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此兵是不祥(二合一)
「開城門!」
「快快快!將軍有令!開城門!」
郭昕一聲令下,一眾安西老兵立刻歡天喜地,手腳麻利的打開龜茲城門。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摩擦聲過後,城門順利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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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等夏青驅動白龍馬前行,立刻就有老兵跑來替他牽住馬韁,一路引領入城。
其餘人也紛紛簇擁在周圍,喜笑顏開,問東問西。
「後生,你姓啥?從哪來啊?我聽你口音還有點耳熟,說不定咱們還是同鄉嘞。」
「姓夏,單名一個青字。」
「小兄弟你說朝廷要派援軍過來,到底是不是真的?」
「當然。」
「你們那背嵬軍可是朝廷精銳?有多少人馬?」
「我背嵬軍足有八千重甲鐵騎,四千重甲步卒,各個散似鐵塔,聚為城牆,乃是精銳中的精銳,十數萬大軍之中亦可縱橫披靡。」
「嘿,這敢情好,不過後生也莫小看我等,我安西軍陌刀之下敵騎皆是人馬俱碎……」
老兵們興致勃勃追問,仿佛有聊不完的話,問不完的問題。
夏青也不倨傲,笑嗬嗬的回應著。
最後還是郭昕從城樓上緩步走下,嗬斥一聲,這些老兵才散開了些。
「見過郭將軍。」
夏青這時也翻身下馬,正式拱手行禮。
「先去都護府上說吧。」
郭昕沒有多言,只是往前指了指,當先邁步前行。
夏青也直接牽著白龍馬,跟上了郭昕的腳步。
一路前行。
同時也在打量這龜茲城情況。
若是真正歷史上的安西四鎮,其實應當也還是有不少民眾存在的。
只是這裡明顯是魘域,郭昕等人雖不知其根源,但本質也是怪談夢魘。
因此這城中與宋金魘域中的郾城可以說相差無幾。
冷冷清清,街巷空曠死寂,難見人影,便是有也是巡邏隊伍。
這般模樣,怕是都還遠不如郾城。
郾城之中起碼還有岳家軍數萬軍兵,可這龜茲城,上下兵將攏共怕也只有二三千人。
白髮蒼蒼,獨守這麼一座孤城、空城。
莫說後繼之人,便是連守城的意義,那些本該需要守護的百姓都不存。
這種難以言述之感,夏青單單是代入想想都有種慌悸之感。
可想而知真正忍受這孤寂之苦的安西老卒會是何等感受。
也難怪單單只是見他模樣,甚至都還未如何確認便一個個都欣喜若狂了。
他們喜的不是他。
喜的是鄉音,是故土,是後輩子孫。
從城門,大道直行,一路直通龜茲城正中心,正是都護府所在。
不過才堪堪走到都護府映入眼帘時,便又有一行人迎面而來。
夏青微微打量,發現這些人明顯並非安西軍卒,而是作異族打扮,容貌除了為首一人外其餘也都極為年輕雄壯。
「此行已然圓滿,我觀郭留後還有客人,便不再叨擾了。」
當先是一大腹便便的異族老者,看到郭昕後也沒避讓,迎面走近後才打起招呼。
說完,就站定不動。
仿佛在等郭昕讓路。
且看模樣,儼然是一副理所當然,習以為常的樣子。
「大相如此豈不是說我招待不周?不若晚宴過後再走?」
郭昕也明顯微微一頓,沉寂片刻,最後餘光瞟見夏青,眼眸微垂,打起馬虎眼。
「還是不叨擾了。」
被郭昕稱為大相的異族老者依舊笑嗬嗬的,但見郭昕沒有讓路,眼神也略微一凝。
似念頭略轉,最後找准關竅,目光落到了郭昕身旁的夏青:「這位是……」
「多虧大相協助,如今我等已與中原順利取得聯繫。」
郭昕不怒自威的臉上卻擠出幾分虛與委蛇的笑容,口中道著感謝。
「哦?莫非這位便是大唐天使?」
異族老者再度審視般打量起夏青,但隨即就換做一副疑惑自語模樣:
「這倒奇了,如今吐蕃切斷西域,往返大唐唯有假道我回紇,我怎的對大唐來使毫無所知?」說到這裡,又一副驚覺失言的模樣,懊惱道:「我意思是,可別讓大唐陛下以為我回紇怠慢了才是。」這番言語,顯然是衝著夏青來的。
吐蕃已經占據西域多處,切斷了安西與中原的聯繫,想要與中原取得聯繫,唯一的可能是從回紇(音同:回合)族借道。
大唐要是派來使者,肯定也是要從回紇族的地盤過來,畢竟總不能找吐蕃。
而且大唐自號天朝上國,再是衰弱,派遣使臣也不可能是躲躲藏藏,肯定是要正大光明借道的。回紇要是對這使者之事一無所知,那就等同於說夏青這使臣百分百是假的。
要是真的,派使臣都鬼鬼祟祟,更是丟盡大唐顏面。
好在,夏青早已防範於未然。
「天使不敢當,僅是軍中斥候。」
夏青拱手淡淡出言。
這時就可看出這斥候身份的好處了。
反正我也沒說自己是使者,自然不需要顧及身份禮儀之類的。
一個不輕不重的傳信斥候,出了岔子也算不上破綻。
同時,從郭昕與這異族老者的言語,他也算快速估摸清楚了眼下的情況。
異族老者自道回紇,自然是回紇人。
這時候回紇應當已經建立汗國,已經有國家雛形,這大相正是類似於宰相的職位。
一國宰相,說沒見過大唐使臣,可信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若非他已經提前打了預防針,這一下就已經翻車了。
再看剛才回紇大相對郭昕的稱呼,留後。
雖不知曉這具體是個什麼職位,但很顯然,既不是郡王,也不是安西大都護該會有的稱呼。也就是說郭昕還沒與大唐重新取得聯繫,沒被冊封為真正的安西大都護。
結合剛才感謝回紇借道的話,就可以判斷這魘域裡大致的時間背景,應當是在借道回紇與大唐取得聯繫的前後。
這時候的回紇算是安西都護府與北庭都護府難得的盟友,出現在這裡也就不出奇了。
只是觀這回紇大相表現,看似和氣實則倨傲,說是盟友,恐也是將安西當成了附庸又或盤中之物。安西無論是想借道聯絡中原還是聯盟抵禦吐蕃都對回紇有著極強依賴。
哪怕是郭昕也不得不顧全大局,平常肯定是少不了虛與委蛇乃至忍氣吞聲的。
而他的到來,給安西帶來了後盾與底氣,也讓回紇的盤中之物出了變故,這回紇大相自然要想方設法否認他身份。
「哦?軍中斥候?不知是哪一軍,我回紇對大唐軍容倒也頗有耳聞與憧憬。」
果不其然,聽聞夏青的話後回紇大相依舊沒有罷休,笑嗬嗬的再度開口。
「背嵬軍。」
夏青說得毫不遲疑。
他可不信回紇真能對大唐所有兵馬了如指掌。
而且回紇大相不信也沒關係,關鍵是郭昕信就行了。
如果回紇大相僅僅只是一面之詞的說沒這個軍,郭昕肯定還是更願意相信他的。
「小兄弟這般漢人容貌,若是從我回紇汗國過來定然是極其扎眼的。」
回紇大相依舊笑嗬嗬的:「既然我未得上報,那必定是走的其餘險要之處,如此想來小兄弟定當也是勇力不凡,應當不止是尋常斥候那麼簡單吧?」
這話看似讚揚,實則還是在埋著軟釘子。
「勇力不凡當不上。」
夏青不願接招。
「莫要謙虛,莫要謙虛,若非勇力不凡,又如何能闖過吐蕃封鎖與千里黃沙,尤其身上還不見風霜,小兄弟太過謙虛了。」
回紇大相依舊是和氣模樣。
但說著,卻是話鋒一轉,圖窮匕見:「說來,安西諸軍勇不可當,但卻皆已年邁,老夫倒還真有些好奇年輕漢家兒郎該是何等勇武,不知比起我回紇勇士如何?」
言罷,又笑盈盈一指身旁精壯護衛:「此為我隨身護衛,雖當不得頂尖,但也是我回紇傑出勇士,你二人可願一較高下?」
這話可就有點殺人誅心的意思了。
翻譯過來就是,走回紇借道他們肯定知道,沒走回紇那就要從吐蕃的地盤甚至更險惡的地方闖過來,實力不可能低。
要知道就算是精銳如安西軍,想要聯繫中原都必須從回紇借道。
想從中原過來,在對茫茫西域一無所知也不適應的情況下順利來到龜茲,非得是比安西軍都還要精銳無數倍不可。
要是連他們一個只是比較「傑出』的回紇勇士都打不過,那不止是丟臉,更也證明其身份可信度低。尤其這老狐狸還一口點出了夏青一個致命的破綻。
他是直接傳送過來的,攏共騎馬走了三十里,外加現代城裡人,皮膚比起這風吹日曬黃沙磨的西域相差實在太多了。
