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萬生皇室(八千字)
第354章 萬生皇室(八千字)
「大圖騰到底是什麼?」張來福實在不明白,什麼東西能讓調不准怕成這樣?
黑妖也沒想到,調不准居然改不了燈籠的尺寸。
他是真改不了,還是故意不出力?
黑妖拿著燈籠,對調不准說:「你不用多改,就這三圈橫骨,你能改個三五分就行,事兒辦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還三五分?」調不准一個勁搖頭,「三五毫我都調不了,我沒有拆大圖騰的本事,你另找別人吧。」
張來福指了指燈籠:「這隻燈籠的燈籠骨就是大圖騰嗎?」
調不准搖了搖頭:「只是長得像,它不是大圖騰,大圖騰是另外一個物件。」
張來福想像不出來:「那是個什麼樣的物件?」
調不准不善與人交流,說話吞吞吐吐,結結巴巴,半天說不明白。
黑妖發現這燈籠確實有些蹊蹺,她也不敢保證這東西和大圖騰沒關,既然張來福問起了,她就把她知道的事情跟張來福說了:「許多年前,到底是多少年前也沒人說得清,十二位祖師聯手造了一個物件,叫大圖騰。」
調不准在旁邊插了一句:「我們行門的祖師也在裡邊,那是我們行門的開山祖師!」
黑妖扭頭看著調不准:「你從哪聽來的?你們修表這行才出來幾年?我怎麼沒聽說過這裡邊有你們修表的祖師?」
「明晃晃證據就在你眼前擺著,你怎麼就不相信?」調不准拿出了自己的懷表,用力指指錶盤,「你自己看看,錶盤上有十二個數,做大圖騰的時候有十二位祖師,這不正好就對上了嗎?」
「這也算對上了?一年還有十二個月呢,十二對應的數多了,憑什麼和錶盤有關係?」黑妖白了調不准一眼,接著跟張來福說道,「我沒見過大圖騰長什麼樣子,我認識的人也都沒見過,據說這東西非常厲害,能把兩個行門的手藝混在一起。」
一聽這話,張來福覺得沒什麼大不了,這種事兒他經歷過三次了:「不就是多學一門手藝嗎?這還用什麼大圖騰?學手藝這事主要靠機緣,一看膽量,二看人品,只要膽子大,拿著手藝靈吃就行了,吃完之後,手藝就能混在一起。」
這話說得沒錯,流光溢彩就是這麼來的。
黑妖擺了擺手:「這是兩回事,你說的那是拼了入魔,多學兩門手藝,我說的是把兩門手藝變成一門新手藝!」
張來福想了想:「這個確實沒聽過。」
調不准在旁插了一句:「大圖騰能把兩門手藝合起來,合起來之後會變成一門新手藝,這門新手藝可能集兩家之長,也可能集兩家之短,學了這行的手藝人,可能所向無敵,也可能一無是處。」
「兩門手藝合成一門新手藝,」張來福仔細思索這個過程,「合完了的手藝,是什麼樣的?」
黑妖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她問張來福:「你見過挑子醫吧?」
「挑子醫?這是幹什麼的?」張來福沒見過挑子醫,他聽都沒聽過。
李運生在旁邊介紹:「挑子醫就是剃頭醫,又叫剃頭外科,他們當中有的是學了醫術的剃頭匠,有的是學了剃頭手藝的醫生。
他們自稱是三百六十行里衛字門下一行,還曾經有過行幫。可後來這行人的行幫被剃頭匠吞併了,他們也漸漸變成了尋常的剃頭匠。
這是我從一些醫書里看到的記載,倒也未必準確,時至今日,剃頭匠依然能處理一些簡單外傷,挑瘡放膿,包紮縫合,這些手藝他們都會,據說就是受了剃頭醫的影響。」
黑妖朝著李運生點了點頭:「你說得大差不差,只有一句話說錯了,剃頭醫不是學了醫術的剃頭匠,也不是學了剃頭手藝的醫生。
剃頭醫就是剃頭醫,這行手藝人從入行那天開始,剃頭和行醫的手藝就都學會了。
他們有自己的行門絕活,和剃頭行的絕活不一樣,和各個醫行的絕活也不一樣。
我聽說過一位剃頭醫,他把客人招呼過來,圍了布,剃了頭,颳了臉,全都收拾乾淨了,客人還特別滿意,還給了他錢。
這客人離開了剃頭攤子,到飯館吃了飯,喝了酒,回客棧睡了一覺,就再也沒醒過來。
等件作驗屍的時候,發現這人心肝脾胃腎全都被摘走了。
這是剃頭醫的陰絕活,叫斷髮斷生,這不是剃頭匠的手藝,也不是醫者的手藝,是剃頭醫這行人專門的絕活。
剃頭醫是個新行門,萬生州從未有過的行門,據傳這個行門就是大圖騰做出來的,像這樣的行門,大圖騰做了不止一個。
吃手藝靈的時候,萬一落到了這樣的行門裡,還是挺麻煩的事情,因為這樣的行門在萬生州不好立足。」
調不准在旁邊又插了一句:「大圖騰不光能合手藝,還能合人。」
張來福沒明白:「合人是什麼意思?」
調不准扶了扶眼鏡,用低沉嘶啞的聲音,跟眾人講述了一段往事:「這事我是聽我師父說的,他說他見過一對姐妹,姐姐是插戴婆,妹妹是賣豬頭肉的,姐倆都是手藝人,日子過得相當不錯。
