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可不是亂打的,他是有備而來!
裴玄在乾和殿前的行為,如風吹野火般在百官之間迅速傳開。
讓他們單獨面裴玄,可能連句重話都不敢說,可若是成群結隊起來,那就沒那麼怕了。
裴玄雖然手段心狠手辣,但好歹不隨便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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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比他們更懂均衡之道。
也是仗著這點,他們才敢隨便議論。
乾和殿內,百官站好隊列,等待著皇帝臨朝。
裴玄站在中間單獨一列,左邊是文官六部外加一位首輔,右邊則是京中諸將,靖南侯江覆海赫然立於第二排的位置。
左邊文官們的議論,裴玄和右邊諸將聽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們此刻只能隱忍不發。
和那些讀書人耍嘴皮子,他們完全不是對手。
得等皇帝過來,由裴玄打頭陣才行。
沒一會兒,隨堂太監突然大喊一聲:「陛下臨朝,百官入班!」
眾人聞言紛紛站直,不苟言笑起來。
這時,偏廳走來一位身著明黃色道袍的身影,踏上龍椅後攏袍坐了下來,正是大乾朝永靖帝。
永靖帝只用一隻玉簪扎住滿頭黑髮,身形略顯瘦削,膚色是不見日光的蒼白色,卻在顴骨處凝著兩團不尋常的潮紅,眼窩深陷,眼下掛著青黑的眼袋。
但就算如此,他身上還是無時無刻都透露著一股帝王的威嚴。
裴玄只是掃了一眼,隨後立馬收回視線。
等永靖帝坐穩後,隨堂太監又忙唱道:「有事出班奏事,無事捲簾退朝!」
唱完,他立馬湊到永靖帝耳邊,輕聲提醒:「陛下,該宣百官奏事了。」
「有事便講,無事退朝。」永靖帝右胳膊撐在龍椅扶手上,右手抵著下巴,歪著頭興致缺缺道。
隨堂太監聞言立馬傳唱:「陛下有旨,有事便講,無事退朝!」
此言一出,早就在殿內蠢蠢欲動的眾人便迅速行動起來。
在乾和殿前被裴玄恐嚇了一番的周永打了頭陣,向右一步來到大殿中央,捏著象牙笏板垂首喊道:
「陛下,臣僉都御史周永,要參夜遊人督公裴玄一奏!」
「所為何事。」
永靖帝面無表情地隨口問道。
每次上朝,彈劾裴玄已經成了固定節目,很沒意思。
周永咽了下唾沫,隨後眼神一凝:
「陛下,雲夢省永州縣夜遊人鐵燭江玄,六日前在大庭廣眾之下殺害永州知縣,依大乾律法,殺朝廷命官等同謀逆,寧安府劉知府想要將人緝拿歸案,等候發落,但夜遊人卻屢屢從中阻撓,徇私枉法!」
「臣等覺得,夜遊人拿人不問罪名、不稟三法司,動輒以「陛下之命」壓人,如今有人殺了朝廷命官,卻能保那人相安無事,此番下去,朝綱必將被其禍亂,這是亂法之根,是禍國之要!」
一番話說完,周永捏著笏板九十度彎腰,長鞠不起。
他這領了個頭,剩下早已蓄勢待發的官員也紛紛出列,矛頭直指夜遊人與裴玄,也有不少人想要江玄的命。
甚至還有人直接把矛頭指向了靖南侯與吏部左侍郎,畢竟一個是親爹,一個是岳丈。
黨同伐異之下,自然是胡亂攻擊。
而裴玄在朝內的人則暫時按兵不動,等待裴玄開口。
裴玄卻只是雙手相握於身前,面露微笑,仿佛那些彈劾從未發生過。
永靖帝倒是頗有耐心,一直聽到百官徹底沒聲後才坐直了身子。
「此事朕已知曉,一切按本朝律法所定行事即可。」他隨口應付道。
此話一出,百官們倒是急了。
如果只是按照律法所定行事,那也不過就斬了江玄一人,對夜遊人毫無影響。
他們要的是削減夜遊人和裴玄的權力!
