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今日死劫,避無可避
第255章 今日死劫,避無可避
飛升門戶?
金吾殊眉毛往上挑起,他作為天下有數的高手,自然曉得從古至今,凡境十二變煉神就是人間頂峰,再難更進一步。
回看千秋,歲月悠悠,破碎虛空,飛升成仙者寥寥無幾。
哪怕是四大武道聖地的執牛首之人,大多含恨坐化,寂滅而去。
飛升登仙,乃無數躋身凡境十二變的煉神宗師,其寤寐求之,痴想熱望之事。
可縱然前仆後繼,無懼粉身碎骨,也無幾人可以做成。
「紅日法師欲要登仙?」
金吾殊心頭震動,面露驚色。
大雪山憑藉那口「大無相觀生滅碗」,每任接替上位的大法師,都是凡境十二變的煉神宗師。
經過累世積攢,底蘊日益雄厚,代代相傳至今,已是當之無愧的曠古第一。
尤其這代的紅日大法師,其人二十二歲就得灌頂,步入凡境十二變。
隨後下山行走,丈量關外,被譽為駐世活佛,廣受信眾頂禮膜拜。
等到三十七歲,踏進關內,分別與指玄觀、摩天崖、靈鷲宮的絕巔人物激烈論道,皆占上風。
由此奠定天下第一人的位次。
若非如此,如同一盤散沙的關外百部,哪能在短短百年之間統合一體,養出十幾萬鐵騎精兵,勢如破竹殺進關內,奪了大業的江山基業。
「不錯,我師功參造化,煉神圓滿,日夜參悟天意。
他老人家在三年之前感悟機緣,故而遣我下山。」
桑吉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風,不自覺就有親近之意。
坐於上首的金吾殊稍稍屏息,心知這是大雪山的秘傳武學,《變天擊地大法》所致。
這門蓋世神功另闢蹊徑,不修肉身皮囊,不養筋骨氣血,轉而挖掘精神奧秘。
但凡習練成功,便有種種特異能為,比如雙目攝魂奪魄,又或者氣質蛻變,不知不覺間就能取信於人。
倘若練得大成,超然眾生,舉手投足便如在世神佛,一人可叫百萬之兵不戰而屈。
坐擁二十萬邊軍的吳長貴,據說就是被大雪山這門奇功迷亂心智,這才大開城門迎黎陽入關。
金吾殊緊守精神,正色問道:「大法師登仙的機緣,莫非與上神降世有關?」
桑吉頷首回道:「不錯。自古以來,凡破碎虛空,白日飛升的武林神話,無不與上神發生牽扯。
但千秋歲月一晃而過,上神不再履足凡界,銷聲匿跡。」
金吾殊瞬間明白,當初大雪山命陛下留下大業宗親的用意。
摩天崖封山百年,靈鷲宮縹緲無蹤,普天之下,能夠尋得上神的「機緣」,只有大業!
「難不成,黎陽驅兵入關,搗毀大業國祚,也是因為這個?」
金吾殊暗忖,不由地背後發寒。
執掌武道聖地的煉神大宗師當真莫測,言行皆有深意。
這位鎮北大將軍眼皮低垂,遲疑出聲:「倘若上神降世,必然要助大業皇族光復河山————」
桑吉好像早有預料,緩緩道:「大將軍無需憂慮,大業與上神無非存著一段因果的香火情,大雪山自有辦法化解。
「」
聽見桑吉信誓旦旦,金吾殊略微放寬心,轉而岔開話題:「久聞大雪山諸多武學奇功之中,有一門相術,號稱觀面斷凶吉。
老夫六十有九,已近古稀之年,想請桑吉法師為我斷一斷,還有幾年清福可享。」
桑吉欣然應下,側目望向精神矍鑠,氣血蓬勃,全然不似衰朽老者的金吾殊。
那雙如同碧藍海子的清澈眸子閃爍幾下,輕聲道:「相面斷命,有貴、煞、奇、古」四樣。
大將軍前半生征戰沙場,戰無不勝,此為煞」相。
位極人臣,獲封爵位,世,深得陛下信重,賜下丹書鐵券,此為貴」相。」
金吾殊抬手捋須,面露自得之色,想他從一介卑賤羊倌,步步為營走到而今,稱得上一句「男兒建功業,不負八尺軀」。
「凡夫俗子,四相得一,把握際遇,便能擺脫庸碌,出人頭地。
大將軍帶煞沾貴,命中注定要一飛沖天。」
桑吉那雙眸子漸漸深邃沉靜,氣息也略有變化。
金吾殊並未覺察,反而笑著追問:「敢問桑吉法師,老夫余壽幾何?」
他雖只是凡境十變,卻久經戰陣,砥礪磨練破軍真形,早已半隻腳踏進十一變。
若非年紀老邁,氣血不復鼎盛,難以沖關,未必不能更上一層樓。
但在獲封爵位,賜大將軍名號後,金吾殊不遺餘力搜羅種種益壽延年的天材地寶,身子骨始終保持旺健,活到百二載絕對不成問題。
桑吉答道:「我觀大將軍壽數,當為六十九。」
金吾殊當場怔住,旋即將眉頭皺緊。
到底是屍山血海拼殺出來的大將軍,未曾失態勃然大怒:「桑吉法師的意思是,老夫今年要遭橫禍,有性命之危?」
桑吉搖頭,糾正道:「非是今年,乃是今日。
就在今日?
