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招蜂引蝶
凌慕言說起了法陣的事:「走偏門的那邊弄了個法陣,要讓斯倫大爺復生,這事您肯定也知道。」讓斯倫復生的法陣?
這一句話在張來福腦海里轉了好幾圈。
這是很重要的信息,但張來福表現得漫不經心:「我確實聽說了這事兒,但具體是什麼時候,哪月哪天,我記不太清楚了。」
凌慕言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四月初的事,也好像是三月底的事,我就記得當時咱們大頭領發了不小的火,他說要去西邊,把這些叛徒都殺了。」
「你說的大頭領,就是霜寂主吧?」
「是呀!」凌慕言覺得這話問得奇怪,「咱們都是走正門的,肯定都跟著霜寂主。」
張來福也知道這話不該問,但他現在的注意力不是太集中,他正在算時間。
凌慕言說這是三月底的事情或是四月初的事情。
三月底的時候,張來福的械碗裡邊種出來一個黑毛怪,被不講理給吃了。
恰好在這個時候斯倫社辦了一場法陣,把斯倫神給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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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問題來了,不講理到底把什麼給吃了?
看著張來福有些走神,凌慕言問了一句:「馮先生,法陣的事情,您知道的事肯定比我多吧?」這話什麼意思?試探我?
一聽這話,張來福笑了笑,又看了看凌慕言手裡的布袋子:「我知道的確實比你多,可你最好說點我不知道的。」
凌慕言的臉紅了。
他手裡的布袋子很沉,這金子不是白給的,剛才那句話說得有點冒失。
可馮先生在斯倫社的身份比自己高得多,有什麼事兒能是他不知道的?
張來福接著問:「我聽說霜寂主做了不少法陣,每個法陣都不一樣,克里耶的法陣我沒見過,他那法陣長什麼樣?」
霜寂主做了不少法陣麼?
一聽這話,凌慕言更慚愧了,人家馮先生說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兒,自己這邊一件有用的事情都沒說出來。
凌慕言一臉尷尬的說道:「馮先生,我真沒見過克里耶大人的法陣,他只告訴我多幫他找些寒隨眾,還得是正經的寒隨眾。」
張來福臉上帶著鄙夷,好像很看不起克里耶:「他知道什麼叫正經?他說的正經是什麼意思?」凌慕言趕緊解釋:「不是他說的正經,是咱們常說的正經,您也知道,有些寒衣修在斯倫社待了一段時間,覺得沒什麼賺頭,就跑了。可過一段時間,看到斯倫社發吃的,發錢,他們眼紅了,就又回來當寒隨眾。
這樣的人就是不正經的寒隨眾,他學過斯倫大爺的本事,對斯倫大爺還不太誠心,克里耶說了,這樣的人他堅決不要。」
「他還有這麼多講究?」張來福冷笑了一聲,好像更看不起克里耶了,「咱們上上下下這麼多人,都在為法陣操心勞力,怎麼就克里耶這麼多事兒,他那法陣是幹什麼用的?這你總該知道吧!」凌慕言一臉嚴肅,這時候終於能說上點馮先生不知道的事兒了:「克里耶大人跟我提過這法陣的用途,說是用這個法陣能查到假斯倫神的下落。到了那個時候,那些走偏門的就傻眼了。用克里耶大人的話說,他們的謊言會不攻自破!」
「能找到假斯倫神的下落……」張來福聽到這話,嘴唇一陣陣發涼。
這法陣會找到哪兒?會不會找到不講理身上?
斯倫社找顧書萍出手來害我,難道是因為他們知道斯倫落在了我手上?
可斯倫社是怎麼知道的?這個消息是誰傳出去的?
開碗那天,除了我家裡人,沒人看見過那怪物。
袁魁鳳好像知道些消息,但她肯定不會泄露出去。
還能是誰呢?
