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落雲山莊,正殿。
燈火通明,映照著殿內略顯凝重的空氣。
莊主陸滄海高居主位,指尖叩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發出沉悶輕響,眉頭緊鎖,似是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下方,落雲山莊的兩位通玄境強者,大長老陸擎峰、二長老陸光亭、以及陸茂之分坐兩側,神色各異,皆沉默不語。
就在半個時辰前,王擎山帶來了陳盛的回話。
若要化解恩怨,落雲山莊需奉上八滴寒髓,外加兩百枚元晶。
八滴寒髓,幾乎是山莊庫存的近七成,價值連城。
兩百枚元晶,也絕非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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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價碼,可謂高昂。
但若真能用這些外物,徹底了結與陳盛之間的生死大仇,保住落雲山莊二百載基業。
陸滄海覺得是可以的,心中甚至閃過些許划算的念頭。
不過這個念頭也僅僅是一閃而過。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疑慮與不安。
陸滄海了解陳盛,在他看來,此人睚眥必報,手段酷烈,素來謀而後動,行事果決到近乎冷酷。
這樣一個人,在占據優勢、手握官府大義名分的情況下,真的會滿足於區區一些資源補償,就輕輕放下昔日屢次欲置他於死地的血仇?
陸滄海打心底里不相信。
「叔父。」
下首的陸茂之見氣氛沉悶,忍不住開口道:
「侄兒以為,若那陳盛真能信守承諾,就此罷手,這筆交易倒也做得。」
陸茂之無疑是深恨陳盛的,可隨著陳盛展露出非凡的實力和地位後,他的那點恨意,已經逐漸演變成了驚懼。
發自內心的不想再跟此人為敵。
陸滄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臉上勉強擠出一抹寬慰的笑意,微微頷首:
「茂之所言,不無道理,若他陳盛真能言而有信,老夫便是將寒髓盡數予他,又有何妨?」
但緊接著,陸滄海便話鋒一轉:
「只是...... 此事關乎山莊生死存亡,絕不可只聽王擎山一面之詞。 茂之,你即刻動身前往鐵劍門,面見盧門主。
務必問清楚,昨日在雲澤城主府,陳盛究竟是何態度,王擎山所言,又有幾分真切,老夫...... 要確鑿無誤的消息! 「
」是,叔父放心,侄兒定將此事探明!」
陸茂之精神一振,霍然起身,朝著兩位長老拱手一禮,便快步退出了大殿。
待陸茂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陸滄海臉上那抹勉強的笑意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凝重,看向下方兩位同樣面色沉肅的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陳盛...... 恐怕已決意動手了! 「
二長老陸光亭眉頭緊皺:
」莊主何出此言? 王擎山不是傳話,那陳盛已開出價碼,有意和解嗎? 「
」事情,絕無表面這般簡單。」
陸滄海緩緩搖頭,眼中閃爍著精光:
「老夫與此子雖打交道不多,但觀其行事風格,絕非忍氣吞聲、見好就收之輩。 落雲山莊與他之間,是結下了死仇。
白虎堂刺殺、青蛟盟合謀...... 樁樁件件,皆是要命的勾當。 他陳盛如今大勢已成,手握權柄,實力驚人,豈會因些許資源,便輕輕放過這報仇雪恨、立威寧安的大好機會? 「
」依老夫看,不外乎兩種可能。 其一,那王擎山早已與陳盛沆瀣一氣,此番前來,不過是施放煙霧,麻痹我等,為後續突襲創造時機。
其二,便是陳盛連王擎山也一併騙了,故意放出和解假象,讓我等放鬆警惕,他則暗中調兵遣將,準備雷霆一擊! 「
大長老陸擎峰眼中殺機一閃:
」既如此,何不先下手為強? 集合山莊之力,再請動幾位故交,尋機將此子......「
陸滄海抬手打斷,苦笑道:
」大長老,今時不同往日了,此子已非昔日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先天小輩,他能鎮殺周闊海,無論其中是否有取巧或藉助外力之處。
都足以證明,其戰力已穩穩踏入寧安頂尖之列,想殺他? 談何容易! 除非能設下天羅地網,將其逼入絕境,否則...... 難如登天。 「
」老夫料定,茂之此去鐵劍門,帶回來的消息,十有八九會與王擎山所言一模一樣,但越是如此,我們越不能掉以輕心!」
「金泉寺那邊呢?」
陸光亭問道:「那群禿驢對陳盛的殺意,恐怕比我們只強不弱。 能否借他們的刀? 「
」借刀?」
陸擎峰冷哼一聲:「那群禿驢精於算計,最擅長的便是坐山觀虎鬥,等著撿便宜。 讓他們正面去硬撼如今如日中天的陳盛和官府?
