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就三句
第361章 就三句
「柳眉彎彎裁黛岫,星眸脈脈含春柔,何須閨閣胭脂湊,天生容色勝釵頭。
面若凝脂無糙垢,膚勝梨花帶露稠,尋常女子羞抬眸,難比督軍骨相優。」
這是張來福現編的一首小曲,叫《粉面督軍》!
這首曲子略帶挖苦,張來福本想借這首曲子激怒尹浩廷,讓他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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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尹浩廷聽過之後不僅不生氣,聽著還挺順耳,他覺得這曲子寫得好。
「尋常女子羞抬眸,她們見了我,確實應該覺得羞。」尹督軍捋了捋自己的長髮,想起別的女子,臉上滿是鄙夷,「可惜老天給了她們一個女兒身,她們卻一點都不中用,女兒家的柔美她們一點都不懂,好好的身板留在她們身上,也都被她們糟蹋了。」
糟蹋了?
給你就不算糟蹋了?
一聽這話,張來福發現尹浩廷真心喜歡《粉面督軍》,他把這曲子真給聽進去了。
他要是聽進去了,張來福就要改變策略了,他不想再激怒尹督軍了:「要是把這女兒身留給尹督軍就好了,尹督軍長得多俊,一眼就讓人銷魂。」
尹督軍覺得這是一句俏皮話,可他聽了之後心裡挺高興:「只當你是真心誇我吧。」
聽到這番話,張來福渾身發冷。
他不想多看尹督軍一眼,可心裡的厭惡千萬不能展示出來。
彈魂唱魄,必須得唱得真心,張來福在評彈上只有掛號夥計的手藝,如果心意不夠用心,這手藝可就拿不出手了。
兩人說著話,手上可沒閒著,尹督軍用絕活操控著屋子裡大大小小的捕鼠工具,都往張來福身上招呼。
張來福苦苦支應,還得接著唱曲:「本是七尺男兒胄,偏貪艷飾扮風流,黛筆重描眉峰厚,胭脂暈頰染霞柔。朱唇輕點丹砂蔻,鬢邊勻粉掩星眸,烏髮梳得雲鬟就,斜簪玉飾襯肩頭。
遠觀婷婷閨秀貌,羅衫裊裊步輕悠,路人錯喚閨中友,待近方知是男流。不逞英武虬髯胄,獨擁嬌妍粉黛柔,越看越似紅妝秀,難分雄雌惹凝眸。」
掛號夥計的手藝怎麼才能算計到人間匠神?
按照張來福的理解,要想靠一首曲子就唱亂人間匠神的心智,那純屬做夢。
人間匠神哪怕搬把椅子,坐在張來福面前,聽張來福唱上三天三夜,心智也不會徹底被他唱亂了。
想讓人間匠神把曲子聽進去,先要唱他愛聽的,還要唱他想聽的,只要讓他心智有些鬆動,那就夠了。
尋常人可能覺得這是一回事,愛聽的不就是想聽的嗎?
張來福把這東西拆成了兩件事,愛聽的東西就像糖,人吃了覺得甜,但吃多了覺得膩。
他夸尹浩廷長得俊,這就是糖,為了讓尹浩廷吃著不膩,他還把別人難辨雌雄的褒貶,一起給唱了進去。
這些褒貶可就不是糖了,這是辣椒,辣椒吃到嘴裡有些疼,可這一口辣的吃著很上癮,這就是尹浩廷想聽的。
他想聽聽別人到底怎麼褒貶他,他想聽聽難辨雌雄到底有什麼錯。如果接下來的唱詞裡有人罵他,他想爭辯兩句,如果唱詞裡有人誇他,他還想給張來福叫個好。
就是因為聽唱聽得太投入,尹督軍出手慢了,各類捕鼠陷阱的發動速度不及交戰之初,張來福應對起來越發從容。
其實尹浩廷也知道自己慢了,可他不願意快起來。
他現在不想殺了張來福,他只想聽曲子的後續,他想知道粉面督軍到底招不招人疼!
這就夠了!
