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是你們被包圍了!
第195章 不,是你們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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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明景八年,八月二十八。
晨光初透,薄霧氤氳。
雲澤城外的浩渺水域之上,戰船列陣,旌旗微揚。
主艦甲板,陳盛負手而立,官袍下擺在濕潤的晨風中輕輕擺動。
【我叫陳盛,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
看著【趨吉避凶】天書所給出的提示,陳盛目光波瀾不變。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隨著他故意放出的消息逸散開來,果然成了攪動風雲的引子。
金泉寺與落雲山莊按捺不住,悍然下場,與官府正面衝突。
這於他而言,實是一舉數得的好棋。
一則牽制了這兩家勢力,使其難以分心他顧。
二則為日後對這兩家動手,埋下了名正言順的伏筆。
寧安府多年來官府與江湖共治的微妙平衡,更像是一層不便捅破的窗戶紙。
雙方明爭暗鬥不斷,卻極少將恩怨徹底擺上檯面。
若他日後無緣無故對金泉寺、落雲山莊這等根深蒂固的勢力動手,必將引來其他江湖頂尖勢力的忌憚與同仇敵愾,甚至連官府內部也未必支持。
可如今卻不同了。
是對方率先撕破臉皮,壞了規矩。
這般一來,他日後若行雷霆手段,便是反擊,是肅清,任誰也挑不出大的錯處。
官府方面,經此挑釁,也必是憋著一股火氣。
此乃一箭雙鵰。
不,算上今日即將引出的青蛟盟,確切的說,當是一箭三雕。
「你當真斷定,青蛟盟今日必會動手?」
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傳音悄然鑽入耳中,正是隱匿於船艙暗處的孫玉芝。
「金泉寺與落雲山莊鬧出這般動靜,聶鎮撫、李將軍皆被牽制。此刻我等搜尋青蛟盟總舵,豈不是他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陳盛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傳音回復,語氣篤定:「若換做我是他們,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青蛟盟若動手,恐不止一家,血河宗很可能插手,僅憑你我二人,有把握應對麼?」孫玉芝的傳音中帶著幾分凝重。
雖然她相信陳盛,但冒險設局,終究還是有些危險的。
「副使寬心,」
陳盛嘴角浮現一抹成竹在胸的淡笑:「一切皆在謀劃之中。」
暗處的孫玉芝見此,旋即不再多問,氣息重歸沉寂。
「大人,七營靖武衛共計八百六十三人,已全員登船,整備完畢。」
萬崇峰與數位靖安都尉、以及一眾靖安使走上甲板,躬身稟報。
陳盛並未轉身,目光依舊投向遠方的水霧,語氣平淡如水:「內奸,查清了麼?」
萬崇峰等人額角瞬間沁出細汗,沉默片刻,硬著頭皮低聲道:「時間————時間倉促,屬下等————尚未能查明,請大人責罰。」
陳盛這才緩緩轉過身,自光先是在萬崇峰臉上停留一瞬,隨即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人群中一道低眉順眼的身影上,嘴角微勾:「時間短,不是理由,是你們辦事不力。」
「是,屬下甘願領罰!」幾位為首的都尉連忙躬身。
陳盛輕笑一聲,下一瞬,身形如鬼魅般掠過,帶起道道殘影,徑直切入人群之中。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已扼住一名先天初期靖安使的脖頸,將其如提稚童般拎起。
「是你自己認,還是等本官的大刑伺候?」
「大————大人————屬下————不知您是何意————」那靖安使臉色漲得紫紅,眼中儘是惶恐與茫然,兀自掙扎。
甲板上其餘眾人皆是一愣,驚疑不定,卻無人敢在此刻出聲質疑。
「落雲山莊,給了你多少好處?」
陳盛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
「屬————屬下沒有————」那人猶自強辯。
「無妨。」
陳盛目光微凝,數道凌厲罡氣透指而出,瞬間侵入對方體內,精準地擊碎了其丹田中的先天道種。
那人如遭雷擊,悶哼一聲,渾身氣力盡泄。
陳盛隨手將其擲於甲板之上,冷聲道:「押下去,用刑,直到他肯畫押認罪為止。」
