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終見帝姬!

  長公主府,後院池塘。

  明華帝姬一襲素雅宮裝,雙手交疊置於腹前,靜立於青石欄杆旁,目光落在池塘中游弋的幾尾靈魚上,神色微凝,眉間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愁緒。

  此時,距離之前在養心殿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已然過去了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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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直到此刻,她仍是沒有尋到任何破局之法。

  陛下的賜婚聖旨已然明發天下,蓋了玉璽大印,幾乎再無更改的可能。

  長公主府外,更是層層疊疊布滿了皇城司的強者,明面上暗地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座府邸的一舉一動。

  此刻的她,半步都踏不出去。

  不過,對此明華倒並不算太過放在心上。

  以她多年布局經營所安插的諸多棋子,加上母后當年遺留的深厚底蘊,真要離開長公主府,乃至是悄然潛出京城,並非做不到。

  她有這個把握。

  只是,離開之後呢?

  難不成一路逃亡天涯,隱姓埋名過完後半生?

  這可不是她的性格,更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公主,若您實在不願,老身拚死也會帶您離開。」

  三花婆婆拄著蛇頭拐杖,佝僂的身形肅立於一旁,渾濁的老眼中透出一抹堅決。

  明華帝姬面露沉凝之色,沒有回應這句話,而是話鋒一轉,輕聲問道:

  「派去外海的人,到哪兒了?」

  「尚在路上,還未曾抵達外海。」

  明華微微頷首,心下暗暗嘆了口氣。

  她知道,此刻已然是指望不上陳盛了。

  即便是對方願意回應、願意回來,時間上也根本趕不及。

  「婆婆,送我出城一趟。」

  明華帝姬忽然轉過身來:

  「我要去玉霄觀一趟。」

  「玉霄觀?」

  三花婆婆微微一怔,面露不解之色。

  「當年我母后曾與國師有幾分淵源,為今之計,恐怕只有請國師出手相助了。」

  「這……」

  三花婆婆面露遲疑之色,眉頭緊緊皺起:

  「那位玉霄宮主素來清冷孤傲,不近人情,連朝中幾位大修士的面子都未必肯給。

  她……真的願意相助公主嗎?」


  「事在人為。」

  明華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線,聲音低沉下來:

  「不試一試,又怎能知曉呢?」

  她母親臨終之前,曾給她留下了一道五階上品的靈物,有滋養神魂、鞏固心神的效。

  這些年來一直被明華貼身攜帶,也正因如此,她才天生神魂強大,遠勝尋常同輩。

  而此物,即便是對於煉神後期的大修士而言,依舊是價值非凡的珍品。

  畢竟,煉神之後便是入聖,需要創法明道,開闢屬於自己的修行之路。

  而此等神魂靈物,對於悟道創法而言,有著不可小覷的增益之用。

  若能以此為籌碼,以洛青漁的眼界和見識,未必不會動心。

  原本明華帝姬是想著,將此物作為嫁妝,等到她和陳盛正式成婚之後,再交付給對方。

  可現在……她終究是等不到陳盛回來了。

  以如今這等危局,若無大修士出手相助,絕無可能讓她父皇收回成命。

  而放眼整個京城,有資格又有能力並且還願意幫她讓陛下妥協之人,除了那位深不可測的玉霄宮主,她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來。

  三花婆婆見公主心意已決,終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剛想頷首答應下來。

  忽的,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佝僂的身軀猛然一震,渾濁的老眼中瞬間迸射出兩道精光,臉色驟然大變:

  「公主,不好!」

  「嗯?」

  明華帝姬的反應極快,幾乎是話音入耳的同時便已催動體內法力,周身迅速升騰起一抹淡青色的靈光護持,一臉警惕凝重的看向身旁老嫗:

  「怎麼回事?」

  三花婆婆眼中閃過一抹凝重驚疑:

  「方才,老身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就在這附近……可頃刻間便轉瞬即逝,老身……」

  她話音未落,忽然猛地扭過頭,看向左前方虛空某處,手中蛇頭拐杖重重一頓:

  「在那兒!」

  明華帝姬眉頭一蹙,隨之望去。

  只見原本平靜無波的虛空中,陡然間泛起層層波瀾。

  伴隨著一道道璀璨光芒湧現,一道身影也隨之在光芒中央緩緩凝聚。

  待光芒漸漸散去,那道身影也逐漸變越來越清晰。

  一襲玄黑錦袍,頭戴玉冠,腰束金帶,負手立於虛空之中,周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威壓,面上帶著一抹從容淡笑,目光遙遙落下來,正望向池塘邊的二人。


  而明華帝姬在看清楚來人的一剎那,整個人都瞬間僵在了原地。

  身為長公主多年養成的雍容氣度在此刻仿佛全然失了作用。

  她只是呆呆地望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下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來人赫然正是陳盛!

