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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無非一念天地寬(求月票)

  她身後飄蕩的輕紗拖曳在地上。

  輕紗後,黑胖平庸的婢女垂首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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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晟極已經將整個京城都控制了下來,沒有亂子發生,雖還未正式加冕,但實際上新朝廷的框架已搭建了起來,新國號也給一支支軍隊送去了各地州府,南周怕是徹底亡了,連天子腳下都覆滅的無聲無息,更指望不上地方。」

  秦幼卿沒有意外的情緒,她腰背挺直,純白的長裙比雪還要清亮。

  寬鬆袖管內,兩隻晶瑩剔透的小手按在琴弦上,摩挲著嘆道:

  「外強中乾,風吹既倒,不意外。」

  面貌平庸的婢女唉聲嘆氣:

  「南周倒了不要緊,只可憐了殿下。受困於此。」

  秦幼卿笑了笑,眼神飄搖:

  「困在北方,還是這邊,又有何區別呢?」

  婢女露出心疼的神色。

  秦幼卿又問道:「景平皇室一行可有消息?」

  「不曾。說是可能逃出城去了,新朝在天下海捕。」

  秦幼卿點點頭,說不上開心還是悲傷,她只是聯姻的籌碼,與南周皇室亦無感情。

  一時間,竟沒什麼好問的,她想了想,忽然道:

  「那天,茶樓外那位小先生……」

  婢女嘖嘖稱奇的語氣:

  「聽聞前日昭慶公主設宴,群臣雲集,此人……」

  這是她聽來的,為數不多的八卦。

  秦幼卿安安靜靜地聽完,她是個喜歡聽故事的女子,旋即點評道:

  「此人應不是替昭慶說話的棋子,簡單隨從。」

  她微微偏頭,仔細想了想,緩慢而篤定:

  「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吧。」

  婢女好奇道:「殿下如何判斷的?」

  「直覺,」秦幼卿嫣然一笑,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她不由地又想著,那個姓李的少年,身量與柴承嗣倒是差不多,雖神態老成,但年紀應也大不了兩歲,再想起她當初來南周,與彼時還是「太子」的柴承嗣見過一面,當然是沒有留下什麼深刻印象,話都沒交談幾句。

  總歸是個平庸膽怯的少年人,若扒了「皇子」這層身份,毫不出奇。

  若是非要嫁,她無疑更願嫁給李先生了,呵,這當然只是無聊的念頭,她對李明夷也沒有任何所謂一見鍾情的想法,只是無聊時候,念頭肆意發散,做的荒唐對比罷了。


  只是……自己雖為大胤公主,婚嫁之事,卻還不如尋常女子自由。

  罷了。

  無非一念天地寬。

  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等再過些日子,局勢徹底安穩,去護國寺上香吧。」

  婢女擔憂道:「也不知宮裡人肯不肯放。」

  秦幼卿笑道:

  「這個關節,我的身份多少還是會被看重些的,何況又不去別的地方,再者,鑒貞法師與我父皇亦是好友,有何見不得?」

  婢女想了想,笑道:

  「說的是,若他們不放,大不了奴婢擼起袖子打出午門去。」

  ……

  ……

  次日清晨。

  李明夷從客棧中走出,騎馬直奔公主府,得知昭慶一早進宮去了,他也沒在意,而是找到了府內管家,說明來意。

  「啊,殿下早吩咐過了,贈與您的宅子昨日便派人去收拾,至於您要的宮裡的下人,也說好了,但畢竟的人犯,得去提人。」公主府老管家客氣地說。

  李明夷笑道:「那就勞煩管事領路,隨我走一趟?」

  老管事欣然頷首,二人當即套了馬車,朝著關押宮中僕人的軍營走去。

  路上還專門繞了一下,途徑了「丁香湖」附近的一處宅子。

  「那就是您的大宅了。」

  老管事掀開車簾,指著不遠處一座頗為雅致的院子說。

  李明夷看了眼,回憶了下京城地圖,記起這該是一位翰林學士的家宅,顯然在政變中栽了,才空下這宅院。

  「果然不錯,」李明夷放下車簾,道:「不過,我還是更好奇景平帝宮裡的下人是什麼品相。」

  老管事笑道:「準保讓您滿意。」

  作為公主府外宅大管事,他知曉這位小先生的分量,客氣有加。

  約莫半個時辰後,車馬抵達了一座灰撲撲的大院,門外叛軍士卒刀槍如林。

  老管事解釋道:

  「最近城內各大衙門的牢房人滿為患,所以一些無甚罪責,但又不好放走的人,便都關押在這邊。呵,咱們下車吧。」

  「請。」李明夷頷首,跟隨對方下車,而後管事出示了公主府的令牌後,才被放了進去。

  ……

  ……

  「咣當!」

  呂小花被鐵門打開聲驚醒,他一個哆嗦,睜開眼,有了片刻恍惚。


  作為從小伺候柴承嗣的內侍太監,他年歲已大,頭髮都夾雜了白髮,但身子骨還硬朗,面容和善,人緣很好。

  此刻卻蓬頭垢面,蜷縮在牢房牆角。

  對面,收押女子的那邊,一個攏著袖子,裹著稻草睡覺的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也一個激靈,蹬腿醒來,似做了噩夢。

  她模樣喜慶,乃是東宮中的廚娘,臉龐凍的發紅。

  此刻,胖廚娘臉色刷地白了,嘴皮子顫抖地問:

  「呂公公,咱們是不是要死了?拉咱們去斬首了?!」

  呂小花走到柵欄前,悽然地嗚嗚哭了起來,抹眼淚道:

  「死吧!死吧!老也活夠了,只恨未能見小主人一面,也不知小主人如今是生是死,有沒有凍著!」

  胖廚娘也被感染,悲從中來:

  「陛下他吃不著我做的菜,肯定餓著呢。」

  一個太監,一個廚娘靠在中央柵欄上,雙手握緊,哭成一團。

  囚室中其餘幾個宮女也嚇哭了。

  唯有女囚室一角,一個二十出頭,穿著青色侍女裙,身形瘦削高挑的婢女抱著膝蓋,此刻將埋在雙腿間的臉抬起來。

  她模樣周正,臉頰瘦削,雙眼很大,目光極為靈動。

  此刻皺了皺眉,說道:

  「我們只是宮中奴婢,要殺早殺了,根本不配專門押出去問斬。最大的可能,是我們要被賣給什麼達官顯貴了。」

  哭哭啼啼的眾人一滯!

  這時,孔武有力的軍卒挎刀走來,居高臨下掃視眾人:

  「都站起來,隨我出去!有大人物點名要你們,可以出去了!」

  呂小花與胖廚娘愣了愣,又喜又茫然。

  但都聽懂了,看來是有新朝權貴看中他們這群「履歷高端」的人才了。

  眾人紛紛起身,跟在軍卒身後出了囚室,又沿著軍營校場往大門處走。

  期間,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呂小花到底是有身份的太監,抹了抹眼淚,小心翼翼詢問:

  「敢問,我們是被送去哪位的府上?」

  他不想給叛軍賊子當下人,也不想給叛徒做事。

  領路的軍卒大大咧咧道:

  「呵,算你們好運氣,是公主府的人來提人。許是去公主府吧。」

  眾人一愣,唯獨那名叫司棋的青衣宮女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大頌皇室」的人,怎麼會敢用他們這些出身不好的奴婢?

  心念轉動間,一行人抵達門口,老管事和李明夷並排等著。

  見人來了,老管事抬手一指,笑呵呵道:

  「李先生,這就是景平帝宮裡伺候的下人了,不過只是一部分,還有一些死了,逃了。不過無妨,我已經下令,挑了一批懂事聽話的家丁,在您府上候著。」

  李明夷「恩」了聲,沒去質疑對方這話真假,只當信了,他目光掃過面前這群虛弱的宮人。

  幾乎都是女的,只有個老太監算是例外……恩,也不知是太監都嘎了,或被昭慶安排人故意沒給他,還是柴承嗣那傢伙就只喜歡宮女……

  恩,從暖床都要兩個宮女判斷,後者可能性並不低……

  「咳咳,」李明夷綻放笑容,「今後,你們便要在我府中做事了。」

  他目光逐一掃過一張張或茫然,或忐忑,或慶幸,或悲哀的臉孔,最終落在了那名叫做司棋的青衣宮女身上。

  對方垂下睫毛,裝作膽怯模樣。

  李明夷心中一笑,目露懷念:

  司棋,好久不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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