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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我今為之,誰敢不從?

  第231章 我今為之,誰敢不從?

  棲霞山,丹霞派。

  議事大殿內。

  鐵劍門門主盧青松、王家家主王擎山、丹霞派宗主白晴,此刻皆齊聚於此。

  空氣中瀰漫著沉鬱,卻又隱隱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難以言喻的希冀。

  「陳盛……他真的回來了?」

  王擎山忍不住再次確認,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就在不久前,丹霞派一位長老火急火燎地趕到王氏山莊,請他務必速至棲霞山,有生死攸關的大事相商。

  待他匆匆趕來,從白晴口中得知消息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攪動寧安風雲後又倏然離去的年輕人,竟已悄然回歸!

  盧青松端坐一旁,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同樣心緒翻湧。

  聶家嫡女聯姻,何等盛事?

  依常理推斷,諸般禮儀往來,耗時數月亦屬尋常。

  可陳盛離去至今,滿打滿算不足一月,竟已功成而返?

  這速度,快得有些不合常理,令人驚疑之餘,又難免生出幾分期盼。

  「真假妾身亦不敢斷言。」

  白晴一襲素衣,容顏雖略顯憔悴,眸光卻亮得驚人:

  「但傳訊之人,確是陳鎮撫的心腹許慎之,他只道陳鎮撫已歸,令妾身即刻聯絡二位,共商……大事。」

  「若陳盛當真歸來,確是天大好消息!」

  王擎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慨萬千。

  陳盛在時,他們尚不覺其不可或缺,只覺此子手段凌厲,行事每每出人意表。

  可待他驟然離去,寧安這盤棋局瞬間僵死,金泉寺與清風觀的反撲如同黑雲壓城,他們三家左支右絀,狼狽不堪,甚至已做好了向官府以退為進、極限施壓的打算。

  如今想來,方知陳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平衡與破局的力量。

  雖然許多風波因他而起,但他總能以更強勢的手段將之壓下、理順。

  「陳老弟何時能到?」

  盧青松最關心實際問題,沉聲問道。

  眼下每一刻都煎熬無比,丹霞派山門外的肅殺之氣,幾乎能穿透護山大陣傳來。

  白晴剛要搖頭,話音未落,三人幾乎是同時心頭一凜,霍然轉頭望向大殿之外。

  一股強橫、霸道、毫不掩飾的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衝破山門禁制,朝著議事大殿方向疾馳而來。


  那氣息他們不算陌生,卻比記憶中的更加沉凝、更加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裹挾著風雷之勢。

  來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讀懂了彼此心中所想。

  沒有絲毫猶豫,他們立刻起身,整理衣冠,準備迎出殿外。

  然而,他們的腳步剛邁開,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大殿門口的天光之中。

  玄黑衣袍,身姿挺拔,不是陳盛又是誰?

  更令三人瞳孔微縮的是,他手中竟隨意拖拽著一物。

  那似乎是一具焦黑蜷縮、了無生氣的軀體,被一根粗重的玄鐵鎖鏈貫穿脖頸,在地上拖行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鎮撫!」

  「陳老弟!」

  三人同時出聲,驚喜之色溢於言表,但目光觸及那具焦屍時,心頭又不免蒙上一層驚疑的陰影。

  「諸位,別來無恙。」

  陳盛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目光在三人面上一掃而過,隨即將手中鎖鏈一抖,那焦黑軀體便如破麻袋般被甩到了大殿中央,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做完這一切,陳盛步履不停,徑直越過三人,走向大殿最上首那屬于丹霞派宗主的主位,坦然落座。

  「陳鎮撫……還是這般……雷厲風行。」

  白晴見此,非但不惱,唇角反而漾開一抹真切笑意,眼波流轉間,竟有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不霸道些,怕鎮不住場子。」

  陳盛身體微微後靠,手指輕叩扶手,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三人,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才月餘光景,本使離去前的大好局面,便被諸位經營至此……看來,本使當初,倒是高估了諸位的能耐。」

  此言一出,殿內原本因他歸來而升起的些許熱絡氣氛,瞬間冷卻。

  盧青松麵皮微緊,王擎山笑容僵在臉上,白晴亦是眸光一閃,隨即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無奈。

  「陳鎮撫此言,未免有失公允。」

  白晴輕嘆一聲,辯解道:

  「若非官府態度曖昧,首鼠兩端,遲遲不肯明確表態,單憑我三家之力,何至於被壓制到如此地步?」

  「官府?」

  陳盛冷哼一聲,聲音陡然轉厲:

  「若事事皆需仰賴官府鼻息,爾等三家,又有何資格稱雄寧安江湖?!三家聯手,麾下高手、弟子無數,被金泉寺與清風觀逼至山門,竟不敢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連掀桌子、逼官府不得不下場的魄力都沒有。

  還有你們身後那些所謂的靠山,眼睜睜看著你們被如此打壓,竟無半點雷霆手段施以援手?

