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落月湖上
第282章 落月湖上
【天上火】者,乃【火德】道果之一,取的是「日升於天,普照萬方」之意。
欲要摘取,須得圓滿道行,增進功業,方能受到【火德】矚目,得晉席位。
姜異閉上雙目,繼續攝取靈資靈材,投入那頁金紙之中。
「伏請天書,推演【天上火】————」
此念落下,金紙微微顫動,陣陣光華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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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蝌蚪小字接連浮現,流淌而出。
不多時,便化作漫天金光,交織成一篇晦澀玄奧的龍蛇經文。
姜異端坐不動,一字一句潛心參悟。
每悟透一句,周身便有火光升騰,與【陽氣泰央天】中的明煌金光交相輝映。
光陰流轉,不知過了幾多日月。
姜異入得定境,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展顏微笑。
周遭涌動的騰騰火光也由赤轉金,再由金轉白,愈發純粹。
許久之後。
姜異終於睜開雙目,眸中有兩道日輪緩緩旋轉,散發出攝人心魄的輝光。
「成了。」
他輕聲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欣喜。
歷經數月參悟,他終於再次凝就玄妙。
如今【照幽明】、【天下焚】、【折天柱】、【日月燭】、【參同錯】。
這五道玄妙悉數成了。
姜異也算真正摸到【天上火】的門檻。
只需再積累些時日,便可嘗試摘取道果。
「雖然不打算依循余真君的道途舊路,可這五尊法身,無異於真君親自為我演道,足以令我省去泰半苦功,不必蹉跎年歲,枯坐閉關。」
姜異緩緩起身,面朝巍峨磅礴的五尊法身,鄭重打了個稽首,隨後退出此間。
守在外邊的玄妙真人見他出來,頓時來了精神:「小姜,你終於出關了!可悟出什麼了?」
「略有所得。」
姜異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抬頭望向這片粲然若琉璃的無邊天地,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那點與神識相合的金性驟然明亮,如同一輪大日在元關中升起,牽引著整座【陽氣泰央天】緩緩收縮。
轟隆隆!
溟溟虛空劇烈震動,那座座浮島、重重宮闕、乃至余宅小院,都在金光中漸漸虛化,最終化作一點明光,沒入姜異眉心。
「好!好!好!」
玄妙真人連聲叫好,肥碩的身子在虛空中翻了個跟頭。
「從今往後,這【陽氣泰央天】便是你的了,沒有金性為鑰,便是道君親臨也打不開!」
姜異感受著元關中那團溫暖的光明,心中踏實了許多。
有此位別之器,他日後修行便有了無窮資糧,更可借余真君的遺澤,一步步向【少陽】金位邁進。
「貓師,咱們該看看外頭的情況了。」
回到【築基境】,姜異神識透出,如同天目俯看,向青羊山方向蔓延而去。
青羊山,李家祖宅。
一晃二十年過去,當年那場李家與徐家的衝突,早已成為落月湖上的傳說。
徐添被殺,徐家群龍無首,被趙雄率領的散修攻破護山大陣,劫掠一空。
徐家老祖雖從湖上趕回,卻恰逢仙府出世,根本不敢久留,只能眼睜睜看著家族覆滅。
而後李家吞併徐家產業,一躍成為落月湖上的霸主,與羅家分庭抗禮。
如今二十年過去,羅家勢微,李家卻愈發興盛,儼然有獨霸落月湖之勢。
這一切,自然離不開那位李家家主,李叢龍。
今日。
——
正是李叢龍的七十歲大壽。
李家祖宅張燈結彩,賓客盈門,好不熱鬧。
李叢龍身著錦袍,雖已七旬,卻精神矍鑠,面上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修為不凡。
他端著酒杯,與各方來賓寒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李兄,恭喜恭喜!七十歲便摸到練氣九層的門檻,這般資質,便是比起那些大門派的弟子也不遑多讓啊!」
一位落月湖上的散修頭領拱手賀道。
赫然正是趙雄。
昔日,便是他與李叢龍暗中聯手,糾結大批散修,合力滅掉徐家。
李叢龍謙虛道:「趙兄過獎了,不過是些微末道行,不值一提。」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閃過一絲自得。
七十歲的練氣九層,在這落月湖地界確實堪稱翹楚。
更何況,他還有個擅長制符的弟弟李叢麟。
那李叢麟當年與羅家子弟發生衝突,被逐出族譜,後來徐家被滅,便重歸李家。
如今已是落月湖上有名的符師。
酒過三巡,李叢龍藉口更衣,悄然離席。
他穿過迴廊,正要往後院去,卻見一道熟悉身影閃了出來。
「大哥。」
李叢麟鬢角已染霜白,因著制符耗費心神,他比李叢龍更顯老態。
「你怎麼也出來了?前廳那幫老狐狸扎堆,沒你作陪可不行。」
李叢龍眉頭微皺。
李叢麟笑了笑:「趙雄那廝正跟羅家的旁支眉來眼去,我看不慣,索性出來透口氣。」
