，才能讓自己感受到優越。有的人是必須要找到一個萬惡之源，才能以此解釋自己的失敗。有的人是從小飽受溺愛，認為世間萬物理當如此……人性就是這麼複雜。」
「這種人朝堂上有，市井裡有，學府里也有，到處都存在。我就是不想跟他們浪費口舌，才跑到北境自己做研究，沒想到兜兜轉轉，又被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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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萍嘴角上挑，勾起一抹笑意。
在這一點上，她倒是很贊同姬公子的說法。
跟人打交道，太累。
「你那樣問他，應該是已經有了自己的研究思路了吧？」
「是有，但都不好搞。」
姬公子嘆氣道：「此前我就一直在研究天人的生態和社會結構，李秋辰給我提出了一種假設，我覺得很有意思，但想要證明的話，可不太容易。」
「一種假設？」
「嗯，假設一種文明，它的社會結構不是建立在傳統秩序和道德之上，而是建立在原始的宗教崇拜基礎上，信仰無所不能的天神，你說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原始的土著部落？大楚建國之前也有不少的吧？」
「是有不少，但如果這個土著部落的舊神隕落，付出了慘重代價之後又得到了新神的庇護呢？」
「長生天？」
「對，在保留了舊神傳統理念的基礎上，又獲得了新神的無限恩賜，這樣的文明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狂熱崇拜新神？」
「但新神其實不在乎這種崇拜，祂不需要信徒。」
李青萍沉默片刻，開口道：「我想到了一個古代的典故。」
「在春秋紀元的古齊國，年輕的太子不幸病故，國君要在其他幾位皇子當中選拔出一人成為新的儲君。」
「皇子們想要上位，就必須努力表現，他們要討好國君，表達孝心，還要結交朝臣，培養黨羽，最重要的是與其他兄弟明爭暗鬥。」
「一旦成為儲君，接下來就可以成為國君，如果奪嫡失敗的話，那只能落得悲慘下場。」
「我知道這個典故。」
姬公子點頭道：「但這還是我們自己的典故，你沒有跳出我們這個族群文明的思維慣性。」
「有沒有一種可能，當他們在舊神隕落又重獲新神恩賜的那一刻，會無限堅定自己作為神選之民的信念？」
「當他們掃視寰宇，並沒有找到其他類似經歷的幸運兒，就會把自己當做是最接近神的種族，是神最寵愛的子嗣，天生就應該擁有整個宇宙，而其他的種族都是異端，奴隸和卑賤者，不配享用神的光輝。」
「這種假設，聽起來是不是跟造翼者嚴苛的階級制度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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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