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搖滾不死
咦?
江然眨眨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
「這是;……」
十字架。
轉身。
十字架。
再轉身,再轉身。
十字架……十字架……十字架……
目之所及,全是橫七豎八插在地上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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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十字架製造的非常粗糙,大多都是用木板或是木棍組成,一橫一豎、中間用繩索或鐵絲綁緊、插在土地里,就這樣形成了像是樹林一樣的十字架矩陣。
「這是……哪?」
江然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置身於一片「十字架叢林」中,更為令他驚訝的是……
「變了,未來世界還是變化了。」
當意識到這件事的一瞬間,江然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既然未來世界發生了變化,那就意味著小丑阿爾法特確實已經死掉,他不再有什麼後顧之憂。可另一方面,在這個全新又陌生的世界裡,他又該去哪裡找尋女巫的死亡信息呢?
「不對!」
江然吸吸鼻子。
他敏銳的嗅覺,再一次捕捉到空氣中味道的不對勁兒。
酸味。
雖然比之前的末日世界淡了不少,但空氣里確實仍舊瀰漫著同樣的酸臭味。
擡起頭,看向天空,同樣是灰濛濛的,夾雜有一定暗紅色的雲層。
而向四周遠去眺望,同樣是各式各樣的城市廢墟,儘是些鋼筋水泥殘骸,甚至還有不少高樓直接傾倒在地面上,雖然玻璃全碎,但樓體結構大體完整。
很奇怪。
理論上來講,眼前的世界,同樣可以說是一片廢墟的末日世界。
但論起來末日的程度,和上一個末日世界比,又確實有所緩和:
上一個末日世界裡,各種自然災害非常嚴重,整個城市都被摧殘殆盡,沒有一絲現代化的樣子。而現在眼前的末日世界,與其說是末日,倒不如說更像是【廢墟】。
大樓是塌的,城市是碎裂的,到處都是斷臂殘骸,但卻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模樣。
這種毀滅程度,似乎只是城市經歷過一些高強度地震,並沒有類似火山、洪水這樣的超級自然災害。所以……
「現在的2045年未來世界,只是在細節程度上發生了一些變化,但大體還是末日主題沒有改變。」得出這個結論後,江然不知該是喜是悲。
他只關心一件事一
【在現在這個稍有改善的末日世界裡,他還能找到喪彪、還能找到老齊、還能找到里約熱內盧的百米墓碑、還能找到女巫的死亡線索嗎?】
「總之,先四處探一探路,找一找活人吧。」
說做就做,江然開始漫無目的地行走。
按照之前幾個未來世界的固定劇情,喪彪就像是一個固定NPC一樣,總能以各種方式刷新在自己附近。可這一次,強如宇宙物理定律般的喪彪老師,不知道是不是觸犯了什麼天條,江然在周圍繞了這麼久,都沒能找到他的蹤跡。
但好消息是,這座城市廢墟里,好歹是有人類生存的,因為江然在各種地方看到了生活痕跡。「喂!有人嗎!」
江然站在一處高崗上大喊,企圖傾聽到回應。
然而,卻毫無回應。
「奇怪了。」
他撓撓頭:
「這個廢墟世界裡,人都去哪裡了?」
又走了一會兒,他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建築:
「東方明珠!」
江然睜大眼睛,那是任何一個龍國人都不會認錯的建築,屬於東海市的標誌性地標。
只是……此時的東方明珠並非是豎立的,而是橫躺在地上,斷成好幾節,儼然是在某場地震中傾倒,好在其造型非常具有辨識度,所以江然才能一眼認出來。
既然在這個廢墟世界裡能看到東方明珠,那就說明這裡還是東海市!還是陸家嘴附近!
「真不知道這個未來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總之,肯定也發生過不小的自然災害。」
江然繼續向前走。
忽然!
一陣清脆的吉他掃弦聲!
這突然間響起的和弦,像春風般拂過江然的心靈,他猛然回頭,看向吉他聲音響起的地方一「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聲音。
一位男人低沉又磁性的嗓音,伴著吉他和弦聲演唱。
這首歌……
是朴樹的《那些花兒》。
這首歌很出名,江然從小就在各種場合聽過。
可是。
現在這裡,可是2045年啊!還是一個淪為末日廢墟世界的2045年!
是誰?