難。 「
陸滄海點頭贊同:
」大長老所言極是,不能將希望寄托在金泉寺身上。」
「那...... 依莊主之見,眼下該如何應對? 「陸光亭看向陸滄海。
陸滄海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停止敲擊,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為今之計,唯有'以靜制動,外松內緊'。」
「請莊主明示。」
「那陳盛不是想麻痹我等嗎? 好,我們便將計就計,假裝信了他的和解之言,甚至可以考慮先付出一部分'誠意'。 「
陸滄海緩緩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但有一點,從今日起,莊內所有長老,包括老夫在內,無論發生何事,都絕不能輕易離開山莊範圍,以防被人分而擊破,逐個剿殺!」
抬起頭,陸滄海望向殿外深沉夜色中隱約可見的、籠罩整個山莊的淡淡靈光屏障,語氣中透出幾分自信:
「有瀚海煙雲大陣在,足以護佑山莊無恙,此陣雖因當年靈材不足,未能達到真正四階圓滿之境,但其防禦之能,絕非通玄境修士可以輕易撼動。
丹境宗師不出,此陣便是我們最堅實的壁壘! 「
」難道...... 我們就只能這般龜縮不出,被動挨打? 「陸擎峰有些不甘。
「當然不是!」
陸滄海眼中精光爆射:「假意和解、固守待援只是第一步,我們真正要等待的...... 是瀚海上宗的使者駕臨! 「
接著,其聲音提高几分:
」我已命玄舟攜帶重禮與求援信,日夜兼程趕往上宗,只要上宗使者一到。
屆時,主動權便將回到我們手中,甚至...... 金泉寺那群禿驢,說不定也會趁此機會,暗中對陳盛下手。 若真如此,我們或許還能坐收漁翁之利! 「
環視著兩位長老,陸滄海語氣斬釘截鐵:
」總之一句話,在得到上宗明確回音之前,務必沉住氣,絕不可因一時激憤,中了陳盛的詭計!」
陸擎峰與陸光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但也有幾分被說服的認同。
陸滄海的謀劃雖顯憋屈被動,卻無疑是當前局面下,最穩妥、風險最低的選擇。
只要撐到瀚海上宗介入,一切便有轉機。
畢竟,那可是瀚海上宗啊!
雲州頂尖的存在,即便是官府也要給幾分顏面。
「若...... 若那陳盛,在上宗使者到來之前,便不顧一切,強行攻打山莊呢? 「陸光亭還是忍不住問出了最壞的設想。
陸滄海聞言,臉上卻露出一抹篤定的冷笑:
「他做不到!」
「瀚海煙雲大陣,非丹境宗師不可破,除非他能調來十位以上的通玄強者,但這絕對不可能,官府沒有這麼強的底蘊。
更何況六大宗門早有默契,面對官府壓迫,需同氣連枝,他陳盛若真敢悍然興兵,攻打我落雲山莊,便是公然撕毀平衡。
屆時,金泉寺、清風觀乃至其他幾家,豈會坐視不理? 寧安全境動盪,一府大亂,這個責任,他陳盛擔不起,他背後的官府...... 同樣擔不起! 「
這番分析入情入理,終於讓兩位長老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
確實,牽一髮而動全身,陳盛再強勢,也需顧忌大局。
「就依莊主之策!」
陸擎峰與陸光亭同時拱手,定下了應對之策。
……
雲澤城,城主府。
陳盛看著【趨吉避凶】天書的提示,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笑意。
「老狐狸...... 果然沒那麼容易上當。 「
陳盛原本的算計,確實是利用王擎山傳遞和解假象,試圖麻痹陸滄海,為後續突襲創造最佳時機。
卻沒想到,這陸滄海竟如此謹慎多疑,甚至連王家也納入了懷疑範圍。
不過,這也無妨。
陸滄海的反應,雖有些出乎最初的預料,但細想之下,卻又在情理之中。
能坐穩一宗之主位置數十年,豈會是易與之輩?