張來福問凌慕言:「克里耶有沒有告訴你,找到假斯倫神之後,打算怎麼處置他?」
凌慕言更嚴肅了,這是證明自己價值的好機會:「克里耶大人私下跟我說過,他的法陣特別狠,只要法陣做成了,哪怕遠隔千里,那個假斯倫神都必死無疑,和他相關的人,一個都跑不了,得被法陣收拾得乾乾淨淨。」
「難怪克里耶這麼張狂,他這法陣還挺厲害的。」張來福拿著茶壺倒水,水都倒灑了,他也沒察覺。柳三爺讓張來福儘快來百語港,把這法陣破壞掉,應該就是這個緣故。
等法陣真的做成了,不講理肯定沒命了,張來福也跑不掉。
看著馮弦清把水都倒灑了,凌慕言趕緊把茶壺接了過來:「馮先生,倒水這事交給我就行了。」張來福看著凌慕言,笑了笑:「你這麼機靈,難怪克里耶那麼重用你,除了法陣,克里耶那邊還忙活別的事麼?」
凌慕言想了想:「應該沒別的事了,他天天在家裡待著,我招來的人手全給他送家裡去了,都去幫他操持法陣。」
法陣在克里耶的家裡。
張來福又問:「你說的是哪個家?克里耶在百活港有好幾個住處。」
凌慕言眨了眨眼睛。
克里耶有好幾個住處麼?
跟著克里耶這麼長時間,他就知道那一個住處。
他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少了,和馮先生根本沒法比。
凌慕言也不想露怯,他趕緊回話:「我說的那個地方,就是滄江大道那座洋房。」
百深港的大道都很長,洋房也很多,張來福不可能一間一間去查,他接著問:「我記得克里耶的滄江大道也不止一座洋房,你說的是哪一座?」
凌慕言越想越心慌,克里耶在滄江大道居然都不止一個住處,他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少了:「馮先生,我說的是三層那座,有個大花園子,花園裡還有個噴泉,看著特氣派。
克里耶大人愛乾淨,他有個專門打掃房子的法術,每天都要打掃一遍,牆面擦得特別亮,整條街上最亮的牆就是他家的。」
「我知道你說的那地方,」張來福點了點頭,「看來咱倆知道的東西都差不多。」
凌慕言心尖兒一哆嗦,馮弦清這話讓他有些害怕。
如果兩人知道的東西差不多,自己剛才說的那些事情,對馮先生也沒什麼用處。
既然沒什麼用處,這錢還能收嗎?
凌慕言有些糾結,他把袋子推了回去:「馮先生,無功不受祿,我既然沒幫上忙,這錢也就不能收了。」
張來福搖搖頭,把錢袋子放在了凌慕言手裡:「來日方長,咱們以後得互相照應,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克里耶讓你找的人,都找齊了嗎?」
凌慕言算了算:「大概找了七八成吧。」
七八成不少了,再過些日子,法陣就該做成了,張來福得抓緊時間動手。
兩人喝了會茶,張來福讓凌慕言回去多打探一下法陣的事情,兩天之後再來茶樓見面。
出了茶樓,時候還早,張來福準備去滄江大道看一看。
和他預想的一樣,這條路確實長。
張來福看了看道路兩邊的建築,這兒的商鋪較少,大部分都是住宅。兩層的洋樓居多,三層的建築並不多見,帶花園的建築就更少了。
想找到克里耶的住處並不難,可張來福沒走多遠,轉身進了街邊的一家咖啡館。
這間咖啡館有上下兩層,張來福在一層選了個靠窗的火車座坐下了。
所謂火車座,就是咖啡館裡常見的高靠背卡座,張來福剛一坐下,穿著圍裙的拉夫沙女子過來招呼點餐張來福看了看菜譜,用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道:「這些我都要了。」
