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甲木屬陽,李家寶樹
第270章 甲木屬陽,李家寶樹
【築基境】內,姜異盤膝而坐,身前那盞幽幽銅燈明滅不定,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木行為【五行】之中,較為關鍵一道。」
他輕聲自語,目光穿透那灰濛濛的虛空,落向下方那方凡俗世界。
青羊山孤崖之上,李從龍正將那鑒子殘片揣入懷中,轉身下山而去。
姜異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思忖:「土旺得木,方能疏通;木旺得金,方成棟樑。火賴木生,木多火熾;木賴水生,水多木漂;水能生木,木盛水縮————」
念頭一閃,他已來到一處幽深林地。
身披法衣的少年道人踏步而行,足下草木森森,古木參天。
青色的靈氣如同薄霧,在林間繚繞升騰,與方才那焚天煮海的赤紅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天地。
姜異一邊走著,一邊道慧如同靈光閃爍,自他眉心而出,化為澄澈明亮的圓輪,懸於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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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般玄妙流淌在心間。
雖然姜異主修火行火法,但在鴻水法會上見識各大真傳的種種手段,對於【五行】法並非毫無了解。
再者,他還有天書在手,諸多疑難雜問皆可伏請垂問。
「天書襄助,再加上我的無上道慧,寫就一篇甲木練氣法卻也不難。」
姜異負手而立,目光微凝,神識向下掃去,幽幽燈盞明滅不定,映出李正德、李從龍、李從麟,以及李採薇的氣數。
「只不過這李家————三子一女,誰能堪用?」
他思忖片刻,目光最終落在李從龍身上。
「風從龍,雲從虎,這李從龍有些氣數,命中沾染幾分七煞」,倘若得了際遇,不失為一道人材。」
姜異手指掐算,僅僅一瞬間,李從龍的因果脈絡就出現在心頭。
他緩緩道:「吉則峻歷有威,謀略算計,料事如神,事不露機,兵行詭詐,始終爭勝,言事折辯,壯年進用;
凶則性燥心窄,顛詐狂妄,浮蕩是非,酒色風流,官符獄訟,兵刑責難————
是凶是吉,在我一念之間。」
姜異唇角揚起,施展【照幽明】玄妙,悄然間就把李從龍的因果拿在手上,細細摩挲把玩。
這青羊山,也該出上一位練氣高修了。
夜色沉沉,李家祖宅氣氛凝重。
李正德端坐在首位,手中握著那枚萬相堂下發的玉簡,面上皺紋深刻,仿佛一日之間老了十歲。
「鐵馬關————」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鐵馬關毗鄰落雲山,地勢緊要,常有妖類獸潮襲擾,故而要派眾多練氣修士守城。
一是為了保證疆土不失,二也是方便名教源源不斷取用妖類靈材。
那地方,向來是填命的去處。
「從龍,你————」
李正德抬起頭,望著站在下首的次子,眼眶微紅。
李從龍卻神色平靜,拱手道:「爹,不必再說了。萬相堂仙師指定道姓,要兒領命服役,前去鐵馬關駐守,這是兒之命數。」
「什麼命數!仙師分明刁難我李家!」
李正德猛地一拍桌案,怒聲道:「那鐵馬關是什麼地方?你大哥去了,至今也沒個消息傳回來————要我一個兒子還不夠,還想李家賠進去多少才罷休!」
他說到此處,聲音哽咽,竟是說不出話來。
李從龍心中一酸,但面上依舊平靜。
他早就知道有今日。
名教統攝南域豐饒之地,諸多世族無不仰其鼻息。
除非哪天能夠出上一位練氣十二重的高修,成為萬相堂位高權重的一員。
否則都是魚肉罷了。
「爹,兒此去七年,若是僥倖不死,定能修成道術,邁入六重,屆時萬相堂便會放兒歸家。」
李從龍勸道:「爹且放寬心,家中還有從麟,還有採薇,李家斷不了根。」
李正德聽著這話,老淚縱橫,顫抖著起身,抓住李從龍的手:「老二,你那《青木養氣訣》只能打坐吐納,沒有護身手段,去了鐵馬關,拿什麼跟那些妖類廝殺————」
李叢龍默然,稍後岔開話題,從懷中取出那塊鑒子殘片,雙手奉上。
「孩兒在崖壁石縫之中,發現了此物。」
李正德接過那鑒子殘片,仔細端詳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這————這似乎是件古物?」
他活了六十餘載,見識比李從龍要廣得多,此刻握著那鑒子殘片,只覺得入手溫潤,隱隱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在其中流轉。
但那氣息太過微弱,他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何物。
「父親,此物可有什麼講究?」
李從龍問道。
李正德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為父也看不透。不過這青羊山兩百年前曾是一位散修前輩的洞府所在,此物或許是那位前輩留下的法器殘片。」
他說著,將那鑒子殘片還給李從龍,囑咐道:「你好生收著,待日後有機緣,或許能找人鑑定一二。」
「是。」
李叢龍緩緩點頭,又與父親敘說幾句,便回房去了。
屋內,燈火昏黃。
李叢龍並未休憩,捧著那殘破鑑子瞧了半晌,仍舊沒有看出什麼門道。
他嘆了口氣,正要收起,卻不慎被邊緣划過,割破手指。
一滴殷紅的血珠滴落,正正落在那鏡面之上。
「嗤!」
一聲輕響,那血珠竟被鏡面吸收,消失不見。
李從龍大驚,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見那鑒子殘片表面放出濛濛亮色,竟是化為一道流光,直直射入他的眉心!