金吾殊愕然不已,哪怕面對大雪山高足,眉宇間亦有幾分藏不住的濃烈煞氣。
不待他出聲質問,怒濤排空之聲由遠及近。
如同有人把大龍江搬到大將軍上方,滾滾水氣瀰漫四散,形成厚如山巒的陰沉濃雲。
剎那之間,風雨如晦!
金吾殊顧不得多想,豁然起身,昂首闊步踏出廳堂,循著氣機望向長空。
涌浪洪波洶湧晃蕩,仿佛一掛天河高掛,其間浮現出英姿颯爽的少女身影。
「神意?哪來的煉神宗師?不對,只有半隻腳踩在凡境十二變的門檻里。」
金吾殊眼皮跳動,思及桑吉適才斷言,心頭立刻蒙上陰霾。
莫非今日真有逃不過去的一場死劫?
金吾殊沉聲問道:「閣下如此興師動眾登門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按照這位鎮北大將軍的秉性作風,哪個不長眼的膽敢冒犯,此刻腦袋已經被懸於城門暴曬了。
黎陽入關,鼎定國祚,許多大業餘孽翻不進大內深宮,便來鎮北道尋機刺殺金吾殊,最終都被辣手彈壓,施以極刑。
其中不乏凡境八、九變的高手。
但來人凌空而立,氣勢非凡,疑似凡境十二變煉神。
這般絕頂,已然不是人力可以抗衡。
姚雲接連打殺盛海龍和拓拔隆,逐漸有了幾分高手風采,駕馭驚瀾真形更加得心應手0
她內息稍稍一催,字字如同滾雷落地,震得屋舍瓦片簌震動,抖落塵灰。
「我奉神意,取你狗命,安心受領便是。」
金吾殊面沉如水,心知今日無法善了,果斷乾脆回頭求援:「還請桑吉法師助我渡過此劫,救命大恩不得不報,老夫定當布施供奉,以表誠心。
「」
卻不料桑吉一動不動,含笑道:「劫字當前,避無可避,大將軍唯有自渡。」
金吾殊眼透寒芒,有些不解大雪山高足為何要置身事外?
黎陽入關之後,發送百萬民夫為大雪山修築宏偉殿宇,每年供奉不可計數的牛羊、金銀,獻與那位紅日大法師。
難道兩者不該是休戚一體?
是逃?是戰?
金吾殊有一瞬的遲疑,他貴為黎陽鎮北大將軍,倘若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娃,嚇得倉皇棄家?
暫且不說淪為笑柄,顏面全無,以後在朝堂之上恐怕也沒容身立足之地。
「上神吩咐,讓我一拳打死金吾殊這條老狗————萬萬不可被逼得用出第二招。」
姚雲略作思忖,也不多費口舌,直接捏緊五指,將體軀積蓄的內息與神意真形相合,澎湃之勢洶然炸開!
大江橫空,明月潮生!
轟!
恰如洪流奔瀉平野,強橫無匹的拳印悍然下壓!
「後輩不講武德————」
金吾殊哪裡料得到,他只猶豫片刻,這莫名其妙殺到家門的女娃就動手了。
眨眼功夫都不到,蘊含萬鈞之力的拳印,便將幾十丈氣流碾成粉碎!
落到外人眼中,就像巨瀑垂流橫跨長天,將大半座將軍府囊括入內!
金吾殊無計可施,只得提起十二成內息舉掌迎敵!
拳掌交際,天地霎時寂然,沉沉無聲。
約莫兩三個彈指,忽地爆發狂暴大音,滾滾塵煙如蛟蛇騰空,倏然起。
金吾殊臉色漲得通紅,胸膛高高鼓起,血氣沸騰好似江流決堤,順著百骸湧出毛孔。
這位大將軍雙膝已被生生壓彎,幾乎跪倒在地,雙掌舉過頭頂,作出托鼎之勢。
「上神所創武學,簡直匪夷所思。」
目睹金吾殊這等慘狀,姚雲對於上神敬畏更添數成,隨後全力摧使驚瀾真形,綿綿內息如同洪濤席捲沖刷而下!
只兩三個來回往復,金吾殊便再也撐持不住,慘叫一聲,渾身筋骨盡成齏粉!
「伐滅大業的仇敵,竟就這般輕易死了?」
姚雲恍若置身夢中,短短三年,她就打殺黎陽雙龍,一拳斃掉金吾殊的當世絕頂?
轟隆隆的沉悶聲浪四下排開,好似怒海揚波,壓得牆倒屋塌。
桑吉緩緩步出,衣袍乾淨,厚如帷布的沉沉塵煙自行盪開,於周身三寸辟出一方清淨之地。
他雙手合十,微微低頭:「見過上神使者。」
姚雲凝目看向這個青年僧人,心頭忽然升起警兆。
神意感知之下,對方體內似有一股強橫氣息緩緩醞釀,威如炎日,普照十方。
未等姚雲出言,這位來自大雪山的青年僧人畢恭畢敬,俯身拜倒,重重叩首九次。
旋即將首仰起,面容無比虔誠:「還請上神賜我飛升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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