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再斗一局
第279章 再斗一局
【陽氣泰央天】。
姜異負手而立,目芒閃動,好似把握住冥冥之間的那線靈光。
他沉吟一聲,「原來是道途之爭。」
身受【仙道】托舉,顯世五千載的季扶堯,為何獨獨對余神秀念念不忘。
乃至於驚動三真上首,合力布局將【少陽】牽扯進來,迫其赴約白玉京。
答案水落石出。
「季扶堯不得司陽,便不能更進一步。」
姜異再次望向碩大如星辰,懸掛中天上的十個大字,內心愈發欽佩起來。
那位余真君等若用性命堵住【太陽】道途。
「所以,三位道君都坐不住,必須壓制【少陽】,讓季扶堯戰而勝之。
唯有如此,才可能完滿【司陽】。」
姜異撫掌而笑,越是了解千載之前這一局的脈絡細節,越是感慨余神秀之才情驚世。
「三位道君出面,要殺一真君。
怪不得【少陽】從此再難移目,這般業,吉往今來,確是罕覓。
,」
姜異抬手逗弄著玄妙真人的鬍鬚,當年之事已然明了。
立足於歲月長河的上游,回望過去,縱使是區區築基下修也能看得清楚。
余神秀以身入局,去了白玉京,同季扶堯傾力一戰。
三真上首為鎮壓【少陽】金位,不得不顯露神通。
正是此舉,恰好合了【少陽】的光澤意象,令其輝光之盛逼近【太陽】。
「即便余神秀身死道消,卻因為功業舉世罕有,致使【少陽】如臣,顧念舊主,不認旁人。
這樣一來,季扶堯的【司陽】之路仍然受阻,圓滿不得。」
姜異恍然驚覺,原來自己早已站在一處無邊廣闊的算局當中。
往上看,皆是一位位居於金位的真君,他們是執棋的手。
而在這一雙雙手後面,還端坐著一尊尊高過穹天的上修大人們。
玄妙真人趴在姜異肩頭,隨著進到【陽氣泰央天】,那道白衣身影倒是顯得清晰。
「小姜,【少陽】金位除卻前主人,不會相認其他。
除非————接過【陽氣泰央天】的後繼者。」
聽得貓師這般言語,姜異笑道:「我從未因為與【少陽】結緣後悔過。」
玄妙真人低低趴著,鬍鬚一抖一抖,從三和坊那場相逢,它始終陪伴在姜異左右,對小姜的處境最為明晰。
從被太符宗陶盯上,扯入【豐都】算局,再到先天宗的顯幽冥玄道君出手,用道子位押注。
無非因為【陽氣泰央天】落進小姜手上,繼而有極大可能登上【少陽】金位。
換而言之,如若沒有三和坊的拜師因果,小姜本可以踏實修行,安穩度日。
姜異知道這是玄妙真人的心結,遂開解道:「所謂修行之求,莫過於長生久視;所謂修行之望,左右只在神通廣大。
貓師,哪怕死在築基,我也是先天宗道子姜異,如能死在金位之上,更了不得,至少後人提及我,該尊稱一聲魔道的姜真君」。」
姜異頓了一頓,鄭重吐出六字:「也算不枉此生。」
玄妙真人輕輕蹭著姜異,嘿嘿一笑:「本真人倒是給【少陽】尋了一位堅剛不可奪其志的新君。」
姜異從容邁步,朝層層宮闕深處行去,玄妙真人與他講過,外邊堆積成山的稀罕寶貝,只不過是表面浮華。
那位冠蓋古今,做成第一少陽的余真君,將真正的好東西藏得極深,留待後繼,以資修行。
「第一【少陽】,第一【太陽】。呵,前輩們把路走得寬廣,使得金位輝煌耀目,後輩想更進一步,便要將功業累加上去,蓋過前輩。」
「如此一來,道途自是越發興盛,不會出現今不如古,難以為繼之弊。」
「卻也同樣苦了後世晚輩。似【太陽】、【雷樞】這樣的大位,輕易染指不得。」
「且不說登上去有多難,縱然得天時地利人和,風光登位,還要擔心落入從」位,反過來被金位意象驅策。」
姜異大袖飄飄,如同披戴金輝,襯得他更似神仙中人。
隨著踏進【陽氣泰央天】中樞,居於元關,同命性交融的那點金性愈發明亮。
甚至無需玄妙真人指路,姜異就知道該去往何處。
「這一甲子的【少陽】矚目,到底有些作用。」
姜異唇角微微上揚,終是踏進一處被茫茫輝芒分割出來的陌生「地界」。
足以黜落真君,轟碎金位的無邊金曦,還未挨著他的法衣就消弭乾淨了。
姜異如同撥開簾帳紗幔,輕輕地走了進去。
趴在他肩頭的玄妙真人則被排斥在外,圓滾滾地翻了幾個跟頭,攔在「門檻」之外了0
「這是————」
姜異凝神細瞧,特意被余神秀置放在【陽氣泰央天】中樞的「地界」,並無浩蕩氣象可言。
竟只是一間尋常小院。
簡陋得很,土牆斑駁,泥皮脫落,看不出半點玄妙道韻。
姜異略作遲疑,循著金性指引推門而入。
院裡亦是陳設簡單,石凳石桌,水缸柴堆。
讓姜異不由想起牽機門赤焰峰的大雜院。
進到內里,當中供著靈位,上書「先夫余公諱某之靈位」,牌位前的香爐積著厚厚的香灰。
目光四下梭巡一圈,裡屋擺著木床,床帳洗得發白,補丁摞著補丁。
床頭放著一隻布老虎,針線粗陋,一隻耳朵還縫歪了。
「此地也不知道有什麼來歷,叫余真君施展大神通復現出來。」
姜異也不久留,離開之前做足禮數,衝著靈位拜了一拜。
隨後便退出小院,將門帶上。
卻不料那扇平平無奇的木門一合,姜異就如同失足踏空,兀然生出失重之感。
下一刻,他就「落」進一片溟溟漠漠的無邊虛空。
姜異微微皺眉,似是不解,旋即失笑一聲:「若我入門久留,遲遲不去,便不能得見【少陽】秘藏?亦或者失了禮數,不敬靈位,也難踏進此間?
余真君著實會拿捏心思。」
輕輕拂去雜念思緒,姜異凝神望去,溟溟漠漠的無垠虛空,各個方位分別一尊「法身」,通天徹地,好不宏偉。
定定瞧了片刻,這位【少陽】新君如夢初醒,倒吸一口涼氣。
「五神通————以資後人————看來余真君料定身死,卻不服輸,仍要借【少陽】,與【
太陽】再斗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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