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配偶

  伏羲如今在考慮的，是人族的耕種、造字以及打造青銅器的事情。

  這對於人族來說，耕種相當於走入農業文明社會，可以不用再冒著巨大的危險外出捕獵了。

  

  而且一直外出捕獵，終究會讓這附近的區域變得僅剩人族這一個種族。

  打不過你恐怖直立猿，那些獸類不會跑其他地方去嗎？

  人族目前的領地也還太小了，目前完全集中在大河流域，最遠的大黎部落，也不過是在大河的東方位置，尚未去到東海。

  就更別說南邊的十萬大山和雲夢大澤，西方的崑崙山脈和極北的北冥之地了。

  而漸漸的，人族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往往部落的狩獵隊伍要連續走一天都能捕獲到獵物了。

  若不是因為伏羲制網罟而作捕漁業，以及制石磨以滷汁點豆腐，人族這會兒已經要出現第一次小規模饑荒了。

  說白了，其實伏羲一開始在造紙之後，就想編撰出作卜筮和祭祀用的甲骨文和通用的大篆字典，提高一下原始社會大巫首領們的識字率了。

  但是眼看著人族食物不夠了，他只好先製作網罟用來捕魚捕鳥，再點豆腐給人族提供更多蛋白質，讓人族幼兒健壯快速地發展。

  畢竟伏羲降生人族後，他就已經是人族的一份子了。

  雖然他也是天神大司命的分身，但司辭曾經是人族，他如今也是人族。

  他能眼睜睜看著族人們因為食物短缺而死嗎？

  就因為不想破壞歷史進程？

  伏羲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他原本還有些顧忌，但是現在已經不管了。

  這也總比……活生生的族人餓死在自己面前要好。

  不過現在也暫時滿足得了人族的糧食問題了，可以稍微考慮放緩一下從遊獵文明轉為耕種文明的轉型速度了。

  但也只是稍微放緩一下，現在人族的人口數量，二十八大部落加上燧明國，加起來已有三十七萬，接近四十萬人。

  後面人口肯定是會越來越多，激增乃至是翻倍增長的。

  原始社會可謂是生育格外隨便，並沒有那麼多顧慮。

  養不起別生這種說法在現在幾乎是不存在的，而部落女人們生出來的孩子，不管生父是誰，都是由部落一起撫養。

  畢竟人多就是力量大，部落之間雖然依舊沒有衝突，和平相處，但狩獵、捕魚都需要人來幫忙。

  現在接近四十萬人，外出狩獵、捕魚捕鳥還有豆腐點制這些食物來源，都只是暫時能滿足人族的食物需求。

  到了後面人數翻倍，達到七八十萬人，甚至百萬人口時……

  伏羲都不敢想像食物需求到底多大，所以尋求轉型農耕文明是必然之事。

  唯有種田，才能讓人族穩定下來，平緩地走入文明社會啊。

  但現在……暫時可以稍微擱置一下。

  然後就是造字，造字對於文明來說，那更是最重要的象徵。

  語言比文字其實一般都是要更早出現的，像如今人族早已通過模仿二位司命之神的語言，摸索出了一套有八分相似的語言體系。

  甚至以學會說話，學會天神的語言而感到驕傲。

  一些新建立的部落，會因為那裡的野人不會說話，而被那些古老的部落歧視。

  如大黎部落便是因此連同所在的土地都被稱為東夷，這其實一開始就是個蔑稱。

  屬於是最早的地域黑，後面則是不由分說地繼續衍生出南蠻、北狄、西戎等地域黑稱呼。

  這些都是早期人族稱呼四方外族的，不過很明顯，後續大家都成為了華夏文明的一份子。

  最重要的，自然就是這文化歸屬感，而文化的根基就是文字。

  語言會隨著時代而變化，但文字會一脈相承，從甲骨到金文，從金文到篆體，從篆體到隸書，從隸書到楷書，最後更是由繁入簡。

  都可以看到文字的一脈相承，然後在這之上誕生的文化精神更是將原本不同部落、不同地方甚至不同民族的人維繫在一起。

  最後成為精神同源的一家人。

  伏羲就想提前完成這個壯舉，造字在原來的歷史當中是黃帝時期倉頡的成就。

  可這種事要寄希望於後人去做嗎？

  而且他也不確定後世是否能真的繼續出現黃帝軒轅氏。

  所以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他如今得把能做的事情做了，現在的人族就能更加強盛一些。