拉夫沙女子愣了一下,輕聲對張來福說道:「先生,我不是太會說萬生州的語言,我怕我產生了誤解,您的意思是您不只要一杯咖啡麼?」
張來福又在菜譜上畫了一條線:「這些咖啡一樣給我上一杯,你聽明白了嗎?」
拉夫沙女子的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先生,您稍等,我馬上就來。」
張來福一共點了十六杯咖啡,這名拉夫沙女子還在想著該怎麼把這些咖啡都擺在一張桌子上。張來福指的是隔壁桌子:「一張桌子上擺四杯,擺好了之後,到門口大樹底下,跟那個看報紙的人說一聲,就說我請弟兄們喝杯咖啡,讓他們都進來吧。」
拉夫沙女子懷疑自己又聽錯了:「這些咖啡,您不是要自己喝的麼?外邊看報紙的人,是您的朋友麼?他還帶著其他的朋友麼?您為什麼不帶著朋友一起進來,他為什麼要在外邊看報紙?」
張來福一瞪眼:「你問這麼多做什麼?話都聽不明白,你還來萬生州做什麼生意?」
一看這位客人生氣了,拉夫沙女子也不敢多問,她到了咖啡館外面,跟看報紙的男子打了招呼:「裡邊有位先生,要請你和你的朋友喝咖啡。」
男子一愣,往咖啡館裡掃了一眼。
張來福坐在窗邊,沖著男子招了招手。
這男子跟了他一路了,還有三個人在附近接應他。
這些人要是跟蹤真正的馮弦清倒也夠用了,可跟蹤張來福,他們還差得遠。
看報紙的男子不肯進來,張來福親自去請:「是堂主叫你們來的吧?你們不用害怕,我不為難你們,天挺熱的,喝了咖啡,你們繼續跟著我走,要是一直跟到晚上,我再請你們吃頓晚飯。」
這四個人倒也實在,真去了咖啡館,等喝完了咖啡,還在身後跟著走。
換成別人會覺得這四個人沒羞沒臊,不知進退。
可張來福不這麼想,他覺得這四個是明白人。
他們出來給堂主辦事,那就得盡心盡力辦到位,堂主讓他們跟住了馮弦清,他們就得像模像樣跟到底。要是大白天就撂挑子不幹了,這肯定說不過去,如果一直跟到了晚上,實在跟不住了,這也情有可原。到了晚上,張來福信守諾言,請他們四個吃了頓飯。四個人敞開了吃,敞開了喝。吃飽喝足,張來福結了飯錢,起身先走。
四個人把剩菜全都吃乾淨,等了半個鐘頭再出門。
白天跟住了,四個人都盡了本分,到了晚上人跟丟了,這是無能,回去挨罵就行了。
要是到了晚上還跟著,這就不叫不知進退了,這叫不知死活。
張來福甩開了跟蹤的人,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他剛一站到洋房門口,就知道家裡來客人了。撒火松沖著張來福扭了扭嘴角,它今天笑得很燦爛,不是平時那種溫暖的笑容,是那種實在憋不住的笑容。
開門進了客廳,張來福知道撒火松為什麼要笑了。
他看到不容易在客廳趴著,房東於桂娥在不容易身下趴著。
張來福蹲在於桂娥身前,剛要開口詢問情況,卻聽於桂娥喊道:「你怎麼還在我房子裡養老虎?哪有你這樣租房子的?你馬上給我……」
啪!
話還沒說完,不容易一巴掌扇在了於桂娥的背上。
這可是老虎的巴掌,不容易收了力道,收了爪尖兒,可這一巴掌打得也夠疼,在於桂娥的背上肯定得留下個巴掌印。
於桂娥身子一哆嗦,輕輕哼了一聲。
他抬頭看向了張來福,眼神有些迷離:「你不該在房子裡養老虎,就算想養,你也得事先告訴我。」張來福抬起頭,看向了不容易。
他在質問不容易,事情為什麼變成這樣?
