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道子寬宏,下不為例
第231章 道子寬宏,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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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異步入太明殿,只覺置身溟溟太虛,周遭空洞渾然無物。
不多時,陣陣奇光泛起,徐徐罩住他的身軀,將其挪移到一處陌生天地。
下方是雄山峻岭,延綿萬里,中天懸著飛峰怪石,有的彼此貫通、蜿蜒彎曲,有的錯落分布,如同點點繁星。
姜異張開五指虛虛一抓,濃厚靈機穿過指掌,留下顆顆細沙般的英菁。
他稍一用法力裹住,英菁便如雪水融化,化作絲縷清氣,再被口鼻吸入內府,滋養那株金色道蓮。
他眉梢輕挑,有些意外:「這般精純的靈機之氣,幾乎比得上長明天池那座靈真廬。」
蜷在懷中的玄妙真人探出頭:「宗字頭的宙光地,好久好久不曾來過。」
這隻貓兒精神抖擻,攀到姜異肩頭,仔細打量著這座天地。
光彩氤氳,噴薄騰湧,如祥雲鋪滿廣闊天地。
「不愧是道君大能造出來的第一等修煉之所。」
玄妙真人感慨道。
充盈界丙的團團光彩,名為「先天太宙神光」,是道君祖師耗費大法力所煉。
也正因如此,宙光地才有顛倒陰陽、摩弄乾坤之威。
姜異放出神識四下一掃,就近尋得一處行宮,隨即架起玄光,如曳焰飛芒般馳過長天。
這處行宮應當是來此閉關的真傳弟子所建,周遭草木豐茂、鬱鬱蔥蔥,又有江流環繞,波濤滾滾。
姜異收起玄光,入內坐定,繼續參悟《三奇離元功》。
約莫百日左右,他周身氣機倏然一變,至等真炁向外涌溢,乍隱乍現,忽明忽滅。
玄妙真人像是炸了毛,猛地睜大圓溜溜的琥珀色眸子:「怎麼有三個————小姜?」
只見盤坐在蒲團上的姜異神色淡然,唇角微揚,浮現溫和笑意。
緊接著,左側有一道氣機升騰,牽動四面八方如潮靈機,頃刻間化為一具凝實形體。
亦是水合道袍,眉眼舒朗的少年模樣。
玄妙真人撓了撓鬍鬚,即便它與姜異日夜相伴,寸步不離,一時竟也分辨不出真假。
一隻手掌蓋在貓師圓滾滾的腦袋上,輕柔撫摸。
玄妙真人扭頭一看,同樣也是姜異。
這座行宮之內,兀然出現三個小姜!
三道形體的相貌、衣著、氣質,全都一般無二。
「總算成了。」
姜異煉成功體,磅礴氣機如柱橫空,引得天地轟隆隆發出大響,大片雲霧翻湧而來,遮蔽行宮內外。
約莫半炷香過去,隨著氣機收斂。
瞬間雲開霧散,天地清明。
玄妙真人抬爪使勁揉眼,可甭管怎麼看、如何瞧,也分不清誰是真身、誰是假身。
「小姜?」
玄妙真人叫了一聲。
「嗯。
「」
三道人影同時莞爾應答,讓這隻貓兒更加迷糊。
「到底誰才是真的小姜?」
見玄妙真人滿臉茫然,姜異哈哈一笑,只覺這門真功沒有白煉。
他將內府凝結的兩道真炁打散,兩具身外之身也隨之雲飛煙滅。
只余本尊依舊坐定,氣息淵深若海,呼吸吐納之間,幾乎要把整座行宮掀翻上天。
「原來這個小姜是真的。」
玄妙真人這才確定本尊,心想道:「三身駐世,好生奇妙。」
姜異眸光一閃,再次運轉那兩道凝如泥丸的真之精,兩具身外之身憑空浮現。
受他驅策,一人揮動大袖,掃出大片燒灼萬物的赤宵虛真氣;一人掐訣捏印,催動丙丁奪輝赤耀神光。