張來福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彈魂唱魄,不一定要唱亂尹浩廷的心智,讓尹浩廷知錯不改,就已經讓張來福抓住了反攻的機會。
油紙傘在身邊抵擋著各類機關,洋傘在空中拽著張來福騰挪躲閃,兩把傘看似忙得不可開交,可傘裡邊的手藝一直沒有中斷。
張來福唱曲的時候,油紙傘的傘線一直在顫動,像是給張來福伴奏,實際上是把流光傳遞給了金絲。
洋傘的傘骨更加結實,聲音也更加清脆,流光傳遞的更快,她將流光傳遞給了鐵絲,鐵絲跟著金絲一左一右,慢慢來到了尹浩廷的身邊。
尹督軍等不及了,他催促起張來福:「你別總是拖腔,趕緊往下唱啊,粉面督軍難分雌雄,往下又該怎麼講?」
往下怎麼講,張來福也沒想好,他雖說是手藝人,可小曲調式一旦固定下來,硬往裡填詞也沒那麼容易。
唱不出來,那就說吧,張來福補了四句念白:「可憐世間嬌娥萬千,竟不及這男兒濃妝一顧,真真是男身女貌,艷絕街坊!」
咔噠!咔噠!
十幾個老鼠夾子在張來福身邊作響,看架勢是要偷襲張來福,實際上是為了張來福喝彩。
尹督軍對念白相當滿意:「這幾句說得好,嬌娥萬千,不如男兒濃妝,我尤其喜歡這一句,要不是礙於身份,我真想和那些女子比一比,到底誰更有資格當女人!到底誰是風華絕代,誰是人間絕色!
但你說男身女貌艷絕街坊,這我就不太喜歡了。艷絕街坊的女子算什麼人間尤物,說到底,不過是個小家碧玉罷了。」
張來福讚嘆一聲:「小家碧玉好呀,小家碧玉看著親切。」
說話間,金絲已經刺向了尹浩廷的喉嚨。
尹浩廷一伸手,把金絲給接住了:「我就不想那麼親切,你把街坊這句給我改了,改成艷絕萬生,你看怎麼樣?」
金絲在尹浩廷的手裡上躥下跳卻無法掙脫。
張來福想解救金絲,嘴上還得和尹督軍搭話:「艷絕萬生,這是不是有點誇大了。」
「怎麼,你覺得我不配?」尹督軍攥著金絲,淡然一笑,又指了指腦後的鐵絲。
鐵絲想要偷襲尹浩廷的後腦勺,尹浩廷的後腦勺上跟長了眼睛似的,他把左手往後一伸,五指一扭一轉,又把鐵絲攥在了手裡。
金絲和鐵絲被他控制住了,幾十個老鼠夾子圍著張來福,發起了猛攻。
一屋子捕鼠工具做的這麼精密,證明尹督軍把手藝練在了藝上。
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情況下,他還能徒手抓住金絲和鐵絲,這證明他又把手藝練在了手上。
手和藝都這麼出眾,那就證明尹浩廷是這行的奇才,三十八歲當上了人間匠神,靠的是真本事。
張來福在傘跳子上連扣了兩下,這是在提醒金絲和鐵絲,讓她們把溢彩放出來。
金絲和鐵絲同時放光,溫度驟升,燙得尹浩廷被迫鬆了手。
機會來了!
金絲順勢往尹浩廷手腕上刺,鐵絲趁機往尹浩廷的胳膊肘上扎。
姐倆想著總有一個能扎進去,屆時她們倆把身上的流光匯合在一起,直接就能要了尹浩廷的命。
尹浩廷從床頭隨手拿起個老鼠夾子,先用夾子板兒擋下了金絲,再用夾弓子夾住了鐵絲。
鐵絲很細,原本能從夾弓的縫隙里鑽出來。
可尹浩廷手快,夾子在他手裡飛速繞轉,很快把鐵絲全都卷到了夾弓子上。
鐵絲一打卷,這下不好掙脫了,金絲想上前搭救,尹浩廷又拿了一個老鼠夾子,準備把金絲一併收了。
張來福不能再讓他把金絲給收了,他搶先一步,把雨傘撐在了尹浩廷的臉上。
砰!
