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殺!
「走,過去看看。」
江玄心中略感不妙,說了句後便先一步走了過去。
孫安和趕忙跟上。
「讓一讓,讓一讓!」
孫安和在他邊上吆喝,擠開圍著的百姓。
兩人終於擠了進去。
可剛擠進去,江玄的瞳孔便瞬間縮成了針,就連孫安和也忍不住罵了一句。
平日裡向來衣著乾淨,形象整潔的林瀚此刻卻頭髮凌亂,兩眼紅腫,衣著不整地坐在地上,靠著自家門沿,目光呆滯地看著面前的三具屍體。
三具屍體都蓋著草蓆,但依長短來看,應該是一男二女。
而林瀚家也就四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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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娘,一個兄長和一個嫂嫂,還有個未出世的侄兒。
此刻,全在這了!
江玄手指猛地用力,握緊腰間刀把。
他緩步走到六神無主的林瀚面前,蹲了下來,喊了兩聲卻毫無反應。
林瀚口中只是呢喃著『不共戴天』。
眉頭鎖緊,江玄扭頭朝周圍街坊百姓沉聲問道:「有誰知道林瀚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眾百姓被問到,頓時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顯然有話要說,但不敢說。
孫安和這時也臉色難看地喝問道:「讓你們說你們就說,有什麼冤情夜遊人自會為你們做主!」
街坊里也有認識他的,此刻也終於肯站出來開口了:「小貓子,昨天晌午來了不少人,說給他家大兒子發撫恤金,可是就給五兩銀子,她大媳婦氣不過,多說了兩句就被一腳把孩子給踹沒了......林大娘昨天早上在小貓子出門後就、就吊死了!」
「慘喏!」
「還不是那狗官,也不知道逼死多少人,你們夜遊人不是說能管......」
「噓!你還敢說,小心今晚來索你家命了!」
眾人小聲議論,孫安和與江玄的臉色則越來越難看。
江玄長吐一口氣,用力拍了拍林瀚的臉,將其拍醒。
一見到他,林瀚連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大人,您怎麼來我家了,卑職尚未準備茶水,還請大人......」
「夠了!」
江玄斷喝一聲,這才徹底將林瀚震醒。
而他一醒,則突然跪在了地上,撲向最左邊的草蓆,嚎哭起來。
「娘!娘!你怎麼睡著了,你起來啊!你還說要給我和大哥做餌塊的!」
哭聲悽慘。
孫安和於心不忍,只能偏過頭去。
而江玄則在深吸幾口氣後,一把抓住林瀚的胳膊,直接將其提了起來。
「給我起來!哭有什麼用!」
他從袖裡掏出兩錠銀子,塞到林瀚手裡,沉聲道,
「先弄幾口好棺材,將你娘和兄嫂安葬好,至於那狗官,我來處理!」
「大人!」
林瀚一愣,隨後立馬跪在江玄面前,大哭著磕起了頭。
「不准跪!我有什麼好跪的,我他媽不就是給了你三錠銀子!」
江玄又一次把林瀚扯了起來,隨後朝圍觀的百姓抱拳大聲道:「諸位還請給林瀚幫襯一二,事後我江玄必有答謝!」
「好說!」
「這裡我們會幫忙,鐵燭大人可要小心那狗官的手段,陰毒得很!」
「大人趕緊走吧,那狗官不好對付!」
在一眾百姓的叮囑聲中,江玄咽了咽喉嚨,咬了咬牙。
孫安和見他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心頭一跳,連忙勸道:
「江玄!江公子!您可千萬不能衝動啊!那賈秀就算再混帳,可要治他,也得楊銅燭開口才是!」
「更何況賈秀還是朝廷命官,如果真一刀下去,那就算是靖南侯也保不住你!」
可他越勸,江玄心中怒氣越盛。
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知縣衙門,一刀讓那賈秀人頭落地,既是為心中那團火,接受了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教育而種下的火。
同樣也是為了解決自身安危。
唐無恨說的沒錯,他確實有底線,可他之前一直不覺得有人能觸到他這條底線。
因為太低了。
畢竟連霧隱山的山賊都不朝百姓下手,還有誰比賊匪更惡呢。
又不是餓殍千里的大荒之年。
可江玄高估了封建社會裡,這些為父一鄉的畜生的人性。
林瀚的絕望和圍觀百姓的麻木與怯懦,深深刺激了他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但孫安和有一點說得對,賈秀是朝廷命官,直接殺他的代價太大。
那位說過,做事要講究方法論。
不然他也不會拐彎抹角,想盡辦法想借楊滄的刀殺人。
可現在,他覺得手上的刀更有方法。
深呼一口氣,江玄讓自己勉強冷靜下來。
「我們......去找賈知縣。」
話音落下,他先一步朝著知縣衙門走去。
孫安和暗罵一聲,趕忙跟上。
一路上,江玄一言不發。
期間他們甚至又看到了一家,撫恤金只有可憐的幾兩不說,老娘也是被人打斷了腿。
傷勢也就一天時間。
湯謙信中所言不虛,這不是個例!