  這般靠山,依本使看,連當初落雲山莊背後的瀚海宗都不如,至少陸滄海死時,瀚海宗還知道派人前來問責!」

  陳盛言辭如刀,毫不留情,將三人最後一點遮羞布也徹底撕開。

  盧青松面沉如水,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反駁。

  陳盛所言雖尖銳,卻直指要害。

  三家並非全無反抗之力,只是各有顧慮,怕損失過重,怕徹底撕破臉後無法收場,更怕背後的靠山不願承擔與天龍寺、龍虎山正面衝突的風險。

  這些盤算,在陳盛犀利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陳鎮撫息怒。」

  盧青松終究是閱歷最深,率先調整好心態,嘆息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

  「事已至此,追究過往已於事無補,眼下最關鍵的是,如何應對?陳鎮撫既然歸來,必有良策。」

  「應對?」

  陳盛指尖在扶手上敲出清晰的節奏,目光緩緩掃過三人:

  「很簡單,立刻集結丹霞派、王氏、鐵劍門所有可戰之力,精銳盡出!隨本官一同,先滅金泉寺,再平清風觀!」

  「官府那邊……」

  王擎山下意識問道,這是他們最大的顧慮與指望。

  「本官如今,乃雲州三衙共命的寧安監察使。」

  陳盛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總攬寧安全府一切軍政大權!我今為之,誰敢不從?靖武司、武備軍此刻已在調動集結,兵馬齊備,只待一聲令下,便可直撲金泉山!」

  監察使?!

  總攬軍政大權?!

  盧青松、王擎山、白晴三人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若非此言出自陳盛之口,且他此刻高踞主位、氣度威嚴更勝往昔,他們幾乎要以為這是天方夜譚。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即便聯姻聶家,又豈能一步登天,手握如此恐怖的權柄?

  「那……那天龍寺與龍虎山……」

  白晴呼吸略顯急促,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滅金泉寺與清風觀,最大的障礙從來不是這兩家本身,而是它們背後那兩尊屹立雲州的頂尖勢力。

  「瞻前顧後,如何成事?」


  陳盛眉頭微蹙,目光銳利如電:

  「你們各自背後的宗門世家,難道是擺設?既想從中分得最大利益,卻不願承擔絲毫風險與壓力?天下哪有這般好事。

  若他們連這點擔當都沒有,不敢為你們頂住天龍寺與龍虎山的壓力……那從今往後,諸位又何必繼續依附於他們?

  本使,親自為你們尋一座更可靠的靠山!」

  此言石破天驚。

  盧青松三人心頭巨震,彼此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依附現有靠山,是他們數百年來的立身之本。

  驟然更換,風險太大,萬一新靠山根基不穩,或事後反悔,他們三家必將萬劫不復。

  「本使並非要諸位即刻決斷。」

  陳盛似乎看出他們的猶豫,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放緩,卻帶著更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眼下當務之急,是滅掉金泉寺與清風觀,盧兄,王族長,即刻返回宗門,調集所有精銳戰力,以最快速度趕赴金泉山外圍與本官匯合。

  待蕩平這兩家後,寧安江湖從今往後,便是你們說了算。」

  「盧某即刻回宗!」

  盧青松猛地起身,眼中再無半分遲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之前正是因為優柔寡斷,才換來這月余的憋屈與損失。

  如今機會再次降臨,且有陳盛這等強援與監察使權柄背書,他豈能再錯失良機?

  更何況,陳盛描繪的前景確實誘人。

  若能瓜分金泉寺與清風觀的底蘊與地盤,鐵劍門必將迎來前所未有的興盛!

  「老夫亦無異議,王家上下,任憑陳大人調遣!」

  王擎山緊隨其後,鄭重抱拳。

  「好!」

  陳盛頷首:

  「事不宜遲,速去準備!」

  盧青松與王擎山不再多言,朝陳盛與白晴一拱手,身形如電,瞬間掠出大殿,各自朝著宗門方向疾馳而去。

  大殿內,只剩下陳盛與白晴二人,以及地上那具無聲無息的焦黑軀體。

  「陳大人如今……當真是威風八面,令人心折呢。」

  白晴蓮步輕移,走到陳盛下首,仰頭看著他,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嫵媚與感慨:

  「猶記當初初見,大人尚是初露鋒芒的年輕俊彥,不過短短時日,竟已執掌寧安權柄,生殺予奪……難怪玉芝對你那般傾心,處處維護,原來早早就看出大人非是池中之物。


  倒是妾身……眼拙了。」

  「現在看清,也不算晚。」

  陳盛嘴角微勾,目光落在其因激動而略顯紅暈的姣好面容上,意有所指:

  「正好,本使此刻……火氣有些大。」

  白晴聞言,臉上紅暈更盛,卻並未躲閃,反而眼波盈盈地橫了他一眼,半是嗔怪半是試探地道:

  「大人若肯退了與聶家的婚約,妾身……跟了你又何妨?」

  「那不可能。」

  陳盛回答得乾脆利落,毫無轉圜餘地:

  「不過,本使積攢的『火氣』與『積蓄』,倒是可以分潤你一些。」

  「呸!」

  白晴輕啐一口,霞飛雙頰,這回是真的有些羞惱了。

  這話說得露骨,分明是只想占便宜,不想負責任。

  她白晴雖非什麼貞潔烈女,卻也是一派宗主,豈能如此輕賤?