石灰連著辣椒麵,撲了尹浩廷一臉。
趁這個機會,金絲衝到老鼠夾子上,把鐵絲救了下來。
破傘八絕,打手上臉,來得就是這麼實在。
可實在歸實在,對於人間匠神,張來福這一擊連撓痒痒都算不上,尹浩廷隨手擦了擦眼睛,回手拿個竹弓,射出了一條鐵絲,射穿了張來福的傘面,差點射中了張來福的臉。
賣耗子藥的每件兵器都帶毒,蹭一下,刮一下,都是要命的事。
張來福躲過了鐵絲箭,又用傘跳子往尹浩廷臉上打。
尹浩廷用粘鼠板把傘跳子粘了下來,回手往張來福臉上甩了一把油灰。
油灰也是捕鼠工具,這東西看著就是一團泥,實際上是用來堵老鼠洞的。
油灰是軟的,平時放在布包裡邊不見空氣,等把它從布包里拿出來,往老鼠洞口一堵,見了空氣這東西就變硬了,能嚴絲合縫地把老鼠洞給堵住。
張來福左手拿著紙傘擋下了油灰,右手拿著燈籠,用一桿亮照在了尹浩廷的臉上。
尹浩廷隨手取了個竹筒,往燈籠頭上一扣,扣了個嚴嚴實實。
張來福想把竹筒甩下來,這竹筒裡面有竹弓,緊緊夾在燈籠頭上,甩也甩不開,扯也扯不動。
鐵盤子忽然出手,把竹筒子給劈開了,一桿亮的燈光又漏了出來。
尹浩廷又拿了個大竹筒,套在了之前的小竹筒上。
他衝著張來福笑了笑:「你接著砍,這竹筒子我有的是。」
「砍就砍!」鐵盤子也不含糊,衝上前去接著砍竹筒子,這一砍,咣當一聲,就像打了個炸雷似的。
這竹筒子是特製的,筒子裡邊有特殊的共鳴腔,一旦弄出點動靜,就會發出特別大的聲音。
這竹筒子可不是尹督軍發明的,這是賣耗子藥這行人的手藝。
有的人家不願意買耗子藥,怕被小孩和牲口給吃了,鐵絲籠價錢有點貴,老鼠夾這東西容易傷了人,這樣的人家常買的捕鼠工具就是竹撞筒,又叫悶鬼筒。
主人家把這些筒子往家裡一放,就等著這筒子抓耗子。可耗子要是悄無聲息進了筒子,這就差點意思。賣耗子藥的手藝人,在筒子裡加了一個共鳴腔,耗子進到筒子之後,連喊帶叫,奮力掙扎,聲音大得全家都能聽得見,這就等於給這賣耗子藥的樹了招牌。—
家人聽到這動靜,心裡踏實又解氣,下回遇到這賣耗子藥的,還買他東西,這樣就把回頭客給留住了。
尹督軍這筒子聲音特別大,目的是為了告訴軍營里的士兵,迅速過來支援。
和張來福打了這麼多回合,尹督軍雖說略占上風,可也擔心會發生意外。
尤其是張來福這種出手不合常理的人,在這種人身上最容易出意外,尹督軍接連拿出了幾十個竹筒子,在張來福身邊邊打邊撞,張來福只覺得炸雷在耳邊不停響起,聽得心驚膽戰。
這麼大動靜,會不會真把援兵給招來?
和尹督軍交手,張來福本就處在劣勢,要是援軍進來了,張來福肯定殺不了尹督軍,自己想要脫身,都找不到機會。
沈程鈞承諾過,他不會讓援軍進入營房,現在這個局面,張來福必須信得過老沈,千萬不能分神。
在竹筒包圍之下,張來福一邊躲閃,一邊念白:「街坊巷陌常能見一位年少郎君,眉目天生婉媚,日日敷粉描紅,遠遠一望,誰不道是深宅里走出來的嬌小姐,走近細看,才知竟是堂堂男兒,好生稀奇!」
尹督軍在竹筒聲中側耳傾聽,聽得又急又惱。
急是因為他聽不清楚,惱是因為他覺得張來福用錯詞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說街坊,我是傾國傾城的容顏。」
張來福一掃傘線,忽然問道:「當真傾國傾城嗎?」
尹督軍衝著張來福一笑:「不信,你自己看吶!」
張來福隨著傘線的音律唱了起來:「遠山入鬢天然秀,秋水凝眸婉轉柔,七尺男兒愛紅妝,」
唱到這裡,張來福突然不唱了。
尹督軍瞪圓了眼睛看著張來福:「愛紅妝之後呢?」
張來福搖了搖頭:「沒有之後了,我就唱到這。」
尹督軍急了:「哪有唱三句的?」
無論唱曲還是唱戲,千萬不要唱三句。
唱八句,別人聽得完整,能品能評,心情舒暢。八句唱不下來,就唱四句,四句也算完整,至少能聽出個頭尾。
四句唱不下來,唱兩句也湊合,有上句兒有下句兒,勉強也能聽著。要是兩句也唱不下來,哪怕只唱一句聽聽滋味都行,可千萬就別唱三句。
唱三句就等於前兩句給起了興致,第三句剛開始遞進,隨即把聽者的脖子給掐住了。
聽者就卡在這了,這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尹督軍不想卡在這,他想自己補上一句,他剛要開口,張來福清了清喉嚨。
清喉嚨是什麼意思?
