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向日葵

  巴西，里約熱內盧，貧民窟。

  「太棒了！【天使】大人萬歲！競然又給我們弄來了這麼先進的武器！」

  「我們再也不怕那些大人們了！我們要征服整個裡約熱內盧，再也不會有人看不起我們！」「小鬼頭前兩天就是被東邊的黑幫殺死了……他不過是幫忙送了一批貨而已，我們要給他報仇！」「就等【天使】大人的號令了，阿坤說，後續還有手雷、燃燒彈、火箭筒運送過來，真是太酷了！我們就是里約熱內盧最強大的存在！」

  骯髒又混亂的街角，幾位皮膚黝黑的少年手持各種武器，喜笑顏開。

  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制服，衣服胸口印有詭異的摩天輪+眼睛標誌。

  這是一個成立尚且不足半個月的新興幫派，成員主要是十幾歲的小孩子。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在里約熱內盧這種黑幫割據的地方，各種各樣的小幫派並不少見，但主要吸收小孩子們的幫派……這還是頭一個。

  以往，這些孩子們要想在混亂的里約熱內盧混口飯吃，只能去幫那些大幫派的大人們送送貨、跑跑腿、或是干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賺大錢，沒他們的份；武器，也沒他們的份；至於尊嚴和尊重，更是什麼都沒有。

  在這個上帝都管不了的罪惡之城裡，不高興就可以一槍崩死你，混亂才是這座城市本應有的秩序。只是………

  這一次的這個幫派，有些不一樣。

  它發展太快了。

  並且，武器太先進了。

  罪惡之城裡的其他黑幫，掌握的武器大多只是手槍、步槍，而這個被譽為「天使幫」的新興幫派里，成員卻清一色全是先進的衝鋒鎗，甚至還有很多範圍性殺傷武器。

  這種武裝程度，甚至可以和當地軍隊媲美。

  沒有人知道，這些昂貴又先進的武器是哪裡來的，就像從來沒有人知道……幫派創始人【天使】，究競是何方神聖。

  據說，天使從來不露面，只通過電話與幾位幫派高層溝通，沒有人知道他長什麼模樣，甚至連性別和年齡都是未知數。

  「GO！ GO！ GO！我們去試試槍！」

  「走啊！去給小鬼頭報仇！讓所有人知道我們天使幫的厲害！！」

  幾個孩子端著衝鋒鎗，嘻嘻哈哈向貧民窟另一邊衝去；他們臉上洋溢著單純和興奮，就好像腰間挎的不是衝鋒鎗，而是吡水槍。

  良久，幾位孩童跑遠……

  一名身材健壯的龍國男子從陰影里走出，長長的劉海蓋住眼睛，頭髮顯得有些凌亂。

  「【天使】。」

  他輕聲說道：

  「小丑這傢伙……他組建黑幫就組建黑幫，幹嘛要打著我的名號？」

  「嘻嘻，可能是因為您心善吧！」

  上衣口袋裡，傳來莉莉絲的調皮笑聲：

  「您之前也分析過，二代小丑為了引蛇出洞、把天才遊樂場的成員吸引到里約熱內盧，所以便利用天才遊樂場的標誌作為幫派L0G0，就是直白告訴大家來這裡抓他。」

  「這位小丑先生真的很囂張哦，看起來和上一任小丑先生完全不一個性格。」

  「幼稚。」

  被喚作【天使】的中年男子說道：

  「這位二代小丑的各種行為，處處都充滿了幼稚。我不知道他是故意這樣扮演的，還是說本性如此。」「不過這倒是其次，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可是拿著我的名號去組建黑幫、還帶壞這群孩子們讓他們殺戮……這就讓我有點不舒服了。」

  上衣口袋裡的手機振動兩下，仿佛是莉莉絲在調皮地扭動：

  「嘻嘻，讓你感到不舒服，不正是他的目的嗎？」

  莉莉絲分析道：

  「您之前也和我聊過，說如果只是在聚會上囂張約戰，可能並不會有太多人應約而來，所以二代小丑一定還會有一些盤外招。」

  「這不，盤外招就來了，這幾天您也調查清楚了。他用您的名號成立了「天使幫』，招收里約熱內盧的孩子們當成員，並且還給他們提供大量武器。」

  「一旦這個消息被天才遊樂場的成員們知曉，再疊加小丑本人的約戰，肯定會被吸引而來。」「最重要的是，他明明是【小丑】，卻自稱【天使】1……其實這一招騙不了任何天才遊樂場的成員啦，大家都知道您是一個心地善良有著偉大志向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參與黑幫的。」