  定了定神,白晴目光落回大殿中央那具焦屍上,岔開話題,好奇問道:

  「這位……是金泉寺的哪位高僧?落得如此下場。」

  「玄悲。」陳盛淡淡道。

  「玄悲首座?!」

  白晴美眸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向陳盛:

  「你……你鎮壓的?」

  「嗯。」

  陳盛不欲在此事上多費唇舌,轉而問道:

  「玉芝呢?自她離去閉關,可曾有消息傳回?」

  提及孫玉芝,白晴神色稍正,搖了搖頭:

  「自那日一別,杳無音信,若她在,憑她與妾身的交情,丹霞派也不至於損失如此慘重,我等與官府的關係,或許也不至於僵到如此地步。」

  陳盛眼中掠過些許微不可查的憂慮,隨即隱去。

  站起身,玄黑袍袖拂動:

  「閒話少敘,即刻調動丹霞派精銳,準備開拔。」

  「調集多少?」白晴問道。

  「盡力而為。」

  陳盛深深看了她一眼:

  「出多少力,便得多少利,這個道理,白宗主應當明白。」

  言罷,陳盛便不再等白晴回應,隨手提起地上鎖鏈,拖著那具焦黑的玄悲軀體,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外,只餘下聲音裊裊傳來:

  「金泉山下匯合,莫要誤了時辰!」


  白晴獨立殿中,望著陳盛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道被拖行出的淺淺焦痕,眼神複雜。

  片刻後,白晴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恢復了丹霞派宗主應有的果決與威嚴,清冷的聲音傳遍棲霞山:

  「傳令,丹霞派所有長老、執事、內門弟子,即刻於演武場集結!備戰!」

  ……

  隨著陳盛一聲令下,整個寧安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間波瀾狂涌。

  三千武備軍精銳披堅執銳,在低沉號角聲中開出大營,與靖武司抽調的精幹力量匯合,組成一道鋼鐵洪流,沉默而迅疾地撲向金泉山方向。

  馬蹄聲、甲冑碰撞聲、整齊的腳步聲,打破了府城多日來的詭異平靜,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棲霞山丹霞派、鐵劍門山門、王氏祖地,亦是風起雲湧。

  壓抑了近一個月的怒火與屈辱,如同火山般徹底爆發。

  一道道流光自山門中沖天而起。

  那是各家調集的通玄境長老、執事,大批弟子在呼喝聲中結隊,刀劍出鞘,寒光映日,如同三條憤怒的蛟龍。

  從不同方向朝著金泉山,滾滾而去。

  如此大規模的武力調動,根本無從隱瞞。

  無數江湖散修、小門小派、各方眼線,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看著那如林刀槍、如潮武者,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近乎凝滯的殺伐之氣,一個令人心悸的念頭在每個人心中升起:

  寧安的天……要徹底變了!

  真正的血雨腥風,即將降臨!

  若從高空俯瞰,可見寧安大地上,數道由兵馬與武者組成的洪流,正從不同地點奔騰匯聚,最終的目標,皆指向那座香火鼎盛、梵音繚繞的金泉山。

  ……

  清風觀,坐落在寧安府另一處鍾靈毓秀之地,此刻卻無半分往日的清靜祥和。

  急促的警訊鐘聲一聲緊似一聲,在群山間悽厲迴蕩,驚起飛鳥無數。

  一座古樸大殿內,數位氣息沉凝的道人匯聚,人人面色凝重,如臨大敵。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不安。

  「不對勁,官府此番調動,規模空前,絕非尋常震懾!」

  一位長須道人沉聲道,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拂塵玉柄。

  「太過突然,事前竟無半點風聲!」

  「定是發生了我等未知的變故!」

  「或許……是謝景澤終於頂不住壓力,或是州城下了決心?」


  「靜!」

  上首,清風觀觀主清虛道人一擺拂塵,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目光卻銳利如電,緩緩掃過眾人:

  「無論如何推斷,眼下局勢已明,官府大軍直指金泉山,擺明了是要對金泉寺動手,唇亡齒寒,金泉寺若倒,我清風觀獨木難支,必將步其後塵!」

  清虛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梁長老、武長老,即刻傳令,除必要守山弟子外,清風觀所有長老、精英弟子,以最快速度馳援金泉寺。

  務必在金泉山外圍與官府及那三家叛逆遭遇之前趕到。

  貧道要親赴金泉寺,調停此事,逼官府退兵!」

  「觀主!」

  被稱為梁長老的,正是曾與陳盛有過交鋒的梁景行,聞言卻面露憂色:

  「若此乃官府聲東擊西之計,佯攻金泉山,實則為襲我清風觀,又當如何?」

  清虛道人聞言,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

  「開啟兩儀微塵大陣,請余師叔出關,親自坐鎮觀中,有他老人家在,配合護山大陣,即便官府真來偷襲,也足以支撐到我等回援!」

  「是!」

  梁景行與武長老肅然領命。

  「無量天尊……」

  清虛道人望向殿外陰沉的天色,低誦一聲道號,拂塵一掃:

  「但願……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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