  自那一日在千林山脈動員部署之後,陳盛便立刻率領著七百餘眾殺往中州。

  只不過四階靈舟的速度終究還是太慢,難以在短時間內跨越數十萬里之遙。

  是以,陳盛便先行了一步,獨自趕來京城探一探局勢。

  他看著明華帝姬那張依舊明媚動人的面容,心中泛起幾分感慨,隨即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溫和:

  「明華,多年未見,近來可好?」

  話音落下的這一刻,虛空都仿佛在此時徹底定格了下來。

  明華表面依舊沉凝如常,但寬袖之下的雙手卻下意識地微微顫了顫。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隨即轉頭看了一眼三花婆婆,聲音恢復了平素的鎮定:

  「婆婆,你且守在後院之外,不許任何人查探。」

  「是,公主。」

  三花婆婆微微躬身,餘光看向陳盛的目光中,仍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驚疑和忌憚。

  雖然很早之前,她便已經知了陳盛和靖王趙視那等大修士勢均力敵的消息,可那終究只是傳回來的消息,並非親眼所見。

  但現在,她卻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陳盛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恐怖威壓。

  如山嶽,如淵海,遠遠凌駕於煉神中期之上!

  這讓三花婆婆心中油然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感覺來。

  她下意識地便想起了多年前在登仙樓的那場初見,那時她便暗中潛藏在虛空之中,冷眼審視著這個被公主看中的年輕人。

  那時,陳盛還只是一個通玄修士罷了。

  可現在,短短數年光陰,當初那個被她俯視的小輩,已然成為了令她仰望的存在。

  三花婆婆收斂了心神,不再多言,拄著拐杖緩緩退了出去。

  池塘邊只剩下二人相對而立。

  風聲低徊,水波輕漾,數年的隔閡與離索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那幾縷秋風悄然吹散了些許。

  ......

  「明華……」

  見對方沉默不語,陳盛又輕喚了一聲。

  明華帝姬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從最初的震動中緩過神來,恢復了平素的威嚴儀態。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著陳盛,輕聲道:

  「大幹凌霄侯、靖武司指揮使、當朝武狀元、金刀駙馬爺,於外海與靖王趙視勢均力敵,疑似奪舍重修的大修士——陳盛,你隱瞞很深啊。

  到底,哪個才是你?」

  「你希望我是誰?」

  陳盛反問道,面上笑意不減,目光卻認真地看著她。

  明華帝姬直勾勾地盯了陳盛好一會兒,目光中似有千言萬語流轉,片刻之後,她緩緩移開目光,望向池塘水面,聲音淡了幾分:

  「當年你突然失蹤,只給我留下了一句'在京城等我',然後便一連多年消失無蹤。

  現在,是不是該給本宮一個交代?」

  「既然你知道了當年我和靖王在外海交手的事情,那麼,想來也應該知曉我截取了大幹一半國運之事,當年……」

  陳盛剛想說些什麼來回應,明華帝姬卻忽然抬手打斷了他:

  「我問的不是這個。因為我知道,你就算是說了,也是假的。」

  陳盛微微一愣:「……」

  「我想問你。」

  明華帝姬轉過身來,重新將目光投向他:

  「當年你身邊的女人全部都被你帶去了外海,為何不帶我?

  為何問都不曾問一句?還是說,我這個未婚妻,你從來都不曾放在心裡?」

  陳盛目光微動,當即便準備說出那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但這一次,他還沒來及開口,便又被明華帝姬打斷了。

  她重新轉過身來,微微歪了歪頭,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開個玩笑,陳盛,本宮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陳盛看著這張笑臉,愣了一瞬,隨即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眉眼間那最後一點疏離也悄然消融了。

  他原以為此番見面,明華定然會追問他諸多當年之事,乃至是使些小性子、發些小脾氣來發泄這些年積壓的幽怨。

  卻沒想到,對方竟是如此的通情達理,三言兩語間便揭過了那一頁。

  陳盛不知道的是,明華對於當年的事情確實生氣,也確實有怨。

  可這份幽怨,早在多年時光的消磨之下逐漸變淡了。

  若是沒有父皇賜婚這一樁橫生枝節的事,她確實會冷臉幾天,向陳盛討要一個交代。

  但現在局勢至此,她分清輕重。

  她明華從來不是一個在緊要關頭耍性子的人。


  更何況,還有一點十分重要的是。

  最近這一段時間,是明華帝姬最愁悶無助的時刻。

  賜婚的陰影壓她喘不過氣來,那些日子她日日盼著能有一個轉機、一個依靠。

  而陳盛,恰恰就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她在看到陳盛的第一眼時,心中大半的怨氣,都不知不覺隨之消散了。

  甚至在明華心底深處覺,陳盛能在這個時候回來,便是她此刻最大的依靠。

  涼亭內。

  石桌上茶香裊裊,明華帝姬親手為陳盛斟了一杯茶,動作從容,姿態嫻雅:

  「這些年,在外海很危險吧?」

  「這些年,辛苦你了。」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兩句話撞在了一處,空氣安靜了一息。

