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一朝烽煙起
「什麼叫沒有援軍?」
「混帳!假的!這什麼狗屁天使絕對是假的!絕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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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這回紇老狗!絕對是這老狗故意帶過來妖言惑眾!」
「將軍,不可聽信此人一面之詞,夏小兄弟言盡詳實,難道還不如他孤陋寡聞的一句沒聽過背嵬軍?」郭昕起碼還能維持基本的冷靜。
可一眾安西老卒,此刻卻再也顧不得其他,也不管什麼冒犯天使不天使了,紛紛神情激憤,徹底炸了鍋。
背叛!
此刻他們所能感受到的,是赤裸裸的背叛。
孤軍守疆,白髮蒼蒼。
好不容易等來中原音訊,得來的結果卻是一紙空文,附加一句冷冰冰的沒有援軍。
這是何等的殘酷。
這意味著他們視為信仰、曾經拚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大唐,他們的家國,徹底拋棄了他們。
更拋棄了他們捨生忘死、以畢生年華所守衛的疆土,否定了他們往昔的一切付出。
而且。
吐蕃早已全面占據西域,將他們團團圍困。
他們甚至沒有撤退的餘地,更沒有任何新生力量。
待到他們提不動刀之日,就是這龜茲城破,屠刀降臨之時。
大唐知曉情況後卻不派援軍,這無異於是默認讓他們去死。
更為殘酷的是。
昨日他們才體會過希望。
有句話說得好。
如果我沒有見過光明,那我就不會畏懼黑暗。
若是先前,朝廷沒有音訊,援軍本就渺茫,他們倒還不覺得如何。
反正不過是誓死守衛罷了,這麼多年本就是這麼過來的,也都已經做好了身死城破的心裡準備。可夏青的到來,他口中的背嵬軍將要到來,帶給了他們希望。
這個宣慰使,真正的朝廷天使,本該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希望。
但最後的結果,卻是一句冷冰冰的沒有援軍,甚至反過來還要將他們原本的希望摧毀。
連一丁點希冀的餘地都不給他們留下。
這又讓他們如何能接受!
如何甘願接受!
「夏青!老夫想要你一句準話!你所說的那背嵬軍!到底是真是假!」
一眾群情激奮的安西老卒,最終卻將目光再次落到了夏青身上。
人,永遠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物。
也只會願意相信對自己有利的事物。
比起只帶給了他們純粹絕望與一紙空文的宣慰使,他們顯然還是更情願相信給他們描繪美好的夏青。「背嵬軍之事,絕無虛假。」
面對那一雙雙憤慨、希冀、緊張、卻又隱含恐懼的濁目,夏青沉寂剎那,緩慢而堅定的點頭。謊言的最高境界永遠是說真話。
昨天他和安西軍眾人所說的一切有關背嵬軍的事情,也確實沒有半句虛假。
背嵬軍真的能來。
只是何時能來,取決的不是時間,也不是他,而是他們的信任程度罷了。
「好!有你這句話,老夫信你!」
再得到夏青的答案後,那問話的安西老卒咬牙點頭。
「對!我們信你!!」
「沒錯!」
其餘安西老卒也是紛紛附和。
「夠了!」
但也正在這時。
一聲蒼老卻霸道,如獅似虎的爆喝陡然打斷眾人: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一個個想造反不成!」
僅僅是一句嗬斥,全場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安西軍能支撐這麼多年,可以說全賴郭昕這位鐵血郡王。
其在安西軍中的威信,絕對是常人所難以想像的。
「都給我回營!」
嗬斥住眾人後,郭昕擺了擺手。
所有安西老卒連一句辯駁都沒說,甚至可以說噤若寒蟬,直接就往城內走。
唯一所做的掙扎,大概就是半拖半簇擁的拉著夏青一起。
「看來要是不搞定郭昕,安西軍就永遠不可能完全信我…」
夏青見此一幕,看了看手背上的謊言之印,默然明悟。
郭昕在安西軍中的威信實在是太高了。
他是安西軍的魂,是安西軍的主心骨,是這安西都護府的擎天白玉柱。
只要郭昕不徹底相信,那安西軍就永遠不可能徹底相信他。
此時這些安西老卒口中的信任,或許確實有幾分真。
但更多的顯然只是對比之下的一廂情願罷了。
更願意信他。
而不是信了他。
而郭昕這位鐵血郡王顯然是不會如這些安西老卒一般情緒化的。
縱然剛剛宣慰使帶來的打擊很大,但理智尚存,結論就很明顯。
宣慰使才是真正確認無誤的大唐來使。
而他,只是個身份存疑,甚至已經被宣慰使揭穿的身份不明之人。
若非他昨日未露破綻,方才應對的也算及時,外加一眾安西軍不願接受現實的擁護。
這位鐵血郡王恐怕此時將他押起來都有可能。
「宣慰使,還請進城歇息,過幾日我便令人護送宣慰使前往北庭。」
夏青回望之時,郭昕已經接了聖旨,客客氣氣的將那宣慰使請進了城。
接下來兩三日。
理所當然的,夏青在這龜茲城內的地位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畢竟已經有了正牌宣慰使,他的身份又被宣慰使給否定了。
後續郭昕雖說沒對他做什麼,衣食住行同樣不缺,但卻也沒能再見上幾面。
這也是情理之中。
宣慰使還在這裡,他要接觸夏青既會打人臉,也可能顯得有不臣之心。
尤其是在先前安西軍群情激奮的鬧了一出過後,他這安西大都護就更不能表現親近了。
好在安西軍其餘人還是更願意相信夏青,因此倒是熱情不改。
只是身份上變得不上不下的,沒了正當性,除了練習天山箭法與在這城中閒逛之外,夏青也無事可做。而且,見不到郭昕,又何談取信。
一日無法令郭昕信賴,這安西軍便也一日不可能徹底信他。
「這麼拖下去,就算能完成謊言之印的任務也黃花菜都涼了。」
接連三日,夏青的心情也漸漸變得有些焦躁起來。
加上來的那天,已經過去足足四天了。
可現在謊言之印還是沒能激活,郭昕也見不到面。
這樣拖下去,等出去星城恐怕都全面淪陷了。
「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
按理來說,謊言之印為了實現謊言才通過因果般的效果將他送進這處魘域,應當是有實現謊言的契機。前幾天剛來就碰上了正好來的宣慰使,這顯然算不上契機,因此夏青倒還能耐下一些心思等待。可隨著接連幾天過去,他也實在是有些坐不住了。
他下定決心,直往都護府,打算與郭昕開誠布公的聊一聊。
但找了一圈,最後卻從之前射他的守城老卒周老二口中得知郭昕競然率軍出去送宣慰使了。「那宣慰使還要去北庭都護府宣旨,將軍派了兩百兵將護送。」
周老二向夏青解釋著:「將軍自身雖不隨行,但也要遠送,順道巡視。」
「原來如此。」
夏青微微頷首,又問:「走了多久了?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
「凌晨就走了,北庭雖與我安西互為椅角,但如今四鎮之外多地淪陷,還是得預防吐蕃察覺。」周老二一邊說著,一邊仰望了一眼天際,而後默默擦拭起自己的陌刀。
幾天的時間過去,再是不願意相信和接受,他們心底實際也已經逐漸接受自身已經被大唐徹底拋棄,再也沒有援軍的事實。
「吐蕃……
夏青正還欲說些什麼。
過於超凡的目力卻一眼瞥見天邊升起一道沖天狼煙。
並非血氣狼煙。
而是一一真正的烽火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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