可這姐倆不知道犯了什麼事,被官府給抓了,官府給她們兩條路走,一條路是直接問斬,另一條路是去大圖騰碰碰運氣。
這姐倆肯定不想死,她們就去大圖騰碰運氣,姐倆被綁在大圖騰邊上,綁了整整一夜,周圍人都以為這姐倆肯定得死在大圖騰旁邊。
結果誰也沒想到,這姐倆沒死,她們倆變成一個人了。有人說這姐倆長了兩個頭,而且這兩個頭不都長在脖子上,一個頭在脖子上,另一個頭在胸腔子裡。還有人說兩個頭還經常換地方,有時候姐姐在脖子上,有時候妹妹在脖子上。
這姐倆既然活下來了,官府說話也得算話,就把她們給放了。可人是放出來了,事兒也傳出來了,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議論,說這姐倆兒是妖怪!
左鄰右舍在背後天天嚼舌根子,這姐倆也是好面子的人,她們實在扛不住,只能從老家搬出來,天南地北,四處漂泊,靠手藝謀生。」
張來福問了一個嚴肅的問題:「這姐倆已經變成一個人了,她們靠誰的手藝謀生?」
調不准很嚴肅的給張來福解釋:「姐姐依然做插戴婆,妹妹還是賣豬頭肉,客人遇到誰,就做誰的生意。」
「這生意是隨機的嗎?」張來福不太懂她們姐倆的生存模式。
調不准神情很陰森,仿佛在說一件很可怕的事:「如果客人遇到姐姐了,姐姐會把這客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後把腦袋割了,放到鍋里做豬頭肉。」
李運生聞言,嚇了一哆嗦:「那要是遇到妹妹了呢?」
調不準的表情稍微有些緩和:「遇到妹妹能好一些,妹妹本來就是賣豬頭肉的,她會直接把這客人腦袋割了,然後下鍋,等出鍋之後再把這客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運生思索了一下整個流程:「遇到妹妹比遇到姐姐好在哪了?」
調不准覺得自己說的挺明白的:「剛不都說了嗎?遇到了妹妹能死得漂漂亮亮的!」
李運生恍然大悟,死得漂漂亮亮肯定是好的,可還有個細節,讓他難以釋懷:「客人最後還是變成了豬頭肉,豬頭肉還是要被吃掉的,被吃掉的過程之中,客人是不是就沒有那麼漂亮了?」
調不准盯著李運生,半天沒言語。
他本來想嚇唬一下李運生,結果李運生一直這麼認真,反倒把他給嚇到了。
張來福沒有糾結豬頭肉的事情,他發現大圖騰是個很特殊的存在:「大圖騰在什麼地方?」
黑妖搖了搖頭:「沒人知道那東西在什麼地方,有人說是被別人給毀了,也有人說是被皇帝給賣了,還有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說是這東西被賣給皇帝他堂弟了,送到他堂弟家裡的時候,被人在路上給毀了。」
「皇帝!萬生州有皇帝?」這件事張來福可是第一次聽說。
調不準點了點頭:「有啊!」
張來福愣了好半天,在萬生州待了這麼長時間,他對皇帝竟然一點概念都沒有:「皇帝在什麼地方?是在中原嗎?」
「應該算是中原吧,那個時候叫中原嗎......」調不准對地理不是太熟悉,這事兒還真有點說不清楚。
黑妖瞪了調不准一眼:「你就不能把話說清楚了?你說的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你看你把我師弟給嚇得!皇帝早就沒了!沒了皇帝之後才有了五方大帥。」
調不准覺得自己說的沒錯:「以前有也是有啊,再者說了,是你先提起皇帝的事。」
張來福回頭看向了李運生和孫光豪。
李運生衝著張來福點了點頭:「萬生州曾經有過皇帝的,只是南地的人很少提起這件事情。」
孫光豪還特地強調了:「現在各地巡捕房不講究這個了,以前喬家在的時候,要是隨便提起皇帝的事,是要被治罪的。」
張來福沒想到喬家和皇家還有過節兒:「喬家這麼恨皇帝?」
孫光豪搖搖頭:「喬家不恨皇帝,喬家就是皇帝的後人,皇帝原本就姓喬,喬老帥那輩人還經常念叨這事,說他們是皇族正統。
議論皇帝家的事,就是議論他們家的事,所以在南地,大家都不提皇帝。」
這麼一說,張來福終於明白了。
萬生州確實有過皇帝,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難怪調不准剛才說官府,張來福還不明白官府是哪個機構。
按照調不准這個說法,大圖騰處在萬生州的上一個歷史時期。
張來福問黑妖:「皇帝為什麼要把大圖騰給賣了呢?」
黑妖搖了搖頭:「這誰能知道?皇帝的心思誰能弄得明白?關鍵這燈籠該怎麼打開呢?