  隨即,雙方都忍不住笑了出來,臉上笑意愈盛,連帶著涼亭中的氣氛也鬆快了許多。

  「什麼時候回來的?」

  明華率先開口,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湯中浮沉的葉片上。

  「兩個月前。」

  陳盛沉默片刻,還是如實回答。

  明華聞言,手中茶杯微微一頓,隨即很快恢復了如常,只是目光中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緒,接著問道:

  「有事?」

  「了結了一些恩怨。」

  「天龍寺和龍虎山,是你動的手?」

  明華帝姬忽然想到了前段時間雲州傳來的那兩場巨震,目光微微一凝。

  陳盛頷首,坦然道:

  「是我。」

  「出走數年,歸時真君,了結恩怨——說起來,你還真挺像是話本小說里描繪的那種主角。」

  明華抿了抿嘴,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眼底卻藏著一絲真切的感慨。

  「所以啊,這一次回來,就是像話本小說那般來搶親的。」

  陳盛笑著調侃回去。

  明華帝姬聞言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也不知道提前聯繫我,害我還專門派人去外海尋你。

  怎麼,怕我向父皇告密?」

  「若是擔心你泄露消息,這一次,就不會來見你了。」

  陳盛正色道,目光坦然地迎著她的注視。

  明華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話鋒一轉: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如今的處境了,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帶我離開這兒?」

  「如果是,你會跟我走嗎?」

  明華帝姬沉默了許久,手中的茶杯早已放下,她望著亭外池塘中被風揉碎的天光雲影,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當然會,不過,我有一個更好的方式,你想不想聽?」

  「說說看。」

  「你和朝廷最大的恩怨,便是你截走了朝廷的國運之氣,使陛下震怒。

  但現在形勢不同了,若是你願意交還此物,加之你如今的修為和實力,陛下一定會妥協的。

  當年你失去的權勢與地位,不僅會恢復,而且將會更上一層樓。

  等到父皇身死,你我聯手推舉趙錚或者趙鳩上位,執掌大幹。

  至於國運之氣,到時候你想要,唾手可。」

  明華帝姬抬起頭,眼中流露出一抹肅然之意,目光灼灼地看著陳盛。

  她的思慮很清晰。

  陳盛雖然強,實力足可堪比煉神後期的大修士,可朝廷的大修士足有數位,根基深厚,根本無法占據絕對優勢。

  而她雖然根基深厚,這些年經營的勢力遍及朝廷上下、盤根錯節,但卻沒有大修士這等頂尖強者作為護持。

  若是單打獨鬥,他們二人誰也無法真正做到權傾朝野。

  可若是他們聯手,一內一外,卻未必做不到。

  她之前派人去外海尋陳盛,便是抱著這般想法。

  「當年在外海,我和靖王趙視照面之時,他便提過此事,但被我拒絕了。」

  陳盛搖了搖頭。

  「為何?」

  明華有些不解地蹙起眉頭。

  「趙煦性情多疑善變,心胸狹隘,無有容人之量。

  表面上或許會容我歸順,但必然百般防備、處處掣肘。

  一旦抓住機會,恐怕第一個便會針對我。

  即便有你從中轉圜,我多加提防,可他仍然會想辦法制衡我,更不會將皇位傳給趙鳩或者趙錚。

  再者,趙煦如今尚在壯年,距離薨逝還有不知道多少年。

  我可沒那個耐心等他老死。」

  明華淡然一笑,眼中流露出一抹自信:

  「時至如今,我也不瞞你,陛下身邊有我的人,身居高位,且深他的信任。

  給我五年時間,我有把握讓父皇神不知鬼不覺地薨逝。」


  自前幾日那場養心殿的對峙之後,明華帝姬便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心軟。

  父皇將文氏一族的性命拿來威脅她時,她也隨之動了真正的殺心。

  但她之所以不那麼做,原因也很簡單。

  她沒有足夠強的大修士支撐大局。

  即便是父皇真的突然隕落了,她也做不到穩住朝局、掌握乾坤。

  這個世界,終究是強者為尊。

  心計再強,謀劃再多,有時候也比不上大修士一句話的分量。

  「你倒是不避諱。」

  聽著明華毫不遮掩地說出讓明景帝隕落的話,陳盛啞然失笑。

  「若父慈,自然子孝。」

  明華帝姬語氣平靜,目光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可若父不慈,子又如何能孝?更何況……」

  說到這裡,她語氣頓了頓,垂下眼帘,聲音低了幾分:

  「更何況,當年我母后,便是死在他手中的。

  這份仇怨,我早已查清,沉在心底多年了。」

  涼亭中安靜了片刻,秋風吹落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石桌邊緣。

  「五年太久了。」

  陳盛忽然展顏一笑,目光明亮地看著明華,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希望,現在就送陛下上路。」

  「現在?」

  明華眉頭一蹙,微微坐直了身子,眼底掠過幾分驚疑。

  「對,現在!」

  陳盛點了點頭,語氣中沒有半分猶疑,而後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明華帝姬的面容:

  「送他上路之後,無需趙錚,也無需趙鳩。

  屆時,你來做皇帝,成為大幹立國以來,第一位……女帝。」

  「這,便是我為你準備多年的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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