可以說一眼看就不像是萬里迢迢過來之人。
不是遠方來的,那就是本地人,既然是本地人那為什麼要冒充漢人,甚至冒充使者斥候進龜茲?先前是太過高興,或者主觀上就不願意懷疑所以忽略。
此刻被回紇大相所點破,不說郭昕,便是跟隨而來的一眾安西老兵眼裡都不由多了幾分遲疑。當然,這只能算疑點,要解釋總多的是解釋的可能。
但要是還不敢接挑戰,又或者接下來打輸了,兩項疑點疊加,那就容不得不懷疑了。
而且夏青一眼就能看出,這老頭身旁的護衛哪裡只是什麼普通勇士,明顯實力非同一般。
想都知道,能護衛宰相出行,還是去往別人大本營的護衛,怎麼可能尋常。
「也罷,要打也行,不過可先說好,我習的是軍中殺伐之法,刀劍不長眼。」
夏青微微蹙眉剎那,但自然也不可能畏懼什麼。
「哈哈哈,甚好,甚好,郭留後,你看……」
回紇大相先是作開懷大笑,而後才徵詢一般看向郭昕。
「此地施展不開,去我軍校場吧。」
夏青自己都已經答應,郭昕於情於理自然都不可能拒絕,微微頷首。
兩行人合為一處,直接便改道往校場而去。
一些閒暇的安西老兵見此也紛紛匯聚而來。
「唉,可別輸了……」
「莫聽這回紇笑面虎的讒言,夏小兄弟剛才在城門下可是徒手接了周老二一箭,實力必然不凡。」「那敢情好,倒要如這些回紇人的願,讓他們看看我漢家兒郎的厲害。」
一眾安西老兵總體自然還是比較相信夏青的。
首先他們主觀感情上就更願意相信。
其次夏青先前徒手接過一箭。
雖說這在他們中算不上什麼特別驚為天人,而且只是失神脫弦的一箭,但起碼也不會弱就是了。「夏小兄弟,你擅用何兵器?老夫幫你取來。」
來到校場之上。
先前那城樓上射箭的周老二最為積極,主動問詢夏青擅用兵刃,同時還將自己的寶貝陌刀往前一遞:「要不你看我這陌刀用得趁不趁手?」
這陌刀可不是隨意就能有配備的。
能裝備陌刀的要麼是將領,要麼是精銳中的精銳,專門的陌刀兵。
在唐軍中能得到陌刀,本身就是榮譽的象徵,僅次於山紋甲明光甲這些甲冑。
尤其對於這些征戰一生的安西老卒而言,這陌刀說是如自身妻女手足一般都不為過。
「無妨,我自己有趁手兵器。」
夏青擺手婉拒。
看周老二一副還想說說自己陌刀如何寶貝厲害的模樣,索性也擡手一招。
一桿方天畫戟在手中寸寸成型。
戟杆啞光。
戟耳亮黑。
戟刺雪亮如鏡面。
並無雕龍畫鳳,卻棱塊分明,滿是金屬質感與細膩鏡面,將現代科技與精工的美學體現得淋漓盡致。「這……這……」
「方天畫戟?」
「夏小兄弟用的竟是方天畫戟?」
「這你還說你只是尋常斥候?那你背嵬軍難不成人人都是呂布與薛神將那般人物?」
看到這方天畫戟,不止周老二看呆,一眾安西老兵紛紛炸了鍋。
就連郭昕也不由目光一凝。
方天畫戟。
這可不是尋常人物能用與會用的兵器。
普通士卒與斥候斷然不可能用這玩意。
就是那些武將,用方天畫戟的也是少之又少。
畢竟方天畫戟若是用得不精通便是四不像,遠遠不如馬槊乃至刀斧,還尤其重,非尋常人可舞動。戰場之上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可以說能用方天畫載的,必然是將領,且還是武力驚人,對自身絕對自信的將領。
而在大唐,雖不如那漢時呂布知名,卻也同樣有過一位以此兵刃出名的神將。
不是其他,正是三箭定天山,脫帽退萬敵的薛仁貴。
「你確定要用這兵器與我較量?」
那站在夏青對面的回紇勇士看到夏青拿出方天畫戟,當先也是微微一驚,但很快卻又咧嘴露出嗤笑:「你這兵器……可不怎麼吉利,你們大唐上一個用這東西的所謂神將可是被吐蕃人打得全軍覆沒,一個都沒活著回去。」
此話一出,安西軍卒霎時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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