不容易一個勁兒搖頭,表示它什麼都沒幹。
張來福回過頭看向了院子裡的撒火松。
撒火松嘴角上翹,笑得樹皮都快裂開了。
張來福讓不容易先挪挪地方,他把於桂娥扶了起來,跟於桂娥解釋了一下老虎的來歷:「咱們之前不都說好了嗎?我帶來的都是正經家眷,這老虎就是我的家裡人,你不要隨便來我這,我家裡人脾氣都不好……
「老虎是你家裡人?」於桂娥白了張來福一眼,「你自己聽聽你說的什麼話?」
張來福皺起了眉頭:「我說的是實話,你為什麼不信?」
「我信,既然是家裡人,沒事就常到我那去坐坐,多走動走動就成熟人了。」
房東出了門,回頭沖著不容易看了一眼。
他並沒有計較,他對不容易還有些不舍。
不容易打了個寒顫,跳到門前,把房門關上了。
張來福來到臥房裡靜靜等著,等到了晚上十一點,一條鐵絲從門縫裡鑽進了臥房。
鐵絲在張來福面前扭動著身子,講述著馮弦清這一天的經歷。她的靈性比金絲差了一些,很多事情講的主次不分,張來福聽得有些費勁。
從昨天馮弦清收攤,金絲就鑽進了他的燈籠里,一路跟著他回了家。
馮弦清是鎮場大能,手藝不低,張來福的拔絲匠手藝剛到妙局行家,單靠這一門手藝想跟蹤馮弦清,很容易露餡。
可金絲沒有直接跟蹤馮弦清,她鑽的是燈籠,當初練流光溢彩的時候,金絲和燈籠配合得相當默契。這回她鑽到燈籠里,先跟這燈籠認了個乾姐妹,燈籠主動幫她藏身,還真就騙過了馮弦清。
昨天晚上,她在馮弦清身邊跟了大半宿,直到馮弦清搬到了下一個住處,她才趕回來給張來福送信。他把馮弦清和楚善明接觸的過程全都告訴給了張來福,把馮弦清的住處也告訴給了張來福,仗著金絲提供的信息,張來福才能去楚善明的堂口拜碼頭。
現在金絲和鐵絲換著班盯著馮弦清,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張來福的掌控之下。
鐵絲跟張來福講了整整一個鐘頭,張來福終於找到了一條重要信息。
有一個洋人今天找到了馮弦清,他讓馮弦清立刻完成任務,不要找任何藉口,否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馮弦清到底有什麼樣的任務?
張來福想了一下馮弦清賣藝的過程,再想一下凌慕言白天說過的話,張來福很快把兩者的行為聯繫到了一起。
凌慕言要幫克里耶招募寒隨眾,馮弦清在賣藝的過程中明顯也在招募寒隨眾。
他們雖說彼此不熟,但在做同一件事,他們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法陣。
這也是楚善明想要拉攏馮弦清的原因,他想儘快完成斯倫社的任務,以此抓住斯倫社這個靠山。張來福摸了摸鐵絲呆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事情差不多了。」
馮弦清坐在屋子裡,摸著三弦,想著明天到底要不要出去賣藝。
他只要出門,就有可能被楚善明盯上。可要是不出門,斯倫社不會饒了他。
拚死拚活當上一個寒執衛,到頭來還要受這份氣,馮弦清越想越覺得這事荒唐。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起來,馮弦清抄起三弦看向了門口。
昨晚有人敲門,怎麼今晚又有人來了?
又是楚善明嗎?
剛剛搬的家,怎麼又被他盯上了?
馮弦清不敢開門,門外的人開口了:「昨晚堂主親自下帖子,叫你到堂口拜碼頭,今天怎麼不見人影?果真是堂口的人!
好在不是楚善明!!