李叢龍輕嘆一口氣,負手而立,移目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樹。
這樹是他父親當年親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蓋,冠幅遮住了半個院落。
「二十年了————」
李叢龍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叢麟,你可還記得,當年咱們在這樹下,是如何商議的?」
「怎麼會忘。」
李叢麟輕聲道:「那時候羅家勢大,徐家陰險,咱們李家就像這株老槐樹,隨時可能被連根拔起。」
「是啊。」
李叢龍負手走近,伸手拍了拍樹幹,樹皮粗糙,仿佛歲月刻下的溝壑。
「當年我不過練氣七重,你也才五重。咱們兄弟二人,手裡攥著全族上下數百口性命,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大哥還記得那夜你跟我說的話麼?」
李叢麟忽然笑了:「你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讓我事有不協,即刻遁走。」
「我當時回了你一句什麼?」
「你說我李叢麟豈是貪生怕死之人」。
「」
兩兄弟對視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笑罷,李叢龍收斂神色,鄭重道:「叢麟,如今李家看似風光,實則危機四伏。羅家雖勢微,可那位羅家老祖還在,修為壓咱們一頭。
趙雄此人反覆無常,今日能跟咱們稱兄道弟,明日便能反咬一口,輕信不得。」
李叢麟點了點頭:「大哥的意思是————」
「須得想辦法交好萬相堂。」
李叢龍壓低聲音:「萬相堂那位仙師,而今常駐落月湖,監察仙府遺蹟,若能得他青睞————」
李叢麟頓時明了:「大哥想讓我接近那位仙師?」
「正是。」
李叢龍沉聲道:「你制符的手藝,落月湖上無人能及。只要能得到那位仙師青眼,羅家老祖便不敢輕舉妄動。」
李叢麟沉吟片刻,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李叢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氣忽然變得溫和:「還有一事。你如今老大不小,雖在練氣期還算壯年,可也要為將來打算。
你那一房,至今只有一個嗣兒,未免單薄了些。」
李叢麟老臉一紅:「大哥,這種事————」
「我是你兄長,這種事我不管誰管?」
李叢龍瞪了他一眼,語氣卻不容置疑:「咱們李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人丁興旺,開枝散葉。」
「當年父親帶著咱們舉族遷來青羊山,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讓咱們這一脈延續下去?!」
李叢龍指著那株老槐樹,諄諄教誨:「你看這樹,一根主幹再粗壯,若是沒有旁枝支撐,一場大風便能攔腰折斷。
唯有枝繁葉茂,盤根錯節,方能屹立不倒。」
「咱們兄弟,便是這主幹。可主幹終會老去,唯有那些枝枝葉葉,才能替咱們繼續遮風擋雨。」
李叢麟低下頭,老老實實受教:「大哥說的是。」
「我已讓帳房撥了五百靈石到你名下。」
李叢龍淡淡道:「過幾日,著媒人替你尋幾房良家女子,切不可再推辭。」
李叢麟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反駁,只是苦笑道:「五百靈石————留著買符紙、靈墨多好。」
「少廢話。」
李叢龍笑罵一句:「你好歹也是練氣八層的修士,體魄強健,多納幾房不是什麼難事。」
李叢麟無奈地拱了拱手:「領命。」
兩兄弟又敘了幾句閒話,李叢麟便返回前廳應付賓客。
李叢龍望著弟弟離去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再轉頭看向祠堂方向,眼神變得幽深。
稍稍整理衣冠,他踱步推門,入得後院。
這是李家最隱秘的地方,除了他季叢龍,便是李叢麟也不得擅自進入。
祠堂內陰冷肅穆,父兄的牌位靜靜陳列在上首,旁邊還供奉著一面殘破鑑子。
「父親,兄長。」
李叢龍點燃香火,鄭重叩拜。
「叢龍今日七十,能有這般成就,全賴當年的天賜機緣。」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尊殘破鑑子上。
二十年了,此物未曾再有動靜,但他始終供奉著,每日祭拜,不敢有忘。
忽然,那殘破銅鏡微微一顫,表面竟有淡淡的光華流轉!
李叢龍瞳孔驟縮,大驚失色:「這————這是————」
二十年來,始終如死物一般的銅鏡,今日卻是動盪起來!
難道?
李叢龍心跳如鼓,連忙伏倒在地,恭聲道:「晚輩李叢龍,恭迎————前輩!」
銅鏡上的光華愈發濃郁,隱約間,一道聲音仿佛從溟溟虛空飄蕩而下:「二十年了————你倒是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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