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大義名分與實利
提出批評意見，比放屁還要容易。
屁還需要肛門審核，給人挑刺兒甚至都不用過腦子。
一個人腦子好使你可以說他奸詐，腦子不好使你可以說他愚蠢。長好看你可以罵他是小白臉懷疑他吃軟飯，長不好看你嫌他基因差影響市容。兜里沒錢會被罵窮屌，兜里有錢那更是該死的富二代。
秦未央玩的那一套大家都受不了，恨不把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那現在問題來了，他不行誰行？
你行嗎？
你有何高見？
面對夏衍的靈魂拷問，羅曜青淡定一笑，轉頭看向李秋辰。
就決定是你了！上吧，李道友！
李秋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夏將軍快人快語，那我們也就不跟您繞彎子了。依我看，您剛才問的這些問題，歸根結底只有一個主要矛盾——那就是權力並不等於實際的好處，反而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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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皇帝是因為我不喜歡嗎？
對啊，不然呢？
大家都不願意做領頭人的原因，說白了就只有一個——自己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還要被公務雜事占用修煉時間，承擔各種莫名其妙的責任。
以前資源稀缺的時候不是這樣，讓你管庫房，你每個月私吞一批靈石，可以提升自己的修煉效率。
讓你做親傳弟子，你可以接觸到宗門的核心功法，別人都不能學，只有你能學。
帝君說這樣不行，我們重新來設計一套體系，讓人人都有書讀。
帝君的理想確實實現了，但現在，你說李秋辰從左郎將晉升到後軍中郎將再代理鎮東將軍之職，除了給自己找事之外還有什麼實際的好處嗎？
那枚蘊含著大楚國運的官印確實有點用，但也就只是有點用而已。
「我相信大家都已經意識到了天外之人的威脅，想要在未來的戰爭到來之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方說儘可能地保存更多戰力，而不是任由秦未央那樣的理論派暗中操縱我們同袍兄弟自相殘殺。」
「但這件事的問題關鍵在於，直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人能說清楚天外之人到底會有什麼威脅。」
李秋辰看向坐在夏衍身邊的商少徽：「我們的猜測和幻想並非事實，事實是什麼？有沒有證據？如果上面還堅持信息保密，不願意拿出更多證據。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覺怎樣，就是怎樣？」
定義權，這很重要。
你不定義，就會有別人幫你定義。
上面不公開天外造翼者的信息，可能有多方面的考量。
但你一直不公開的話，我們跟下面的人如何交待？在他們眼裡我們的所作所為像不像是在發羊癲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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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秋辰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不是誰來做主，而是誰來定義。
商少徽淡定微笑道：「不知李將軍有何高見，我等願聞其詳。」
李秋辰抬手道：「這事很簡單，我們如果說外星人來了殺你全家，這種話連小孩子都騙不了，因為完全沒有邏輯，沒有實感。但如果我們說——造翼者是要來搶奪帝君的建木呢？」
商少徽眼睛一亮，反問道：「這樣說難道就有邏輯嗎？」
「有。」
李秋辰點頭道：「當年建木通天連地，而後被天帝，龍帝與冥帝分別拿走一截，其中一根枝芽被帝君送往北境，重新長成參天大樹，驅散北境千年風雪。此等神物奧妙無窮，而且還是藥師的饋贈，引來同為藥師一脈的造翼者覬覦非常合理。」
這都是現編的。
但也符合李秋辰的一貫作風。
他抓俘虜就從來都不問口供，需要什麼口供就現寫一套。
你跟楚人說造翼者要殺你全家，絕大多數楚人的第一反應都不是害怕，而是「憑啥？」「他算老幾？」
但如果加上「帝君」這個關鍵詞就不一樣了。
這個關鍵詞會觸碰到楚人的底層代碼。
想像一下有這樣一位賢明聖德的古代君王，他一不貪權二不愛財，把你這個祖上十八代當牛做馬的卑微螻蟻從糞坑裡撈上來，給你換上新衣服吃飽飯，跟你說你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沒啥不一樣，以後人人都能修煉成仙，許你一生平安喜樂幸福安康……
這樣的好日子一過就是八千年，現在外面有伙強盜闖進來，要挖他的墳搶他的棺材板……
這種玩笑是開不的，無論哪個楚人聽了大腦都要顫抖。
李秋辰話音剛落，手裡的酒杯就炸粉身碎骨。