張來福這是要唱嗎?
尹督軍自己補的肯定沒張來福唱的有意思,尹督軍等著張來福唱,可張來福只清嗓子,不唱曲兒。
「張來福,我讓你多活一會兒,你為什麼不知好歹?」尹督軍大怒,牆上、地上、棚頂上,密密麻麻的窟窿似蜂巢一般浮現在眼前。
所有窟窿都往外噴麥種,整個屋子裡全是炒麥種的香氣。
這味道香啊!香得發苦。
張來福認認真真向尹督軍請教:「我是不是得閉氣?聞了這香味會不會中毒?」
尹督軍點了點頭:「你挺聰明的,耗子藥這東西你也知道,平時要只是聞到味,應該不會中毒,但這屋子裡的耗子藥太多了,我勸你最好別吸氣,多吸兩口,人可能就沒了。」
張來福還挺關心尹督軍:「你也千萬別吸氣,小心中毒啊!」
尹督軍點了點頭:「你有這份心,倒也是個憐香惜玉的人,我做的毒藥毒不著我自己,你還是顧好你自己的性命吧。」
張來福邊打邊退,尹督軍邊打邊追,兩人從臥房打到了會議室,尹督軍一拍會議桌,會議室里四面八方的麥種全都沖了出來。
這兒的麥種存量比臥室大,機關也比臥室多,張來福進了會議室,這下吃了大虧!
從會議室退到大廳?
大廳里的機關可能更多。
想辦法再打回臥室?
這可由不得張來福,尹督軍在手藝上占著上風,身手上也不比張來福遜色,想在哪打,這可不是張來福能做主的。
而且尹督軍沒騙他,張來福必須得閉氣,屋子裡的毒藥太多,已經瀰漫到了空氣里,張來福要是不閉氣,很快就會中毒。
他得憋著氣打,可尹督軍呼吸自如,賣耗子藥的不怕自己的耗子藥,他平時吃飯的時候可以拿自己家的耗子藥下酒,吃上半斤都沒什麼大事。
張來福可扛不住這毒藥,他咬著牙,憋著氣,憋得面色青紫,真快堅持不住了。
尹督軍深深吸了口氣,痛痛快快地吐出來,故意饞著張來福。
張來福快憋不住了,常珊看著實在心疼,把衣領豎起來,捂住了張來虎的口鼻,想幫著張來福過濾一下空氣。
尹督軍提醒張來福:「別想著用衣裳攔住毒藥,那都是扯淡的事情,我的毒藥可不是衣裳能攔住的,你就踏踏實實憋著吧。」
他說踏踏實實,可張來福踏實不了。
砰!
棚頂上掉下來一個錘子,正砸在張來福頭上,張來福一陣暈眩,險些倒地。
趁著張來福身形不穩,幾個竹筒子圍著張來福連錘帶打,常珊拼命護著,可人間匠神力氣太大,張來福連挨幾下重擊,噗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看到這一幕,尹督軍已經穩操勝券了。
和耗子藥這行人交手,開局很難決出勝負。
賣耗子藥的最大殺招是陰絕活鼠毒咬心,可會陰絕活的手藝人少之又少,尹督軍就不會陰絕活。和這行人交手的時候,一般人都覺得他們這招式不夠狠,只要層次上差得不是太多,就能支應兩招,一時間根本分不出勝負。
可這行人心裡有數,一時間決不出勝負,那就等二時間。
這行人不怕拖,拖的時間越長,戰局對他們越有利。
賣耗子藥的各種工具和各種手藝層出不窮,擋住一層又一層,張來福支撐到現在,已經招架不住了,接下來就剩時間問題了。
尹督軍看得明明白白,留給張來福只有兩個結果,要麼他倒在地上起不來,被老鼠夾子擒住,要麼他這口氣憋不住,直接中毒身亡。
張來福也有定邦豪傑的體魄,他拄著燈籠杆子,站了起來。
砰!
還沒等站穩,張來福脊背上又挨了一錘子,這下捶得狠,捶得張來福直咳嗽。
他都咳嗽了,這口氣還可能憋得住嗎?