誰會在這裡,自彈自唱一首幾十年前的古老歌曲呢?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
江然追隨著歌聲,向一棟坍塌建築後面走去,越靠近歌聲,就聽得越清楚,有一說一,這人的唱功真心不錯,遠超常見的KTV水平。
而且,不僅唱得好聽,吉他的彈奏也是非常穩健,聽起來遊刃有餘。
真沒想到,在這種淪為廢墟的未來世界裡,還能遇到一位專業歌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還在開嗎~」
江然翻過一人高的障礙物,爬上斷壁殘垣,視野豁然開朗。
他眨眨眼睛,看清楚了。
牆的那一邊,竟然是一個倒塌的教室。之所以還能認出這片廢墟之前是一座教室,完全得益於旁邊牆上鑲嵌有板塊黑板。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逆著正午的陽光,有一位長發翩翩的男人背靠著江然,面對著十幾位年齡各異的孩子,在那裡忘情歌唱。
江然注意到,那些孩子們大多面黃肌瘦,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破爛爛滿是補丁。
但是他們看向那位長發男子的眼神,全都充滿尊敬與仰慕,所有人沐浴在歌聲中,跟著節奏一同晃著身子。
再看向那位逆著光的長髮男子,他的頭髮披在肩膀上,看起來亂糟糟的,但卻在風中別有一番藝術氣息。
一把破舊吉他被他抱在懷中,江然只能看到琴把的地方漆面已經脫落,可老舊歸老舊,卻仍舊能在男子靈巧的手中綻放出迷人音色。
男人全身上下也穿得破破爛爛,和那群孩子們沒什麼兩樣。想必這是當前未來世界生產力低下導致的,畢竟城市都淪落為這樣的廢墟,又有什麼生產力可談呢?
「她們都老了吧~她們在哪裡呀~」
長發男人的演唱到達尾聲,聲音變得柔和,吉他變得緩慢:
「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餘音環繞,久久不絕。
江然默默站在這裡,真正感覺,這位男人的聲音里,充滿了故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隨即,十幾位年齡各異的孩童們紛紛鼓起掌:
「好聽!好聽!」
「老師,你快教教我們唱呀!」
「好美的歌曲!」
在小朋友的讚美聲中,江然也從後面慢慢靠近。
看得出來,這位長發男人應該是類似「老師」的角色,似乎正在教小孩子們唱歌。
很好。
江然感覺自己很幸運,在這個廢墟世界找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如此可靠的知識分子,想必他一定了解很多事情。
懷揣著莫大期待,江然禮貌走上前,低頭問好:
「您好,請間……」
長發男人擡起頭,看著江然。
噗
江然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噎住:
「張!張揚老師!?」
一時間,他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遇到老熟人!
張揚!
而且還是第一次來到未來世界時,在監獄裡看到的老年張揚,沒想到競然在這裡驚喜返場了!他鄉遇故知,老鄉見老鄉,江然別提多激動了!
「張老師!」
江然緊緊抓住年邁張揚的手:
「老師!我還以為你已經絕版了、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張揚上下打量江然,眼神中充滿迷惑。
他茫然推推眼鏡,眯起眼睛看著江然:
「你……你是?」
從他的眼神中不難看出,他並不認識江然。
「不是。」
江然有些接受不能:
「張老師!您不能把我給忘了吧!我是江然啊!您的首席大弟子!您的第一個學生!第一個研究生啊!」
然而,張揚卻迷茫搖搖頭。
「我是你東海大學的學生啊!你怎麼能把我給忘了呢!」
江然不死心,咬咬牙:
「盯襠貓!機器貓!你之前總是喊我這個!」
「什……什麼阿……」
張揚露出看傻子、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轉而提起警惕,立刻站起身將孩子們護在身後。
在和江然拉開距離,確認沒有什麼攻擊意圖後,便轉過頭看著十幾位小孩子:
「孩子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吧,你們趕緊回去,我們明天再繼續。」
孩子們剛聽到這麼好聽的歌曲,這就要散場了,臉上滿是不舍,但最終還是聽老師的話,一鬨而散。很快,這間教室的廢墟中,只剩下江然與張揚,兩人默默相望。
此時,江然也已經冷靜下來,思緒也同樣變得冰涼,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張揚並不認識他,也完全沒有關於他的記憶,就和此前那些未來世界裡,喪彪不認識他一樣。歷史被修正了。
又或者,說的更專業一些,這種現象叫做【世界線修正】。
按照諾獎喪彪以及天才路宇的理解,他們猜測,是因為在未來世界裡,江然的某種行為觸犯了時空法則,所以他的所有存在痕跡都被世界線無情抹除、修正掉了。
所以,整個世界的歷史軌跡,就變成了完全沒有他的樣子。
他們弄不清楚到底何種行為才會觸發世界線修正,也不明白世界線修正的原理是什麼。