「是!屬下遵命!」
萬崇峰立刻應聲,示意左右上前拿人。
陳盛略帶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萬崇峰:「你不問問,本官有何證據?」
畢竟,此人是他甲字營的下屬,身為上峰,對方的表現未免有些太過恭謹了。
萬崇峰見陳盛目光掃來,毫不猶豫道:「大人行事,向來謀定後動,既指認此人為內奸,那他定然便是,屬下無需多問,亦深信不疑。」
陳盛聞言,深深看了萬崇峰一眼,心中微感慨然。
自己在靖武司中的威信,似乎已在不經意間,達到了一個超乎預料的高度。
即便他從未公開顯露通玄修為,僅憑過往戰績與手段,便足以讓這些同境同階的同僚如此信服,甚至帶上了幾分敬畏。
「既如此,」
陳盛見狀也不再多言,目光掃過甲板上肅立的眾人,聲音陡然轉沉:「各歸其位,出發!」
「遵命!」
眾將轟然應諾,隨即紛紛躍下主艦,返回各自指揮的戰船。
十餘息後,號角低沉響起。
一艘巍峨主戰船引領著數十艘大小戰船,組成品字形陣列,劈波斬浪,朝著雲澤水域深處浩蕩駛去。
雲澤水域,煙波浩渺,縱橫數百里。
越往深處,水勢愈發複雜,奇峰怪石漸次從水中探出,古木蒼藤點綴其間。
想要在這般廣袤複雜的水域進行拉網式搜查,絕非易事。
大半日時光,便在謹慎的推進中悄然流逝。
船隊陣型嚴密,持續深入。
陳盛半靠在一張鋪設於主艦指揮台旁的青木大椅上,姿態閒適,頗有興致地欣賞著周遭景色。
拋開潛伏的兇險不談,這片水域山環水繞,雲霧縹,綠意蔥蘢,確是一處難得的天然勝景。
「大人,前方便是伏龍澗了。」
萬崇峰趨近幾步,低聲稟報:「屬下先前多方查探推測,青蛟盟總舵,很可能便隱匿於此澗之後某處。」
「哦?為何先前不曾詳報?」
陳盛拈起一塊飴糖放入口中,隨口問道。
「這個————終究只是推測,並無十足把握,屬下唯恐誤導大人,徒勞無功,反成罪過。」萬崇峰訕訕一笑,連忙解釋。
「聽聞,你與李副使有些淵源?」
陳盛話鋒忽轉,似是漫不經心地問起。
他口中的李副使」,便是靖武司那位存在感不高的第三位鎮撫副使,李紀洲。
因其常戴半幅銀色面具,又被人稱之為「銀面羅剎」。
陳盛入靖武司近一年,除了昨夜之外,此前也僅在落雲山莊搶婚那日,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
「回大人,外界傳聞多有誇大,屬下與李副使,其實並無太深的交情。」
萬崇峰迴答得頗為謹慎。
「原來如此。」
陳盛似有深意的笑了笑,但也並未繼續多問,轉而喚道:「展副尉。」
「屬下在!」一直侍立在側的展福生連忙上前。
「那人,招了麼?」
「回大人,此人嘴極硬,還曾試圖咬舌自盡,幸被屬下及時攔下。」
接著,展福生小心翼翼地問道:「屬下————屬下想著,或可以其家眷相脅,或能撬開其口,只是此舉有違司內不成文的規矩,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用同僚家眷作為威脅手段,在靖武司內是極大的忌諱,若非此人實在頑固,他斷不敢提出此法。
「不必問本官,」
陳盛意味深長地瞥了展福生一眼,「你自己決斷便是。」
展福生身軀微微一震,隨即咬牙抱拳:「是,屬下————明白了,自行處置!」
「大人,伏龍澗到了!」
萬崇峰此時出聲提醒。
陳盛聞言起身,憑欄遠眺。
只見前方水道陡然收窄,兩側是高聳的奇崛山崖,怪石嶙峋,藤蔓垂落,光線也為之一暗,果然是一處險峻之所。
「伏龍澗————伏龍澗————」
陳盛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忽然一笑,對左右道:「你們看,此地山高水窄,地勢險要,豈不是一處絕佳的埋伏之地?若遣一支奇兵預先藏於水下,再封住前後水道,一旦入彀,便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大人此言————」萬崇峰正待接話奉承。
一陣低沉而蒼勁的冷笑聲,陡然自兩側山崖間迴蕩開來,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戒備!」
萬崇峰臉色驟變,厲聲大喝。
甲板上所有靖武衛瞬間刀劍出鞘,弩弓上弦,警惕地望向四周。
前方水霧之中,一道身著青色大的魁梧身影,宛若踏著無形的階梯,自半空緩步而來,最終穩穩立於水面之上。
青袍身影目光如電,掃過船隊,最終牢牢鎖定主艦甲板上的陳盛,聲音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陳盛,可識得本座?」
「青蛟盟主,周闊海。」
陳盛迎上對方目光,一字一頓,清晰回應。
「既知本座在此,還不束手就擒?」