  「沒錯。」

  男人點點頭：

  「二代小丑之所以冒充我，其實就是演戲給我看，想把我逼到里約熱內盧來。」

  「其實您完全可以不來的。」

  莉莉絲插嘴道：

  「無非只是冒充一下您的名號而已，對您本身造不成任何傷害，不理他也罷，這樣小丑的計劃就全盤落空。但是……」

  說到這裡，手機里的莉莉絲嘆口氣：

  「【但是，善良的天使先生，你做不到袖手旁觀吧？】」

  男人沉默了，沒有說話。

  這麼多年來，很多人都說他是理想主義者，似乎就連莉莉絲也堅定這麼認為。

  他這次來里約熱內盧，並非是因為小丑冒用他的名號這點小事……這種芝麻大點的事，壓根不值得去計較。

  只是，小丑的手段，遠不止如此。

  他囂張跋扈，高調至極，利用莉莉絲的力量武裝起一個孩子們組成的大火力黑幫不說，根據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報……小丑還在策劃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行動。

  里約熱內盧可不止有毒販與黑幫。

  這裡也有很多無辜的人群，有很多貧困的家庭，哪怕小丑不亂用他的名號，他也不會對這種反人類的屠殺行為袖手旁觀。

  「如果我在這裡袖手旁觀，那我當年毅然離開自己最親愛的人、最好的朋友……又是為了什麼？」男人聲音沙啞，擡起頭，看著烈日當空：

  「曾經，我讀了聖賢書，卻管不了窗外事。心生憐憫是我，袖手旁觀也是我，共情是我，無能為力是我「在很長的日子裡，這種情緒像尖刀一樣刺痛我，犯罪的人不是我，受罰的卻是我。」

  「我很慶幸，能被選作天才遊樂場的成員，給我這樣一個善待世界、改變世界的機會。」

  「這一點上，我不得不承認，二代小丑雖然看起來很幼稚，但他確實很聰明。僅僅是短短一次聚會的交鋒，他就看明白……我一定會來里約熱內盧赴約。」

  「沒錯，他確實利用了我的善意、甚至可以說是利用了我的理想主義。但我不能因此就放棄我對世界的善意，不然……我不會原諒我自己。」

  他扭過頭，看向里約熱內盧的最高峰

  科爾科瓦多山頂，全身呈十字架形站立、俯瞰眾生的聖基督像威嚴聳立。

  那裡，就是二代小丑叫囂眾人的地方。

  對方說過，會在里約熱內盧的最高點等待他們，但是……

  【傻子才會真的去那裡赴約。】

  二代小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怎麼可能傻乎乎待在聖基督像那裡等死？

  他保准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以各種手段監視聖基督像周圍，守株待兔，等待獵物上鉤。

  此時此刻，真正的小丑，又藏在哪裡呢？

  並且，男人很疑惑。

  如果雙方就這麼耗下去，誰都不主動出擊，那這場捉迷藏遊戲到底該如何結束呢？

  「莉莉絲，幫我安排一輛計程車。」

  男人走向坑坑窪窪的馬路：

  「我想……去看看那片花田了。」

  2026年1月10日。

  江然和三月，已經在里約熱內盧區域調查兩天了。

  身為地下東海的三位話事人之一，三月確實很有實力、很有人脈。

  飛機剛落地後不久，就有人把事先預定好的武器送到他們手中。

  兩人分別把手槍和彈夾藏在身上，便開始在炎熱的里約熱內盧尋找線索。

  北半球的1月是寒冷的，尤其是龍國北方區域，往往還會下雪。

  但是1月的巴西里約熱內盧，卻正值高溫盛夏，氣溫甚至可以飆到40攝氏度，著實讓江然感覺到冰火兩重天。

  兩天的時間，兩人在混亂的貧民窟穿梭，確實獲得了很多關於天使幫的情報。

  其實，這些情報幾乎不需要費什麼功夫就能獲得，因為他們實在是太高調了；到處都是毛頭孩子拿著衝鋒鎗亂跑，槍聲響遍城市各個角落，危險至極。

  無一例外，這些孩子們身上都穿著同樣款式的制服，就和江然在未來世界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樣。這裡的小孩皮膚黝黑，頭髮捲曲，在江然看起來每一個都長得差不多，他實在分辨出來誰才是「年輕阿坤」。

  但想來，他也不打算去招惹現在年僅十幾歲的阿坤，畢竟他是幫派二把手，又是這個沒輕沒重的年紀，實在是惹不起。

  走過一個路口，江然感覺腳底黏黏的。

  三月也停下腳步，兩人一起往胡同里看去…

  血。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搬磚流下，聚集在坑窪處，形成一個小水坑，又在高溫天氣下凝固成膠一樣的物質。胡同里躺著兩具屍體，全身上下數不清的彈孔，一看就是被衝鋒鎗所傷，畢竟手槍打不出這個密度。旁邊掉落在地上的手提箱裡，有一些撒出的白色粉末和骯髒現金。