眼看張來福要沒命了,尹督軍還有點捨不得,他不是捨不得張來福這個人,他是捨不得張來福唱的曲子。
「張來福,趁著你還有一口氣兒,把最後那一句唱完吧,唱曲唱三句,你實在太缺德了,我就想聽你最後那句說的是什麼事,你唱不出來你,你說也行,你把事兒說明白了————」
尹督軍突然覺得嗓子發緊,說話有點費勁。
這怎麼回事兒?是因為口乾嗎?
「張來福,你趕緊把最後一句唱了,我不想跟你磨蹭了————咳咳咳!」尹督軍開始劇烈地咳嗽,他驚訝地看著張來福,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張來福不能說話,要是能說話,他肯定得挖苦尹督軍兩句。
咳嗽的原因非常簡單,尹督軍中毒了。
他自己家的耗子藥,他自己隨便吸。
但如果不是耗子藥,而是其他毒藥,尹督軍最好不要吸。
空氣中不僅有大麥種,還有一團綠煙,尹督軍太得意了,這團綠煙非常隱蔽,他沒察覺到。
綠煙是鬧鐘放出來的,上發條的時候,張來福沒出聲音,但嘴唇在動,他在和鬧鐘商量這事兒。
「阿鍾,如果是五點鐘,這最好不過,我身體復原,吸進去耗子藥也不害怕。
如果出現四點鐘,尹督軍動作卡頓,我這邊可攻可守,最起碼能有個機會換口氣,這個情況也不錯。
如果出現三點鐘,這就要把握機會了。
尹督軍手裡那些老鼠夾子、鐵絲籠子、粘鼠板,肯定擋不住三點鐘的錶針,張來福這一擊就有可能要了尹督軍的命。
如果出現了兩點鐘————
等打完了仗,我會咬住你的鬧鈴,問你還敢不敢了。
鬧鐘很緊張,雖然張來福不出聲音,但只要嘴唇動了,她就明白張來福的意思。
鬧鈴不能讓他咬,咬壞了可怎麼辦?
在張來福和鬧鐘的共同努力下,時針停在了一點鐘的位置上。
這個一點鐘可怎麼說呢?
在張來福的印象里,一點鐘是個很平庸的功能,這個功能很久沒有發揮過作用了。
可沒想到今天一點鐘發揮得如此到位,占盡上風的尹督軍,眼看要結束戰鬥,結結實實把一口綠煙吸了進去。
張來福對綠煙的威力有些放心不下,這東西當初連個妙局行家都毒不死,對人間匠神能有多大殺傷力?
鬧鐘很有信心:「萬生萬變,你變我也變,看著吧。」
一點鐘的毒煙確實變了,毒性變得比以前更強了。
尹督軍不停地咳,咳得臉都綠了。
他沒力氣和張來福廝殺,但賣耗子藥的陽絕活萬窟毒牢持續的時間特別長,各種捕鼠工具在他的絕活操控下,依然能和張來福僵持。
尹督軍一邊維持著絕活,一邊想著退路,他現在猶豫的是該往外沖,還是往回走。
往外沖,能衝到自己的軍營,遇到了自己的士兵,就等於遇到了援軍。
關鍵是現在衝出去能遇到多少士兵?遇到的又會是誰的士兵?
摁警鈴沒人回應,竹筒弄出這麼大動靜也沒人回應,軍營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外邊是不是已經打起來了?如果一出門就遇到了千軍萬馬又該怎麼辦?自己中了毒,如果還遇到大片敵軍,豈不是徹底沒有脫身的機會了?
往回走,回臥室,臥室裡邊有解毒藥!
