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穿行憶海的史官
第523章 穿行憶海的史官
聽聞黑水鎮守府總部被圍攻,鎮守將軍劉文龍立刻從聯合艦隊返回玄冰城。
據說因為路途遙遠,至少要四五個時辰才能抵達。
別問為什麼要這麼久。
問就是老年人腿腳不方便。
再者說總不能一個人回來吧,那幫小王八犢子連鎮守府總部都敢圍,難道就不敢打鎮守將軍?
要把鎮守府的精銳主力帶回來,作為武力震懾。
人一多,星槎就坐不下。
坐飛舟,速度就慢。
可不管再怎麼慢,晚上也該到了。
他不回來,有些戲真不好演。
年輕人下手沒輕沒重的。
眼看著幾艘巨型戰艦緩緩撕開雲層,遮住清朗的月光,緩緩靠近空港碼頭。
並未按照計劃路線進行巡邏的那支城防軍停下腳步,為首的軍官將目光投向街道旁邊的一家店鋪。
在他的示意下,一名士兵衝上去對準店門就是一腳。
只聽嘎巴一聲脆響。
店鋪大門閃過一道微弱的流光,完好無損。踹門的士兵發出一聲慘叫,抱著腿癱倒在地上。
軍官大吃一驚,左右看去,這才發現自己隊伍後面,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個人。
年輕的修士懷中抱著造型古樸的長劍,身上長衫邊緣刺繡著鎮星宮的標誌性花紋。
鎮星宮!
軍官目瞪口呆,心說老子何德何能,只想搶個劫而已,何至於讓鎮星宮的大修士親自出手啊?
確實不至於,要放在以往,這種事鎮星宮看都懶得看一眼。
但今天不行,今天鎮星宮丟了大人。
「放下武器,不要反抗。」
年輕修士語氣低沉,聽起來就像是半夜兩點鐘收到領導微信,不得不從被窩裡爬起來幹活的樣子。帶有幾分疲倦,幾分認命,剩下的都是怨氣。
「我沒殺過人————」
軍官把心一橫,抽出武器對準年輕修士大喊一聲:「兄弟們!一起上!」
話音未落,他的上半截身體就倒飛了出去,只剩下兩條大腿留在原地。
年輕修士用手指彈動了一下懷中的劍鞘,嘆氣道:「你好歹把話聽完啊,我的意思是說,我沒殺過人,所以不知道用幾分力氣,才能留你性命。」
星星點點的火苗從玄冰城的各個角落裡燃起,其中大部分都是位於地下兩層城區的陰暗角落,因為這種地方的監控不夠嚴密,就算鬧出什麼動靜,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被發現。
但今天不一樣。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籠罩在玄冰城的上空,所有的動亂不分東西南北,上下城區,幾乎都在三分鐘之內被迅速地鎮壓了下去。
而且,無形的大手不止一雙。
「我只是拿錢辦事,什麼都不知道!」
腦門上貼著符籙動彈不得的修士還在嘴硬,這倒不是他想要負隅頑抗,而是他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人在做壞事之前,一般都不怎麼考慮後果。
只有被抓到之後才會幡然醒悟,痛哭流涕。
此時此刻他已經腦補出了各種殘酷的刑訊手段,只感覺自己手腳冰冷,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然而出現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名身披黑袍的少女。
兜帽之下披散開來的粉色髮絲,給深沉冷酷的氣氛帶來了一絲微妙的夢幻感。
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抹粉色吸引,完全沒有注意到少女的雙手悄無聲息地貼在他的太陽穴上。
「晚上————干一票大的?」
窗外,冒著滾滾濃煙即將墜落的飛舟居然奇蹟般地停止住了下墜的速度。
他回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黑衣少女,以及對面那個看起來相貌平平無奇,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到的中年男子。
「干多大算大?」
「多大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你要扮演從那艘船上下來的人。」
中年男子沉聲說道。
「我怎麼扮演?船上的人跟正常人有什麼區別嗎?」
「船上有很多雜役,來自黑水李家,身上有非常明顯的龍族特徵————」
中年男子的聲音,逐漸從沉穩變得柔和,他的雙眼之中一縷粉色悄然綻放。
「安排妥當之後,你先出去躲一段時間,避避風頭。」
中年男子接過檔案資料,抬起頭看向眼前帶著面具的修士,以及站在他身旁的黑衣少女。
「屠飛雲還沒死嗎?」
「不該你問的事情,不要多問。」