本尊則運轉《混煉靈華日君神訣》,眉心躍出一點金色焰光,透過鹵門,化為一尊威嚴神靈。
「三奇功體,凝就兩道本氣」,只需將本氣一運,便能顯化身外之身。」
姜異神識澄澈,照見其餘兩身,如洞若觀火,細節盡在掌握。
雖然維繫這門真功耗費甚巨,但對於鬥法練功提升極大。
「我采六合大藥,凝至等真炁,都只能保持三炷香。換作其他練氣修士,恐怕片刻就要法力枯竭,難以為繼。」
姜異轉動念頭,吩咐兩具身外之身各自打坐,分別參悟不同道術。
他這一路行來,修為勇猛精進,功行水漲船高,實則欠缺幾分打磨。
如今置身宙光地內,正好梳理一番,彌補紕漏。
「此法若能圓滿,往後丹術、陣術、禁術————皆可試上一試。」
外界,十日光陰彈指即過。
圓臉執事候在太明殿外,掐指一算,那位姜道子也該出關了。
他又瞥了眼偏殿方向,想到兌峰真傳龐仲望還在那裡等候,不由得心下忐忑,只盼著等下不要起衝突,驚擾掌教與各位長老。
偏殿之中,龐仲望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坐定調和法力。
讓姜異搶先支取宙光地,平白拖延了自己十日功夫,他心中心火難消,鬱氣滿腹。
自他被拔擢為真傳以來,何曾受過這般羞辱?
「終有一日————」
龐仲望面容陰鷙,眸中寒光閃爍。
常言道,年少氣盛。
他修持【水德】,本命道法為「帝旺水」,福澤綿長、氣運隆盛,性子本就意氣飛揚。
倘若事事相讓、處處迴避,這「帝旺水」也難以保持翁勃高漲之勢。
故而,震峰袁逍之前的勸說,才會被他視若耳旁風。
唯有奮發踔厲、雄肆直前,才能讓「帝旺水」奔騰澎湃,更好地涵養道基。
這便是他的修行之道。
「我輩修士,大道在前,有進無退。袁逍也好,顧長嶺也罷,個個都被道子的名頭所懾,畏怯不前————這般模樣,也配求證金位?」
龐仲望這股心氣一涌,涵養道基的「帝旺水」頓時激盪奔瀉,宛如洪流。
他稍稍鬆了口氣,先前與姜異對峙時,被對方壓過氣運,險些在心頭留下陰霾。
如今他不斷洗盪神識,堅定心念,總算將那一絲可能影響道途、滋生心魔的雜念斬滅0
「若是能勝他一次————」
龐仲望眸底升起冷意,暗自思索著,要不要去遊說族老,趁著姜異還未飛舉築基境,狠狠挫敗他一次。
這樣一來,自己的本命道法「帝旺水」必定愈發壯闊,說不定就能將道基托舉得更高,步入築基二重。
鐺鐺鐺!
鐘磬之聲忽然敲響,音波悠悠傳遍太明殿。
圓臉執事趕忙打起精神,命宮娥婢女魚貫入內。
姜異此次出關,不像震峰袁逍那般聲勢浩大,眉目間反倒少了幾分銳意,仿佛飛劍藏鋒,斂去所有鋒芒。
「請道子淨手。」
圓臉執事躬身作揖,幾名面容姣好的宮娥微微屈身,將盛放著溫熱靈水的玉盆送到姜異身前。
姜異並未推拒。雖說練氣干二重的修士早已脫去凡胎俗體,但排場與禮制這些表面功夫,實則是用來養氣派、養風範的。
常言道,居移氣,養移體。
外在奉養,塑造人之形神氣質。
姜異既然身為宗字頭的道子,便難以做那不拘小節、逍遙世外的閒散客。
淨手、潔面、香————
一切妥當後,姜異身心平和,原本閉關百年所帶來的寥寂之意,也隨之煙消雲散。
「姜道子也在乾峰?難怪這幾日不見你去坎水宮。」
姜異正要往外走,忽聽一道清脆女聲傳來,曲柳兒俏生生地踏進了太明殿。
他笑吟吟地回道:「久聞洞天宙光之妙,便來支取些時日,用以修行。」
曲柳兒眨著大眼睛,說道:「那我來得正合適,剛好接道子的班。還有五日就是鴻水法會,我打算臨時抱佛腳,多參悟些道法。」
鴻水法會?