周闊海聲音沉凝:「放心,只要你肯乖乖聽話,不僅你帶來的這些手下可免一死,便是你自身,本座也可保你無恙。」
陳盛笑容不變:「巧了,這番話,也正是本官想對你說的。」
「死到臨頭,猶自嘴硬。」
周闊海眼中寒芒漸盛:「本座倒不知,你是真蠢,還是膽魄過人,莫非你以為,暗中藏了個孫玉芝,便能高枕無憂?實話告訴你,這一步,本座早已算到!」
「既然算到,還在此多費唇舌?是想暗中偷襲嗎?」
陳盛嗤笑一聲,隨即聲音陡然轉厲,喝令道:「水下有敵,放箭!」
主艦令旗揮動,數十艘戰船上的靖武衛反應極快,訓練有素地調轉強弩,朝著船身下方水域,扣動了扳機。
「嗤嗤嗤——!」
數百支特製的破水弩箭激射而入,平靜的水面頓時被一蓬蓬突兀炸開的血花攪亂。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刻,「砰砰」的悶響與木材碎裂之聲也從各船底部傳來。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水下竄出,手持利刃鑿斧,瞬間躍上鄰近的數艘小型戰船甲板。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驟然爆發,原本肅殺的船隊陣列,頃刻間陷入一片混戰。
周闊海對水下襲擊被提前察覺略感意外,但臉色依舊沉穩,目光死死盯著陳盛:「母夜叉呢?還不讓她現身?」
「玉芝,既然周盟主識破了,那就現出真身吧,陳某倒是想要看看,這位周盟主負傷之軀,如何是你的對手。」
陳盛話音剛落。
主船之內,一道雄渾氣息瞬間升騰,孫玉芝手持一柄赤色長槍,鳳目含煞,眼底充斥著濃濃的殺意,直接鎖定了周闊海的氣機。
「既如此,那幾位也莫要遮掩了,給這位陳都尉一個驚喜吧。」
周闊海滿意的點了點頭。
果然,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下一刻。
伏龍澗兩側的山崖隱蔽處,兩道身著血紅長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凌空踏步而來。
兩人氣息沉凝晦澀,眼神冰冷如毒蛇,甫一出現,便極具默契地同時出手,血影陡然乍現,直接殺向孫玉芝。
對於唯恐天下不亂的血河宗而言,寧安府越亂越好。
若能趁此機會重創甚至擊殺一位靖武司的副鎮撫使,那更是意外之喜。
畢竟,這筆帳可以完美地算在青蛟盟頭上。
孫玉芝眼神一凝,毫無懼色,赤色長槍一振,發出清越槍鳴,身形化作一道赤影,悍然迎上兩人。
「轟!」
槍勁與血光轟然對撞,狂暴的氣浪在水面炸開巨大漣漪,轟鳴之聲響徹山潤。
「陳盛。」
周闊海的目光重新落回陳盛身上,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睥睨:「你價值頗高,本座其實不願殺你,就看你識不識相了,此刻若肯束手就擒,本座可以放孫玉芝一條生路離去。」
「若本官————不識相呢?」陳盛饒有興致地反問。
「不識相?」
周闊海面色徹底冷了下來,殺意瀰漫:「爾等如今已陷重圍,孫玉芝雖強,豈能以一敵三?若不識相,那本座便只好————與你好好算一算,我兒周承宗的那筆血債了!」
「唰——!」
就在此刻,一道破空聲自伏龍澗的來路方向疾速逼近。
眾人望去,只見一道身著靖武司副使官袍、臉覆銀色半面面具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一處高聳的礁石之上,恰好堵住了青蛟盟一方的退路。
其氣機冰冷凌厲,甫一出現,便如無形枷鎖,牢牢鎖定了水面上的周闊海。
赫然正是靖武司第三位副使,銀面羅剎,李紀洲!
周闊海見狀瞳孔驟然一縮。
陳盛臉上的神色愈發從容,隨即淡然一笑,迎著周闊海驟然劇變的目光,一步踏出,凌空虛渡,周身一直壓抑的氣息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通玄境的磅礴威壓,如同沉睡的凶獸甦醒,沖天而起,攪動風雲。
腰間的鳴龍刀好似感應到了陳盛的戰意,發出興奮不已的清越顫鳴。
陳盛右手緩緩按上刀柄,氣機如無形利刃,直指周闊海。
「周盟主,你方才似乎說錯了。」
陳盛笑了笑,語氣漠然:「今日被包圍的————是你們才對。」
周闊海目光陡然從李紀洲身上移開,死死盯著凌空而立、氣勢滔天的陳盛,臉上的從容與睥睨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掩飾不住的駭然和難以置信:「通————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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