  造字，規範語言，然後衍生出文化，能讓人族未來更加團結。

  至於最後的青銅器……則是因為石器有些落後了，在狩獵途中對那些銅皮鐵骨的獸類，完全起不了作用。

  對付妖獸更是，就連戳中那些要害脆弱的部位，比如肚皮、眼睛都不起作用，反而是石器會自己碎開。

  還有製作房屋的木材，也需要砍樹，但石器砍不動太過於牢固的巨樹。

  所以青銅器，尤其是青銅武器，更有助於人族對抗獸類，以及方便日常的生活。

  就是肯定別用來當放置食物的器皿的，畢竟青銅器……早期冶煉銅器的技術不好，怎麼也會殘留些其他重金屬化合物。

  其實殷商末代人王帝辛，他在位統治時期，前後可謂是差距十分之大。

  要知道前期帝辛可是勇武過人、天資聰慧的霸王，記載中甚至有倒曳九牛之威、撫梁易柱之力。

  而且他即位後，一開始可是重視農桑，任用賢能，甚至親自帶兵暴打夷方、鬼方兩大邊境強敵。

  殷商在他登基之後的帶領下開疆拓土，致使殷商一時之間國力達到最為鼎盛的時期的。

  但他後面結果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僅開始沉溺酒色，還大肆殺死賢能，折辱四方諸侯。

  然後……幾個諸侯受不了了，在西岐周武王姬發的帶領下直接發兵一起討伐殷商，打贏了最為關鍵的牧野之戰後，便長驅直入直指朝歌。

  《封神演義》里將帝辛後期的轉變和昏庸無能，歸結為冒犯了人族聖母女媧，然後才派下了狐狸精妲己和琵琶精，禍亂了帝辛的心智。

  但實際上，後世的考古研究卻是從挖掘的殷商青銅器金屬檢測中，檢測出了不止銅這一種元素，還有鉛、錫、鎘、汞、鉻等重金屬元素。

  其中最為要命的就是鉛這金屬元素，原本是沒什麼問題的，但是其中的鉛易溶於酒精。

  司辭前世學者曾經做實驗，用青銅容器加熱米酒，最後發現米酒中的鉛含量會暴漲1200多倍。

  帝辛又酷愛飲酒，所以結果不言而喻。

  後面就變成了鉛中毒，而鉛中毒症狀包括頭暈、噁心、頭痛、腹痛、腹瀉等，後果包括心臟功能衰竭、神經系統損害、心理變化、智力下降、感覺功能障礙等。

  最重要的就是心理變化和智力下降，也就是性情大變、喜怒不定和變成傻子。

  這直接讓原本勇武過人，還相當聰明、性格溫和的商王帝辛變成了商紂王，可謂是讓人感慨。

  所以青銅器只能用來當武器，不能用來當器皿，但現在人族有陶器，不久後可能燒制出瓷器，所以這一點只需要稍微注意下就行了。

  而伏羲現在就要從中做出取捨，耕種、文字還是煉銅……這究竟接下來要著手哪件事為主呢？

  他從野外精心挑選，找到了除了小麥以外的野生五穀，放在自己左手邊。

  中間則是一張用毛筆寫著《說文解字》四個大篆字體的紙張。

  右手邊則是一捧綠黃色，或者該說是銅黃色的黃銅礦土。

  他是找了好久才從一座大山上找到的。

  所以，要選哪個呢？

  但就在這時……

  「少主！少主！」

  一道遠方來的聲音，打斷了伏羲的思緒。

  他倒也不生氣，看向了不遠處跑過來的姜軌。

  這些年來，不少部落都將其族人派來燧明國學習網罟、燒陶、曆法、星象、豆腐製作等知識技術。

  不過姜軌是最特殊的一位，因為他身份比起其他人尊貴了不少。

  他是唯一一位部落首領大巫的直系親屬，還是親孫子。

  於是在他提出要跟隨伏羲學習時，燧人氏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自此姜軌跟在了伏羲身邊學習，並且不久後便被折服，稱其為少主。