繼續走,一直快走到知縣衙門。
「江老弟,莫要衝動!莫要衝動啊!」孫安和還在勸。
江玄瞥了他一眼,腳步更快了。
「欺壓百姓,魚肉鄉里,草菅人命,這種人就該死。」
「是該死,可與我們無關呀!」孫安和急壞了,「你怎麼就這麼不聽勸呢!」
「怎麼與我們無關?你我難道就不是大乾百姓?難道就不是人?!」
你是侯門公子啊,還真不是百姓。
孫安和心中吐槽一句,可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反駁。
江玄說的都對,但就是不能動手殺人!
更何況還是朝廷命官!
眼見著離衙門越來越近,孫安和也越來越急。
他甚至都在祈禱賈秀能不在縣衙!
這也是為江玄著想。
到了縣衙大門,沒等書吏通報,江玄直接闖了進去,皂吏們連忙迎了上來。
「兩位大人,可是來找我們知縣的?」
江玄沒搭理他,而是面無表情地徑直朝後堂走去。
知縣日常辦公都在三堂。
可轉了一圈,他除了看到幾位幕僚外,卻不見賈秀的身影。
「賈秀人呢!說!」
他一把拽住其中一位幕僚的衣領,將其頂在牆上厲聲問道。
一身匪氣盡顯。
那人被嚇壞了,只顧著掙扎卻不知道回答。
江玄眼中閃過一絲戾氣,腰刀『咔噠』一聲出了鞘。
一同趕來的孫安和見狀連忙問道:「你們知縣去哪了,快說啊!」
不說你現在就要死!
另外幾位幕僚反應過來,立馬說道:「城、城東錢員外的老母親過六十大壽,知縣大人一早便帶著壽禮,拜壽去了!」
完了,孫安和心頭一涼。
「好,很好!」
江玄咧嘴一笑,露出幾顆森森白牙。
看著一旁案桌上堆滿的白花花的銀子,又想到那些人收到的不過五兩碎銀,他心中一股無名火蹭蹭湧起。
噌!
寒光一閃,腰刀出鞘,那幕僚的脖子上一道細線開始往外滲出鮮血。
下一秒,血液噴涌而出,灑在江玄身上。
甚至臉上也沾了不少。
「殺、殺人了!殺人啦!」
其餘兩個幕僚頓時嚇得慌亂逃竄大叫起來。
而他們只不過一介書生,又怎逃得過江玄的刀。
只見又是兩刀落下,三堂內頓時沒了動靜。
孫安和痛苦的扶額,無奈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們不管,那就我來管!」
江玄一抖刀身,鮮血飛濺,隨後提著刀往堂外走去。
皂吏們見他一身是血的出來,被嚇了一跳,但無一人敢上前。
「去通知楊滄,讓他來給賈秀收屍。」
說罷,江玄一步踏出縣衙,隨便找來一隻馬,騎上後便往城東奔去。
..........
城東,錢員外家。
今天是錢員外母親的六十大壽,一大早,錢府便張燈結彩,敲鑼打鼓,熱鬧非凡。
自古六十古來稀,這個年代,普通人活到六十的並不多。
府內大堂,一臉富態的錢員外正在招待賓客。
而今天份量最大的那位,自然就是賈秀賈知縣。
「知縣大人!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為我老母賀壽,我錢某當真榮幸萬分吶!」
錢員外朝和他老娘一齊坐在上首的賈秀敬了杯茶,滿臉的高興。
「錢員外為本縣修路造橋,可謂是功德無量,我此番前來也是代全縣百姓為令堂賀壽。」賈秀抿了口茶,捋著鬍子笑道。
聽他說的話這般漂亮,錢員外頓時喜笑顏開。
他決定壽宴之後,再給賈秀送兩千兩白銀。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身為鄉紳,理當造福一......」
可他話還未說完,一個小廝便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一臉驚恐地喊道:
「大人,老爺,外面、外面來了個......」
「今天這個日子,你在知縣大人面前這番無禮,是不是不想活了!」
錢員外立馬一拍桌子,皺眉呵斥,「外面來了個什麼,你要是說不清楚,我拿你是問!」
「外面來了個夜遊人,提著把刀,渾身是血!!!」
那小廝終於喊了出來。
錢員外聞言一愣,還未反應過來,但賈秀聽了後卻立馬臉色一變,直接站了起來。
可沒等他做出應對,便聽到一聲慘叫,緊接著一人便倒著撞碎門扉,飛進了堂內。
江玄冷著臉,薄唇抿緊,刀尖直指堂上賈秀。
他高大身軀站在門口,擋住了屋外光亮,背著光面朝屋內眾人,半邊臉沾著已經乾涸的鮮血。
再配上那一身玄色制服,頗有魔神之像。
「江、江玄!你要做什麼,你敢殺朝廷命官!」
賈秀心中一慌,立馬朝江玄大喝一聲。
「我有什麼不敢的,就算今天的是皇帝老兒,我也照殺不誤!」
說出這句,江玄深吸一口氣,眼神沉靜,微微伏下身子,隨後腳下用力一蹬。
「嘭!」
腳下地磚頓時碎裂,而他則猛地朝滿目驚恐的賈秀,如炮彈般沖了過去。
「江老弟,不要!」
外頭傳來了孫安和的聲音,但卻制止不住江玄的身形。
只見寒光一閃,西瓜大的腦袋便滾在了堂屋中央。
賈秀瞪大雙眼,死不瞑目地看著滿屋的人。
「啊!!!」
也不知是誰叫了第一聲,堂內頓時便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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