就連一直表現出慵懶模樣的衛皋都坐直起身，面色不善地向他投來凝重的視線。
商少徽抬手按住夏衍緊繃的拳頭，沉聲問道：「李將軍所言，可有憑證？」
「有。」
李秋辰從容淡定，面不改色，身後顯現出黃金銀杏樹虛影。
「我蒙受藥師賜福，也曾領受過藥師的瞥視，從而知曉了建木的來歷。」
「當年古天人寂滅，古獸隕落，天地崩壞。藥師慈懷，垂憐眾生，賜下建木使此方世界重獲生機。」
「雖然沒有實際證據，但你可以找其他的受賜福者求證。建木乃是長生天賜予的神物，對於藥師一脈的修士來說就是無上的飛升機緣。它對於造翼者的吸引力，絕不弱於當年僭主星對於古代修真者的誘惑。」
這就是事實真相嗎？
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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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聽起來絕對合理，具有震懾力。
就像是史料一樣。
你正史不想寫的東西，可就不要怪野史怎麼編排了。
「合理。」
商少徽沉默片刻之後點頭道：「有了這個說法，我們就有了大義的名分，這樣剩下其他的事情就可以順理成章往下進行了。不知李將軍接下來，還有什麼計劃。」
李秋辰笑道：「哪有什麼計劃，我這只能算是是拋磚引玉。夏將軍身為中央軍的統兵大將，我們願以夏將軍馬首是瞻」
商少徽也笑道：「李將軍不必如此客氣，之前我們確實不了解還有如此內情，既然是涉及到了帝君威儀，那自然不可以玩笑視之。我準備寫一封檄文通傳三軍將士，將此事公布天下。等到取其他軍團將領認同之後，我們三路兵馬匯聚一處，請老太尉上表朝廷，清剿朝中奸佞，扶保江山社稷，你看如何？」
好傢夥，一步到位開始清君側了是吧？
你們是不是還想給老太尉多加一身衣服？
相對於眼前這些年輕人來說，在天下人眼中很顯然還是文太尉的聲望更高一些，如果能夠挾持……啊不對，擁立他出面的話，很多繁文縟節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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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太尉會配合嗎？
人家身為朝廷棟樑，能坐這個位置，憑藉的可不是什麼家世資歷，而是實打實的個人能力。
你寫一封檄文就指望能造反逼宮，是不是太兒戲了？
「此事不宜操之過急。」
開口說話的，居然是性格最急躁的羅曜青。
「剛才只說到大義的名分，但還是沒有實質上的好處。此次出征已經有數月時間，三路兵馬連番苦戰，將士多有疲敝，厭戰之心人皆有之。哪怕秦未央不在暗中挑撥，這個問題也需要解決。」
「鑿開歸墟大陣之後，獲的好處能讓大家滿意嗎？」
「朝廷方面，是不是也要給予賞賜？」
「不夠。」
夏衍搖頭道：「若是鎮守府的官兵也就罷了，那些隨軍出征的修士，朝廷能給出的賞賜肯定不夠。」
朝廷能賞賜什麼？金銀珠寶嗎？別開玩笑。
說到足夠分量的賞賜，大家只能想到一樣東西——丹腑。
就和參與蒼山秘境試煉的修士們一樣，每人丹腑提升一個品階。
丹腑種子，是由朝廷壟斷的資源。毫不誇張地說，也是朝廷唯一能拿出手的，可以大範圍拉攏拿捏全天下修士的有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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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下，才是各種靈丹妙藥，法寶符籙。
說到這裡，眾人對視一眼，心中若有所悟。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謂的好處，不是朝廷能拿出什麼好處，而是我們這邊能拿出什麼好處。
以傳統方式發動兵諫，雖然看起來很爽，但從長遠來說，隱患頗多。
李秋辰不動聲色地補充了一句：「此次收復東境之後，按理來說，應當在東境重新設立三府。」
商少徽眼睛一亮，點頭道：「這倒也是個不錯的辦法，若能掌握三府，就相當於掌握了整個東境……不，北境和南境也一起算上，以三府作為根基，百萬兵馬作為利刃，到那時何愁大事不成？」
這條路線肯定要比直接發動兵諫要困難，複雜多。
可風險，永遠伴隨著機遇。
在座之人，又有哪一個是畏懼艱險之輩，只不過此前迷茫摸索，不知方向。
衛皋默默地吃了一粒葡萄。
雖然他很想說，這個計劃聽起來不錯，但東境如今是一間空蕩蕩的屋子，無論做什麼事都方便。南境那邊的情況，這要比這裡複雜多。
但現在看他們幾位越聊越上頭的架勢，顯然不是提出異議的好時機。
而且大楚帝國八千年底蘊，各方勢力錯綜複雜，想以一境之地搞出蟒雀吞龍的格局，未免有點異想天開。
麻煩啊。
可又不能不做。
天外的造翼者，會給我們留出這麼充裕的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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