但是……事實就是事實。
無論多麼殘酷、多麼難以接受,這都是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張揚老師,江然內心難免有些失落。
和喪彪不一樣,張揚可是自己的老師呀。
尤其眼前的張揚,還是他最尊敬的「年邁張揚」。雖然如今長發翩翩的張揚和監獄裡那個骨瘦嶙峋的病弱張揚在外貌上差距很大。
但,五官和眼神不會騙人的,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張揚。
對面,張揚將吉他背在身後,看著江然,搖搖頭:
「我印象里,沒有教過你。」
他聲音很輕:
「更何況,自從大災難發生後,東海大學就被摧毀了,那已經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看你的年紀,也不過是十八九歲。也就是說,我在東海大學教課時,你只不過是??褓里的娃娃……你想想看這個邏輯,我怎麼可能當過你的老師呢?」
看著張揚認真的眼神,江然沒有再爭辯什麼。
這就是時空法則的無情,不記得就是不記得,將你痕跡抹消就是消除得一乾二淨,不需要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妄想。
這一點,江然早在那個人人都是天才的未來世界裡,就已經在喪彪身上驗證過。
無論和眼前之人發生何等交集、在他身上留下多麼明顯的痕跡……最終這些痕跡,都會被世界線修正成其他人所為。
想到這裡,江然走上前,拉起張揚的右手,翻過來。
果然,在手腕上方、大拇指下方區域,有一個青藍色小點。
這個小點江然太熟悉了。
那是最開始驗證未來世界真偽時,他夥同遲小果一起,用鉛筆在張揚手上扎出來的痕跡。
如果按照【世界線修正】的邏輯去猜測,這個傷痕,也會被修正成與江然完全無關的歷史。「張老師。」
江然尚且抱有一絲希望:
「你還記得手腕上這個藍色小點,是怎麼造成的嗎?」
「記得啊。」
年邁張揚立刻答道:
「是我在東海大學給學生講題的時候,那名學生不小心絆倒,鉛筆扎在我手上的。」
「那你還記得那名學生長什麼樣子嗎?」江然站直身子。
「是個女孩子。」
張揚一開口便粉碎江然全部幻想:
「具體我記不太清了,就記得個子很高,戴著眼鏡,其它細節我也不記得了。畢竟……我們搞學術的,被鉛筆扎一下太正常了,我都沒當回事。」
嗬嗬。
江然內心心苦笑。
得。
明明是自己的傑作,又被【世界線修正】搞成其他人的手筆了。
就好像之前喪彪屁股上的紋身一樣,最終竟然被修正成是喪彪前女友的名字……
算了。
事已至此。
江然也無心爭執。
不記得就不記得吧,無所謂,不影響自己事後獲取情報就行。
「那你既然不記得我,肯定也不記得路宇了。」
江然壓根沒當回事,隨口嘟囔道。
然而!
年邁張揚卻猛然擡起頭:
「路宇?路宇我記得啊!那是我首席大弟子啊!」
噗
江然又忍不住,直接噴出來。
「你居然記得路宇!」
他整個人懵逼了。
奇了怪了,這歷史到底是怎麼修正的?
按理說,他和路宇應該是情同手足、形影不離的同夥才對。
無論是研究宇宙常數42,還是研發時空穿梭機,兩個人都是一起的。
所以!
沒道理張揚老師記得路宇,卻不記得他呀!
「路宇是你首席大弟子?」
「對啊。」張揚點頭。
「拿丘同成獎第一名那個路宇?」
「對啊!你居然還知道這個!」張揚驚訝。
好吧。
江然只能接受現實。
看來,有關路宇的歷史,其實沒有什麼太大變化;唯一的變化,只是自己的存在痕跡從路宇的人生軌跡中消失了。
【世界線修正】,果然只針對自己。
咦?
不對!
還有一個人!
南秀秀!
此前,在那個人人都嗑藥、人人都是天才的未來世界中,喪彪曾經引薦江然去見丘同成本人。當時的丘同成也同樣記得路宇,但卻不記得特徵極其明顯的南秀秀。
粉毛、大專生、丘同成獎……這三個要素聚集在一起,換誰都不會不注意的,但偏偏丘同成對於南秀秀卻一丁點印象都沒有。
這件事經過江然和路宇的分析,有兩種可能:
1、因為江然的歷史存在痕跡被抹消了,所以南秀秀也失去了參加丘同成數學大賽、來東海大學上學的理由,所以便沒有報名參賽。
2、第一條假設不成立,因為喪彪屁股上的紋身就證明,即便江然的存在被抹消,但他留下的痕跡依然在。那麼就只有第二種可能,就是南秀秀也同樣被世界線修正了,變得毫無痕跡。
現在,江然突然燃起一絲幻想。
那麼。
在當下這個未來世界裡……南秀秀的痕跡,還存在嗎?
江然深吸一口氣,重新看著張揚:
「張老師,我還有一件事,想和你確認一下。」
張揚點點頭:
「你說。」
「有一個女生,她和路宇同一批獲得了丘同成獎,同樣憑藉丘同成院士的推薦信來到東海大學報到。」江然輕聲說道:
「她的情況非常特殊,不僅染著一頭很誇張的粉色長髮,長得很漂亮,你如果看見她一定會覺得她很像《美少女戰士》中的魔法少女。」
「並且最難得的是,她在來東海大學上學前,還只是一名大專生,最後卻以總積分第十名的成績獲得了丘同成獎。」
「這件事在當初鬧得沸沸揚揚,所有人都認為她在考試中作了弊,是用了什麼非常規手段才獲得了丘同成獎。」
他擡起頭,目光複雜,看著張揚:
「這名女孩的名字,叫做南秀秀。」
「張老師,請問……你聽說過這個女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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