  初來里約熱內盧時，江然還對這種場景有些牴觸，但這兩天看多了，他也就習慣了。

  這世界上，90%的國家地區，甚至比這裡還要混亂；能夠生活在龍國這種安全環境，是很多外國人做夢都不敢幻想的。

  「我們走那邊吧。」

  三月指指旁邊那條路，江然跟上去。

  「咦？」

  忽然，三月眨眨眼睛，停下腳步，看向貧民窟靠海的一塊區域。

  江然看三月久久沒有前進，也起了好奇心，向著她眺望的方向看去。

  競然是……

  「向日葵？」

  這還是江然第一次見到生長在大地上的向日葵，以往他看到的都是加工品。

  三月意外發現的，是一塊向日葵花田。花田面積並不算大，裡面種植有幾十棵向日葵，目前已經是成熟期，花盤朝著太陽轉動。

  墓然，江然回想起來，在三月酒館的花瓶里，每天早上都會插上兩株鮮艷的向日葵。

  這似乎是三月最偏愛的花。

  「要去看看嗎？」江然隨口提議。

  「嗯。」三月點點頭。

  隨後，兩人便沿著階梯向下面走去，來到那塊向日葵花田。

  花田周圍圍有柵欄，很顯然這是有人刻意種植的，不過柵欄門沒有鎖，兩人便推開鐵門走了進去。「好香啊……」

  江然吸吸鼻子。

  嗅覺靈敏的他，在滿是煙味的三月酒館裡都能清晰捕捉到向日葵花香，更別提現在這種被向日葵包圍的環境了。

  微風吹動，金黃色的海洋搖搖晃晃。

  三月似乎沉醉其中，看著身邊的向日葵，鼻子長出一口氣，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太陽西下，夕陽降臨，將三月的影子打向大海，她才終於低下頭，看著栽種向日葵的黑色土地開口了。

  「江然。」

  三月聲音很輕：

  「我應該和你講過……陳政南的事情吧？」

  江然不知何意味，微微點了點頭：

  「你和我講過一些，但大多都只是皮毛，然後張揚老師也和我講過一些，基本也都是一些不疼不癢的評價。」

  「所以……我對陳政南這個人的理解，只知道他是你曾經的男朋友，當年你們倆和張揚，是東海大學裡最要好的三人組。」

  「哦，我想起來，張揚還說陳政南是一個非常嚴肅、非常有正義感的人，眼裡幾乎容不得任何沙子，是一個極致的理想主義者。」

  聽到理想主義者幾個字，三月莫名笑了出來：

  「是啊，他真的是一個傻憨憨的理想主義者，就像是從童話故事書里跑出來的一樣，還想把整個世界改造得和童話一樣美好。」

  「如果是一個幾歲的孩子、十一二歲的孩子告訴我這些，我會很欣慰，感覺這個孩子心地善良、三觀很正。」

  「但是，當一個二十歲的成年男人站在你面前，一本正經給你說這種話，說他希望這個世界沒有苦難、沒有戰爭、沒有殺戮、沒有一切不公與冤屈……你會怎麼想？」

  額……

  江然撓撓頭。

  雖然他之前對陳政南的「一板一眼」也多多少少有些畫像，但真到了三月說的這種地步，他第一直覺也是這個男人有些幼稚。

  「感覺……有些幼稚吧。」

  江然直言：

  「就好像每個男生小時候都想成為奧特曼、成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什麼的。但一旦成年開了智，可能更多的還是關注前途與生活。」

  「再說啦，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這樣的，苦難存在於生活的各個角落，每個城市裡都有很多很多的可憐人。」

  「縱使陳政南真的有大仁大義、心繫天下，可是全世界這麼多可憐人，他幫的完嗎？救得了這個路口的可憐人，下一個路口怎麼辦？下下一個路口怎麼辦？」

  三月聽罷，輕笑一聲，搖搖頭。

  他轉過身看著江然：

  「你這句話，在他不辭而別之前，我也質問過他。但你猜猜，他是怎麼回答的？」

  頓了頓，三月繼續說道：

  「他當時回答的毫不猶豫，就好像這個世界本就如此一樣，他回答我說一」

  「【不要緊，下個路口……還有千千萬萬個我。】」

  夕陽將大地染得血紅。

  一時間，江然感覺自己有些醜陋與狹小。

  他知道，他不該去鄙夷陳政南這種滿是善意的想法，但卻始終無法讓自己接受並共情。

  「還真是個大善人啊。」

  江然感慨：

  「怪不得當初別人欺負你們膠片社，張揚用陽電子炮把人家電錶炸掉後，陳政南還拉著張揚去給別人道歉。」

  「這樣的一個老好人能說出這樣的話，倒也不奇怪。我現在對他的心理畫像比較完整了，他應該是一個嫉惡如仇、一點壞事都做不了的西格瑪男人。」

  「沒錯。」

  三月點點頭：

  「與此同時，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天才遊樂場的成員之一，我也給你提過，只是從未告訴你更細節的東西。」

  她眨眨眼睛，在向日葵花田裡回過頭：

  「他在天才遊樂場裡的代號……就是【天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