  他將女媧則稱其為少君，君如今基本為女君之意，是從稱呼少司命的女君之神脫胎出來的簡稱。

  「軌，發生什麼事了？」

  伏羲問道。

  「燧首讓你回去一趟。」

  姜軌喘了口氣，笑著說道，「據說是大鳳氏想要讓其孫女鳳姒，與你偶合。」

  人族如今尚無婚嫁，甚至關係有些顯得混亂。

  因此人族只認母系和其母親，以母親的部落歸屬劃分姓以及部落歸屬。

  不過倒是像大巫的伴侶們會是固定的，因為他們的後代意義非凡。

  說起來，司辭沒有故意讓大巫可以父死子繼的意思。

  但如今的大巫傳承不知為何，其父是大巫，其子後續成為大巫的可能也更高一點。

  這其實一想想，就可能歸結為家庭教育和生長環境薰染的原因。

  大巫們本身信仰就格外牢固，在其子嗣後代成長過程中，也會耳提面命，久而久之，就連其子嗣也多半會對司辭和司素素建立起忠實的信仰。

  但在人族們眼中，卻是變成了血脈論。

  像有巢氏及燧人氏，再到燧人氏及伏羲女媧，那都是一脈相承的天定人族首領啊。

  所以大巫們無論男女，其伴侶固定，其後代也是能跟隨父親歸入其所屬部落的。

  姜軌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這種情況就誕生了一種不同於婚嫁的說法，叫偶合。

  即一個部落和另外一個部落聯姻，其大巫女性後代與那個男性後代結合，成為配偶。

  「鳳姒？偶合？」

  伏羲卻皺了皺眉。

  因為他真覺得自己沒空去管這些事情，而且養過孩子的都知道，養娃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而且他現在也只不過是十五歲的年紀，這就要成婚生孩子了？

  這對於他來說，隱隱很是抗拒。

  而且他也對那個名為鳳姒的女孩，一點都不熟悉。

  就這麼稀里糊塗，兩人就在一起了？

  伏羲覺得不妥……

  司辭的記憶讓他的思維更接近於現代人，甚至比司辭都還要更接近於現代人。

  因為司辭他尚且受了原本正牌大司命的記憶影響，所以性格偏向於無情執法的天神。

  雖然不至於磨滅了人性，但是芸芸眾生和萬千人族在他眼中都宛如雲煙一般，隨時可滅。

  伏羲卻不一樣，他就是人族，就在人族當中棲息生活，他的人性遠大於神性。

  所以他會更代入司辭記憶中作為普通現代人的三觀，有些抗拒這種事情。

  「是啊。」

  姜軌卻笑著說道，「我見了見，雖然鳳姒不比少君那般美麗，但也頗為好看。少主你可有福了啊。」

  「但還是太早了。」

  伏羲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既然是比較漂亮的嘛……

  他心理防線降低了不少。

  「不早了啊……我都尚且偶合了，少主只比我小了些許。」

  姜軌認真地說道，「應當也需要偶合，需要一位配偶。」

  他早在從大姜部落出發前，就已有配偶，是大任部落大巫的女兒任姒。

  就是他們尚且未有子嗣而已。

  姜軌和其約定，去燧明國五年後，就回來和任姒誕下子嗣後代。

  「實在是太早了，這也是很危險的事情啊。」

  伏羲有些無奈，不是女君之神少司命降下了祛病神通，而且這些年還有女媧繼承神意，去保護人族子嗣平安降生的話。

  不然人族這個生育年齡，真的會出現很多難產的現象。

  「可是燧首有令，必須要少主你回去一趟。」

  姜軌有些糾結地說道，「少君也已經遵循燧首的意思，在那裡等候了。」

  「媧也在了嗎？」

  伏羲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在意，「那好吧，我跟你去看一看。」

  只是看一看罷了，不是直接就當場成婚在一起。

  實在不行，他可以求助本體。

  直接占卜卜筮說明現在就成婚這件事，天神是不允許的。

  燧人氏就算是再強勢，也不敢反對司辭的意見。

  這就是卜筮之法帶給伏羲的便利之處，在人族，卜筮結果出來，就是燧人氏這個人族共主也不敢多說什麼。

  然後伏羲便跟隨著姜軌，一路回到了燧明國的國典大堂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