對方的謹慎,恰恰證明了其內心的恐懼與對局勢的悲觀判斷。
而這,正是陳盛樂於見到的。
更重要的是,陸滄海的將計就計與固守待援,正合陳盛下懷。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動手,最關鍵的掣肘,便是落雲山莊那座瀚海煙雲大陣。
此陣雖非完整四階,但其防禦力,確非尋常通玄手段能破。
強行攻打,只會徒耗兵力,打草驚蛇。
真正的破局關鍵,在於四階破陣珠。
此物煉製極難,珍貴罕見,寧安府內除了清風觀外根本沒有。
不過,陳盛早在決定動手之初,便已通過聶玄鋒的渠道,向州城靖武司緊急申調兩枚。
此時,破陣珠正在押往寧安的路途中,即將抵達。
只要等到破陣珠一到,瀚海煙雲大陣便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而陸滄海選擇固守山莊,恰恰給了陳盛調集兵力、等待破陣珠、並從容布置包圍網的絕佳時機。
對方等待瀚海上宗的援手,陳盛等待的,則是那枚一錘定音的破陣之寶。
「穿上這身五品袍服,氣度果然更勝往昔了。」
清冷中帶著幾分柔和的女聲響起。
孫玉芝悄然走入大堂,目光落在陳盛身上那威嚴的五品熊羆官袍上,眼中帶著欣賞與些許不易察覺的驕傲。
陳盛掃了她一眼,故作威嚴:
「既見本官,為何不行禮?」
孫玉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施施然走上上首位置,很自然地坐在了陳盛身側,自顧自倒了杯茶:
「少來這套,何時對落雲山莊動手? 需我如何配合? 「
」明日!」
陳盛收斂玩笑之色,低聲道:
「等州城調撥的'破陣珠'送到,便是動手之時。」
孫玉芝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對於陳盛的手段和能力,她已深信不疑。
忽然,孫玉芝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輕輕揉捏把玩。
瞥了陳盛一眼,孫玉「芝臉頰微熱,卻並未抽回,只是輕聲問:
」對了,你特意傳訊讓我過來,還囑咐遮掩氣息,所為何事? 總不會只是......「
」自然是有正事。」
陳盛正色道,手上動作卻沒停:
「金泉寺那群禿驢,若不出意外,必然不可能一直無動於衷,一定會想盡辦法除掉我,亦或者對你出手,你在我身邊,我也能放心一些。
「這群禿驢。」
孫玉芝眸光一冷:
「早晚滅了他們!」
「二位這是要滅了誰呀?」
一道慵懶嫵媚、帶著幾分調侃意味的嗓音忽然飄入大堂。
白睛身著一襲水藍色宮裝長裙,身姿婀娜,成熟風韻展露無遺,款步走入,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看著並肩而坐,執手親熱的二人,白青紅唇微微一撇,故作訝異:
「看來? 妾身來得不是時候呀,打擾二位雅興了? 「
孫玉芝面色不變,緩緩將手從陳盛掌中抽回,坐直身體,恢復了平日那副冷艷威嚴模樣,輕哼一聲:
」胡說什麼。」
陳盛倒是面不改色,反而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另一側的空位:
「不,白宗主來得正是時候,若是不嫌棄,本官左邊還有個位置。」
「嘖.....」
白晴美目橫了陳盛一眼,帶著幾分嗔怪:
「當上鎮撫使了就是不一樣,現在都敢調戲妾身了。」
旋即轉而看向故作嚴肅的孫玉芝,促狹笑道:
「玉芝啊,我若是真坐到陳鎮撫身邊去.... 你不會吃醋吧? 「
孫玉芝冷笑一聲,抱起雙臂:
」隨便,反正吃的又不是他,正好讓陳盛試試試你的深淺,就看你..... 有沒有個膽子了。 「
」哼,也就是有你在,要是你不在,不用陳鎮撫試妾身的深淺,妾身自會試試陳鎮撫的長短。」
白晴嘴上不肯服輸,卻也沒真走過去,只是搖曳生姿地來到另一側位置坐下。
「陳鎮撫,落雲山莊那邊有動靜了,陸滄海果然中計,已經派他那個侄子陸茂之,秘密前往鐵劍門,打探消息去了。」
「嗯,知道了。」
陳盛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白晴見他反應平淡,微微蹙眉:
」陳鎮撫似乎並不意外? 此事..... 莫非也在你算計之中? 「
陳盛笑了笑,不置可否,轉而問道:
」白宗主這邊,準備得如何了?」
白晴見他避而不答,也不追問,答道:
「丹霞派這邊自無問題,只是..... 此事宜速不宜遲,拖得越久,變數越多,尤其是鐵劍門那邊,盧青松此人..... 妾身始終有些信不過。
他答應得太過乾脆,其中未必沒有反覆的可能。 「
」盧青松那邊,我自有安排,一直在盯著。」
陳盛語氣沉穩,眼底泛起寒光:
「明日,便是動手之際!」
「這麼快? 你之前不是還....「
白晴聽到這句話頓時一愣。
明日動手,之前為何還刻意謀劃,讓王擎山矇騙陸滄海?
難道....
丹霞派、鐵劍門、寧安王氏,陳盛誰都信不過?
「白宗主以為如何?」
陳盛笑問。
看著陳盛臉上的笑意,白晴心中凜然一驚,但表面上卻不顯於前,輕笑道:
「妾身覺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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