眼前粉色的髮絲滑過,戴面具的修士眨了眨眼睛,聽到屠飛雲這個名字,他下意識地回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
「屠校尉?為何擅離駐地?」
鎮守府總部的大門口,屠飛雲的視線從眼前之人的臉上滑過,不著痕跡地看向站在他身後的黑衣少女。
——
「查案。」
「查案?」
修士微微皺眉,嘴上譏諷道:「怎麼,屠公子在軍營待膩了,又懷念起家傳的手藝想要耍耍?這次要查誰啊?」
「誰有問題,我查誰。」
「不要小看內務府。」
密室之內,錦衣男子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頭對眼前畢恭畢敬的修士沉聲說道:「他們只是不把自己擺在明面上,甚至有些時候,出於所謂大局的考慮,甚至都不會插手干涉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屠飛雲是明棋,他從京城一路追查過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你以為只應付他就夠了嗎?小心,一定要小心謹慎。內務府的暗哨無孔不入,不要輕信任何人。
」
說著說著,他突然感覺到有些疲憊,下意識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他的左眼之中,映照出一抹粉色,右眼之中,綻放出一抹血紅。
——
腦海中的記憶思緒沸騰翻滾,錦衣男子猛然從噩夢中驚醒,只感覺後背一片冰涼,全都是滲出來的冷汗。
「快走!太史司的賤人查過來了!」
嬌嗔中透著幾分驚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心中大驚,掏出一枚符籙就要點燃。
但在這一刻,時間仿佛凍結住了。
房間裡沒有鏡子,窗戶上沒有玻璃,沒有任何可以形成鏡面的東西。
但在這處宅邸之外,覆蓋地面的雪花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凝結成冰。
光滑的冰面上映照出一個個黑袍少女的身影。
他的雙眼之中,一會兒顯現出粉色,一會兒又顯現出紅色。
噗嗤一聲輕響,兩顆眼珠承受不住雙方顯現出來的力量,當場爆開。
血水噴射在桌上,當場凝結成冰。
羋歆的身影自冰面中浮現出來,手中黑色鎖鏈猛然繃緊,將冰面另一側被鎖鏈洞穿了琵琶骨的紅嫁衣女鬼拖了出來。
「賤人!你不得好死!」
縱使被洞穿了琵琶骨動彈不得,身上的紅嫁衣也支離破碎,詭書使臉上的怨毒絲毫沒有減輕半分。
羋歆面無表情,也沒有辯解的興趣。
所有的詭書使,都是自本體中分化出來,覆蓋在屍體上的虛擬人格,她們的記憶和認知,都是被捏造出來的虛偽之物。
可恨,又可憐。
羋歆的目光投向眼前身體和思維都被凍結的錦衣男子,抬起手在他拿出來的那張符籙上面輕輕一點,尚未啟動的符籙瞬間染上一層白霜,四分五裂。
「查到什麼了嗎?」
中丞大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沒有。」
羋歆輕聲說道:「我解不開詭書使設置在他記憶中的謎鎖。」
「那就是查到了。」
中丞大人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讚許:「如果不是為了防備我們通過記憶追索,又何須專門僱傭詭書使保護自己的記憶呢?」
「你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解不開迷鎖無須在意。把他帶回來,內務府有專門處理這種事情的人。」
「是————」
羋歆點頭領命。
聽出她語氣之中隱約夾雜的遲疑,中丞大人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
羋歆看著眼前養尊處優的錦衣男子,忍不住感嘆道:「有的時候真的很不理解這些人,明明大家都在努力向前走,他們卻非要拖後腿。」
「好逸惡勞是人性的本能。」
中丞大人的聲音充滿理性:「人性複雜,有些人這方面多一點,有些人那方面多一些。如果沒有糞土的腐臭,又怎能培育出鮮花的芳香?」
「也正因如此,歷史的正文才會顯得如此宏偉壯麗,而不至於蒼白晦澀。」
「這些人已經學會利用詭書使隱藏自己記憶深處的秘密,他們自以為找到了好辦法,可以肆無忌憚地任意妄為,卻不知這只是在重蹈歷史的覆轍。」
「我們太史司,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再一次登上歷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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