李從龍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震,無數信息湧入,心神瞬間被拉入一片蒼茫虛空。
虛空中,一株通天徹地的蒼青巨木拔地而起,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青木之下,有金色篆文流轉閃爍,化作一篇篇玄妙法訣。
「《天養保真指玄訣》!」
李從龍心神震顫,呆呆地看著那金色篆文。
這竟是一篇完整的練氣法!
從采煉靈機,到洞開元關,再到修煉真,甚至還有幾門配套的厲害道術————
包羅萬象,完整無缺!
不知過得多久,李從龍退出那片虛空,怔怔地坐在圓椅上,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天養保真指玄訣》————造化來了!」
他內心激動,要知道似李家這等鄉野小族,所得功法充其量就是采雜氣修行的不入流貨色。
他跌跌撞撞能修到練氣五重,那都是父親掏空家底,奉上靈資,從萬相堂那兒求來幾句指點。
最後還要命大才能安然辟就內府,滋養腦神。
「莫非————真是法寶!」
李從龍激動不已,當即起身,就要去告知父親。
但他剛走到門前,又停下了腳步。
「不行————此事太過重大,若被萬相堂知曉,我李家必遭滅門之禍!」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忖片刻,這才推門而出。
「父親!兒有要事與父親講明!」
李叢龍前往祠堂尋見李正德,他從袖內取出宣紙,一張張遞給李正德。
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李正德看了幾眼,面色微變。
「關於從麟和採薇的修行,你勿要操心,為父自有主張。
為父知道你關切弟弟妹妹,特意寫了一份修煉所得————」
李正德一邊說著,一邊就把紙張放進火盆:「只不過修行在個人,你的這些經驗未必適用從麟和採薇,真要讓他們看了,反而有隱患。」
李叢龍明白父親話中深意,低頭道:「是兒子考慮不周了。」
父子二人站在祠堂東拉西扯,李正德忽地道:「老二啊,我在列祖列宗面前,與你說幾句悄悄話,去把陣法啟了,莫要吵擾到下人。」
李叢龍遵照吩咐,等隔音法陣閃過亮光,李正德再也壓抑不住,瞬間老淚縱橫,顫聲道:「老二,你————你有此機緣,是我李家之福!是我李家之福啊!」
李從龍點點頭,正要答話,卻見李正德露出狠色,沉聲道:「老二,你稍後服用一劑砒霜!」
李從龍愣了一下:「爹————」
李正德厲聲說道:「我已老邁,即便有練氣法也無濟於事,你還年輕,能修得成!
明日萬相堂仙師再來,見到你下不了地,也不會強征你去鐵馬關!」
李從龍心中悲愴,父親這是要替自己去走鬼門關!
「爹,兒————」
「不必多說!」
李正德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這是甲木法,能夠不服血丹,不受萬相堂所制!從今往後,你就是李家寶樹,務必要小心謹慎,切莫被發現端倪!」
李從龍聽著父親的話,淚水奪眶而出。
他重重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兒————謹遵父命!」
翌日,萬相堂仙師駕風而來。
那仙師身著錦袍,腰間懸著玉牌,一副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樣。
他來到李家祖宅,正欲催促李從龍上路,卻見李從龍臉色煞白,體虛病弱,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
「怎麼回事?」
仙師皺眉問道。
李正德上前一步,滿臉悲戚:「回仙師,小兒昨日誤食毒草,腹痛如絞,如今體虛氣弱,怕是————怕是去不了鐵馬關了。」
仙師打量了李從龍幾眼,見他確實氣息紊亂,面色蒼白,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罷了。」
仙師擺擺手,淡淡道:「本仙師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既然李從龍身體不適,那便換一人吧。
,他自光落在李正德身上:「聽聞李族長也是練氣五重的修為,不如————便由李族長代子服役,如何?」
李正德心中一凜,但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敬道:「老朽願意效命。」
仙師滿意地點點頭,揮手道:「收拾行裝,跟我走吧。
李從龍看著父親跟隨那仙師離去的背影,緊咬牙關,努力不發出半分聲音。
今日的他,尚不敢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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