雖然不知道張來福到底用了什麼毒,但賣耗子藥的在解毒方面還真有點經驗,各種解毒藥也都在身邊備著。
但萬一要是解不了毒,這個時候回到臥室里,可就沒有退路了。
臥室里的捕鼠工具消耗的差不多了,一旦工具耗盡了,毒還沒解開,又該怎麼辦?到時候再想衝出來,張來福可未必給他機會。
斟酌片刻,尹督軍決定先回去。
這毒藥太要命了,尹督軍一聲接一聲咳嗽,自己都喘不上氣來,絕活都快維持不住了,他必須得回去先吃藥解毒。
張來福也扛不住了,這口氣無論如何都憋不住了,他衝出了會議室,跑到了走廊里,深深吸了幾口氣。
趁著張來福出去換氣,尹督軍跑回了臥室,用被子堵在了臥室門口,自己翻箱倒櫃找藥吃。
他的被子是一件厲器,能擋得住子彈,刀砍斧剁也不怕。
哪怕用火炮都炸不爛這棉被,他要是把棉被裹在身上,張來福拿他還真沒辦法。
可這棉被很沉,裹在身上行動不便,他現在要急著找藥,不能把被子裹在身上,只能掛在牆上。
被子掛在牆上,這可就要漏縫了。
只要有縫,金絲就能鑽進來。
尹督軍感覺腳邊一涼,知道是張來福偷襲,他一腳踢過來兩個老鼠夾子,跟金絲纏鬥在了一起。
臥室里還有上百個老鼠夾子,尹督軍不缺這個。
可張來福也不缺鐵絲。
上百條鐵絲從四面八方鑽進了屋子,在尹督軍腳邊來回穿梭。
尹督軍知道大事不妙,這麼多鐵絲一起撲上來,他可不好應付。
先得解毒,解了毒就有辦法。
他找到了解毒的藥丸,正要往嘴裡填,一條鐵絲爬上了他手腕。
尹督軍手快,拼了命把手腕上的鐵絲甩開,又有鐵絲刺向了他的腮幫子。
他很愛惜自己的臉,別的地方能受傷,臉堅決不能被傷到,尹督軍拿著粘鼠板,把鐵絲粘到了一邊。
這塊粘鼠板確實厲害,在尹督軍的操控之下,七八條鐵絲被粘成了一團,掙脫不開。
他把解毒藥丸吃進了嘴裡,正要咽下去,沒想到喉嚨突然發緊,氣息一陣滯澀。
尹督軍捂住胸口,一陣劇烈的咳嗽,直接咳出了血。
藥丸從嘴裡咳了出來,掉在了地上。
尹督軍低頭去撿藥丸,手指頭又被鐵絲纏住了。
他正往下甩鐵絲,忽然聽到張來福在被子外面唱起了小曲:「眉如翠黛映秋江,眼似清波漾曉光,本是鬚眉七尺郎,」
張來福不唱了。
他又唱了三句。
七尺郎到底怎麼了?最後一句到底是什麼?
到底是————
尹督軍忽覺指尖一陣劇痛,鐵絲從右手食指扎了進去,從指尖扎到指根,從指根扎進了手掌,從手掌穿進了手腕。
一條鐵絲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尹督軍扯住鐵絲奮力往外拔,可這條鐵絲沒那麼容易拔出來。
鐵絲上帶著流光,流光在血肉中釋放,化作溢彩,把尹督軍的右手給點亮了。
溢彩之中,有骨斷筋折的手藝,尹督軍的筋骨在鐵絲面前都跟豆腐似的,鐵絲一路穿梭,暢行無阻。
穿到胳膊肘的時候,尹督軍的右手已經廢了。
他還在拼命往外拽鐵絲,撕扯之間,右手的鐵絲沒拽出來,他左手的手背上又被穿進一根鐵絲。
流光閃爍,這根鐵絲把他左手也點亮了。
溢彩噴涌,鐵絲震顫,把一首小曲震到了他的頭骨頭裡。
「丹唇輕點胭脂絳,香粉輕鋪面膛光,行人錯喚嬌娥娘,其實他是,」
其實他是什麼?
張來福還是唱三句,第四句他不唱了。
這三句唱詞,借著溢彩里的彈魂唱魄,直接唱到了尹督軍的魂魄里。
尹督軍的思緒瞬間凝滯了,全都凝滯在了最後一句里。
在他眼前看到了行人駐足的目光,行人見了他都紛紛回頭,以為這是嬌娥娘,其實他們不知道,這男子比嬌娥娘要美得多。
張來福,你為什麼就不唱完呢?
臥室里的機關停了,老鼠夾、竹筒子,木錘子、竹弓子,炒熟的麥種子————全都不會動了。
尹督軍的思緒只停了一瞬間。
一瞬過後,尹督軍醒過神來,卻發現金絲已經繞上了他脖子。
金絲打了個環,猛然一收,收到了尹督軍的頸椎骨上。
尹督軍想抬頭,但頭沒抬起來。
噗通!
金絲一發力,尹督軍的腦袋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睜著,他還想聽到最後一句。
張來福掀開被子,進了臥室,他沒唱最後一句,他先把尹督軍的人頭收拾了。
等收拾了人頭,再看這一屋子好東西,張來福樂了。
賣耗子藥的好玩意確實是多,張來福準備把水車子拿出來,把這些好東西都收回去。
在衣襟上摸索了許久,張來福想起來自己沒帶水車子。
當時走的太匆忙,水車子還在倉庫里。
那這些東西怎麼帶回去?
張來福著急了,這麼多好東西不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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