馮弦清知道躲不過去,只好帶著笑臉開了門:「昨夜偶染寒恙,身子沉困,不敢貿然登堂拜會,誤了堂口規矩。敢問足下是哪位當家的弟兄?」
張來福提著燈籠進了門,先介紹了一下自己:「我叫馮弦清,你怎麼稱呼?」
「我也叫馮……那什麼,我叫,你,你,你叫馮弦清?」馮弦清愣在了原地,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嘴裡居然會冒出這麼一個問題。
張來福把燈籠往地上一戳,找了個椅子坐下:「是,我就是馮弦清,評彈藝人,鎮場大能,當年紅遍百鍛江,獨創了馮調唱法,在行門裡還算有些身份。」
「你還馮調……」馮弦清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平復了半響,馮弦清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位兄弟,有事說事,你別挖苦人。」
「誰挖苦你了?這不正跟你說事嗎?」張來福一邊應付著馮弦清,一邊觀察著屋子裡的陳設。之前鐵絲已經做過描述,張來福對這屋子也有個大致的了解。
馮弦清雖然搬了家,但他的住處依舊非常簡樸,一張桌子,一張床,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衣裳,有一件長衫應該是厲器。
屋子裡最值錢的就是那把三弦,他一直在手裡攥著。
除此之外,還有個柳條箱子,在床底下放著,箱子裡還有不少兵刃。
該看的都看明白了,張來福問馮弦清:「馮老闆,今天的事是不是該給我個說法?你說你染了風寒,不能去堂口,那你為什麼還能搬家呢?」
馮弦清一個勁兒皺眉,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愣?
話非得說這麼明白麼?我搬家不就是為了躲著你們麼?你非逼我把話說這麼明白,不就是故意讓我難堪麼?
這種愣漢不像是聰明人,估計是堂口裡的紅棍,馮弦清準備出錢,把這人給打發了。
「兄弟,你先稍坐一會,我有樣東西給你看。」馮弦清把三弦放在一旁,他蹲下身子,到床底下拽出了柳條箱子,他想從箱子裡拿些大洋,結果發現箱子打不開了。
金絲穿過了箱子蓋,把箱子和蓋子纏得結結實實。
箱子為什麼被纏住了?
事情不對!
有人要下黑手!
馮弦清猛然回頭,忽覺身後強光閃爍。
那愣漢進門兒的時候帶著一盞燈籠,在地上戳著。
而今燈籠旁邊又多了一盞燈籠,也在地上戳著。
兩盞燈籠都亮著,可那愣漢人不見了。
燈下黑?
這愣漢是個紙燈匠?
他不是堂口裡的人!
馮弦清反應了過來,回手去拿三弦,準備把燈籠給送到屋子外邊。
這三弦兒裡邊可見手藝,燈下黑能藏身,一桿亮能傷人,馮弦清不知道哪盞燈籠用了燈下黑,也不知道哪盞燈籠用了一桿亮。
但他這把三弦用得好,只要把三弦掄起來,哪怕琴身打不中,琴弦也能打得中,他能把這兩盞燈籠全都打到屋子外邊,還能保證自己不受傷。
可關鍵問題是,三弦哪去了?
馮弦清在床邊抓了一把,抓了個空。
這卻怪他大意了,他把張來福當成了同行,剛才把琴放在了床上,他沒加防備。
而今張來福的身形消失不見,三弦肯定不能給馮弦清留著。
沒了弦子可怎麼辦?
馮弦清沒有慌亂,他從晾衣繩上扯下了自己的長衫,往身上一蒙。
他的長衫是厲器,能防住低層次的一桿亮。
縮在長衫裡邊,他不用弦子,直接清唱:「夜色沉沉戶牖驚,兇徒黑夜闖門庭。持刀逞惡施兇橫,擾得家中不得寧!」
這一段唱雖然沒有三弦伴奏,但聲音高亢嘹亮,直透肺腑,帶著馮調的真功夫。
對面不是同行,肯定不知道破解評彈手藝的方法,馮弦清先用一段唱詞,鎮住對方的心神,再來一段唱詞,就能牽住對方的魂魄。
叮鈴鈴,弦音一響,第二段唱詞來了。
「薄技雖微肝膽硬,豈容奸寇肆橫行。敢將軀骨當鋒刃,要替蒼天執不平!」
馮弦清手裡沒有三弦,哪來的弦音?