於是,眾人又紛紛說這懲罰太輕,夜遊人一日在,大乾便一日危。
聲勢浩大。
永靖帝最後被弄得有些不耐煩,扭頭朝一直默不作聲的裴玄問道:「裴玄,你怎麼說?」
裴玄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拱手道:「臣認為,江玄無罪。」
周永逮到機會,立馬喊道:「陛下,他們夜遊人便是這般徇私枉法,若是今日殺朝廷命官都能無罪,那今後我等豈有安心之日。」
永靖帝聞言打了個哈欠,隨後繼續問道:「靖南侯,蘇恆,你們二人又是何看法?」
此言一出,眾人的注意頓時被吸引過去。
這兩位到現在都一言未發。
江覆海也不猶豫,一步踏出後便直接說道:「若是小兒當真殺了永州知縣,那按大乾律,當斬。」
「嘶!」
殿內近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裴玄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疑。
靖南侯......竟然肯大義滅親?!
或者說,他這是在以退為進,聽到裴玄說江玄無罪,覺得裴玄會保人,所以他就當一回好人。
眾文官們看不透了。
而讓他們更看不透的是,本應被他們認為會大義滅親的吏部左侍郎蘇恆竟也唱了反調。
文官隊列中,站在第二排左邊第一個位置,相貌身著緋色官服,袍身前後繡著鷺鷥補子的蘇恆也向前一步,捏著象牙笏板沉聲道:
「陛下,以臣所掌握的證據來看,江玄......無罪。」
他話音剛落,便頓時遭到了一眾同僚的攻訐。
有說他徇情枉法、怙惡不悛的,有拿他和江覆海做對比的。
言辭十分激烈。
但蘇恆卻無動於衷。
他相信女兒不會騙他,蘇妙卿信中所寫很清楚,甚至將賈秀的罪責全都羅列了出來。
而他昨夜也親自見過裴玄一面,了解實情。
以他看來,裴玄此番純粹是在逗弄這些蠢貨,不然將證據往皇上那一交,此事便立馬結了。
又何必在朝會上看他們爭執。
既然江玄絕對會相安無事,那他這個做岳丈的就沒必要裝作大義滅親了。
倒是江覆海的行為讓他頗為驚訝。
見場面愈發熱鬧,除了六部尚書外,近乎所有人都下了場,裴玄也覺得是時候該大火收汁了。
於是,他從懷中緩緩掏出那三樣東西,示意隨堂太監拿過去。
眾人一見裴玄掏出了新東西,頓時心中警覺,殿內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陛下,這裡面就是江玄為何要斬永州知縣的原因。」裴玄解釋道。
永靖帝聞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詫異,隨後朝身邊太監揮手吩咐:「你讀一下。」
隨堂太監立馬翻動冊子,準備開讀,可在看到字樣後,他還是稍稍愣了一下。
「嗯?」
永靖帝隨即疑惑地『嗯』了一聲,隨堂太監嚇了一跳,連忙直呼『陛下恕罪』。
殿前失儀,是為大罪。
永靖帝揮了揮手:「讀吧。」
「是,陛下!」
隨堂太監咽了咽口水,潤了潤嗓子,隨後捧著冊子大聲讀了起來。
「【永靖十八年,二月十九,梁家村,賈秀送來活人六隻,三男三女。】
【永靖十八年,四月三日,韓王莊,賈秀送來活人三隻,兩男一女。】
【永靖十......】」
他越讀,殿內百官的臉色便越精彩,那些攻訐裴玄和夜遊人,伸張著要讓江玄伏誅的人臉色則更好看。
送來活人......還是『只』。
這賈秀,恐怕是犯了滔天大罪。
而他們,很大概率是被裴玄給耍了!
一直等隨堂太監讀完,眾人才在心中默算了一遍。
一共一百八十三條人命!
現在這江玄根本就不可能有罪,甚至......還有大功!
裴玄見狀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諸位大人這般維護賈秀,臣覺得,他們或許都是同犯。」
「臣懇請陛下,允許夜遊人徹查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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