姜異略一回想,便記起這是宗內為贏取通往【聚窟洲】的符詔,專門籌辦的盛會。
袁逍、龐仲望,還有眼前的曲柳兒,個個都來乾峰洞天耗費道業,大概都是為了此事做準備。
「那就提前祝賀曲師姐功成。」
姜異笑著拱了拱手。
誰知話音剛落,又有一人跨過門檻,踏入太明殿。
赫然是龐仲望。
這位兌峰真傳壓根沒看一旁的姜異,只對著曲柳兒說道:「恐怕要讓曲師姐失望而歸了,我已押了十八次道業在此,換取宙光地的修煉時日。
「」
曲柳兒眼中流露出遺憾之色,五日之後的鴻水法會,除去先天宗的真傳弟子,太符宗也會派遣弟子前來。
她自忖也無十足把握脫穎而出,奪得一枚符詔,所以才想著支取審光地,換取五十載光陰潛心修煉道法。
「龐師弟押出十八次道業,我自然是比不上的。」
曲柳兒輕嘆一聲,柔聲說道:「這宙光地的名額,便讓給————」
「且慢。」
姜異微微一笑,不知為何,他這十全圓滿的聖王命格,每次撞見龐仲望,都生出一股凌壓之心。
「師姐所積道業有多少?」
曲柳兒回道:「我僅存十二次道業,遠不及龐師弟。」
姜異沒去看臉色鐵青的龐仲望,輕聲說道:「我這兒還餘下十次道業,願意借予師姐。」
曲柳兒頗為驚訝,道業難得,每一次大功都需披肝瀝膽、甘冒生死大險才能立下。
「我豈能平白無故領受道子的恩惠————」
她正要拒絕,卻被姜異打斷。
「師姐收下便是。等【聚窟洲】開啟,我還盼著師姐能護我周全呢。」
說罷,姜異便讓圓臉執事登記在冊,將自己的十次道業悉數轉讓給曲柳兒。
「你————欺人太甚!」
龐仲望幾乎氣得三屍神暴跳,胸中殺心暴漲,腳下湧起驚濤怒浪,似要將姜異徹底吞沒。
「龐師弟不得無禮!」
曲柳兒明眸一閃,周身亦是水色瀰漫,宛若天瀑垂掛,一股沛然力道將龐仲望逼得連連後退。
姜異好整以暇地看著龐仲望難看的表情,只覺得自身承載的隆厚氣運又強盛了一分。
於是咧嘴笑道:「欺你又如何?龐真傳莫非要以下犯上,走洛青崖的老路不成?」
洛青崖三個字入耳,龐仲望渾身打了個激靈。
是了,他猛然記起築基五重大真人都被姜異打殺。
儘管龐仲望心下清楚,那等凶怖手段必定有限,姜異不可能隨意動用。
但他身為宗字頭的真傳,道途寬廣、前程似錦,又何必以身試法?
「在下一時失態,還請道子恕罪。」
心念電閃間,龐仲望緩緩低下頭,適才還澎湃奔騰的「帝旺水」,頃刻如斷源流,從浩蕩江河變成潺潺小溪。
「本道子寬宏大量,下不為例。」
姜異拂袖而去,踏出太明殿後,化作一道虹芒遁空離去。
「噗!」
待姜異走後,龐仲望終於忍耐不住,眼前發黑,一口精血噴了出來,咬牙切齒道:「安敢如此折辱於我!壞我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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