弦音出自張來福之手,三弦在張來福手裡拿著。
他也會彈,他也能唱,第二段唱詞是他唱的他唱的是鄭調。
鄭調就是鄭琵琶獨創的唱腔,沒有馮調那麼高亢,但是多了幾分悠遠,給馮弦清配個下手正合適。鄭調沒什麼名氣,可張來福喜歡,他覺得比馮調好聽。
馮弦清一臉茫然。
這愣漢為什麼會唱評彈?這人到底是不是同行?這人到底是不是堂口派來的?
他既然唱評彈,那就跟他唱到底。
馮弦清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他是鎮場大能,手藝大成,而且有自己獨創的流派和招式。
在評彈這一行,張來福只是個當家師傅,兩人差距很大。張來福接著馮弦清唱了一段,只能把自己心神穩住,要是和馮弦清硬拚評彈,他可不是對手。
問題是張來福也沒打算硬拚評彈。
四門手藝在身,憑什麼只拚一門?
張來福用手指掃過琴弦,弦音過後,一盞燈籠砰的一聲炸開了,燈籠骨外翻,全都掛在了燈籠杆上。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一盞紙燈炸成了一把紙傘。
紙傘在地上飛快旋轉,帶著洋傘一起旋轉,一隻蝴蝶帶著強光從洋傘的傘骨里飛了出來。
哪來的蝴蝶?這又是什麼手藝?
馮弦清真是開了眼了,突然飛來個蝴蝶,這該怎麼應付?
他揮起長衫,想把這蝴蝶打落。
蝴蝶隨著燈光閃爍上下飛舞,躲過了長衫,一下落在了馮弦清的頭上。
馮弦清往頭上抓著蝴蝶,一把抓了個空,這蝴蝶好像是個虛影,沒有真身。
沒有真身的蝴蝶還用怕麼?這不就是障眼法麼?
馮弦清剛鬆了一口氣,張來福突然現身,拿著炸開的紙燈籠撕下來一片紙。
呼哧!
蝴蝶在馮弦清頭上扑打了一下翅膀。
刺啦!
馮弦清臉上掉了一塊皮,臉皮從顴骨一直掉到了下巴,血肉模糊,鮮血直流。
臉上的傷口劇痛,馮弦清目瞪口呆,他實在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手藝。
這愣漢用的是巫術嗎?
難道這人是斯倫社派來的?
馮弦清無暇多想,他嘴裡誦念著咒語,手裡揚起來一把白沙。
白沙飛在半空,化成了一陣風雪,沖向了張來福。
這是巫術,這些雪花隨著寒風飛得極快,只要有一片雪花沾在身上,就能把人給凍住。
可也不知什麼緣故,這些雪花沒碰到這愣漢,一屋子風雪在這愣漢身邊都消失了。
這又出了什麼狀況?巫術怎麼也不靈了?
馮弦清想不出好辦法,他披上了長衫,護住了身子,一邊唱著評彈,一邊往外沖。
能衝出去算造化,沖不出去也沒轍。
張來福怎麼可能讓他衝出去,他單手摺斷了一根燈籠骨,馮弦清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馮弦清的腿骨斷了。
張來福和袁魁鳳研究了這麼長時間的絕活,今天終於用上了,大鳳子還給這絕活起了個名字,叫招蜂引蝶。
眼下這絕活還不算完整,但對付馮弦清綽綽有餘。
張來福蹲在了馮弦清面前,笑嗬嗬說道:「你姓馮,我也姓馮,咱們還都叫馮弦清,看在都是本家的份上,咱們就別打了。」
馮弦清渾身不停地哆嗦:「你到底用了什麼法術?你真是斯倫社的人嗎?」
「我其實……真的是斯倫社的人!」張來福有點意外,但還是把話順下去了,「我今天來找你商量法陣的事,你要願意幫我,咱們以後還是朋友,你要不願意幫我,那你就要接受斯倫真神的懲罰了。」不講理在張來福身邊打了個飽嗝,甩了甩腦袋,做好了懲罰馮弦清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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