」
調不准看了看燈籠:「這事你們還是別惦記了,大圖騰的東西碰不得!」
黑妖拿起燈籠在調不准眼前晃了晃:「睜大你的眼睛仔細看看,這不是大圖騰,哪怕做的像,它也不是,你到底怕什麼?」
調不准想離燈籠遠一些:「我告訴你們,像也不行,和大圖騰挨得上的事情,你們最好一點別沾。
大圖騰會勾魂,你們知道嗎?大圖騰勾了魂,還能把魂給合了,你們知道嗎?等哪天你們的魂被勾去了,就知道我勸你們的都是好話。」
調不准走了。
黑妖心裡煩躁,拿著燈籠一通撕扯,她覺得師父就在燈籠里,只要把燈籠扯碎了,就能把師父救出來。
扯了許久,燈籠上不見半點損傷,黑妖嘆了口氣,把燈籠交給了張來福:「師弟,這燈籠你先收著,等師姐再想想辦法。
我不管這燈籠是用什麼手藝做的,哪怕真是按著大圖騰做出來的,我也能把這燈籠給拆開,你等我消息吧。」
黑妖做事兒,總帶著一股胸有成竹的氣勢。
她離開了督辦府,直接去找湯占麟:「湯協統,有事跟你商量,你手下威力最大的火炮是哪一種?我不多借,借一門就夠了。」
湯占麟以為黑妖又要去炸山:「晏姑娘,一門火炮可炸不動大山,我湯某人既然答應幫你,你說要多少火炮,我都給你派過去。」
黑妖搖搖頭:「我不炸山,我只炸個燈籠。」
湯占麟回頭衝著趙應德豎起了大拇指:「你看看人家晏姑娘,人家就是有見識有學問,人家就是和你們這群粗人不一樣!人家用大炮炸燈籠,這種事情你們誰能想得出來?」
趙應德不太明白大炮打燈籠的原理,他打開了胸腔子,拿出來一根雪茄,遞給了黑妖:「這是我新進的貨,黑姑娘,要不您先嘗一根,再仔細想一想,您到底要幹什麼————」
「我不姓黑!」黑妖大怒,推了趙應德一個趔趄,轉身走了。
湯占麟看著趙應德,眼神之中滿是厭惡和嫌棄:「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人家姓晏,人家是晏姑娘,就這點事你就一直弄不明白!
跟你們這些粗人在一塊,我真覺得寒磣,我真覺得害臊,我真怕別人把我當成了你們這樣的人!」
罵完了趙應德,湯占麟趕緊去追黑妖了:「晏姑娘,我跟他們不一樣,你千萬不要誤會!」
趙應德拿著雪茄,自己點上了:「不抽正好,我自己享受!還用大炮炸燈籠?你都鬧出花兒來了!長出來你這樣的腦仁子,這麼好的雪茄都不該讓你糟蹋了。」
黑妖真想用大炮把燈籠炸了,但張來福沒答應。
李運生回去接著研究巫術,還要研究一下大圖騰的相關資料:「我從來沒聽說過大圖騰的事情,今天聽兩位前輩提起了,我真漲了不少見識,可這些資料應該不太好找,短時間內怕是沒什麼收穫。」
張來福叮囑李運生:「找資料固然重要,可也別忘了把斯倫社的朋友都好好安葬了,咱們是重情義的人!」
李運生明白:「我煉好了黑水,立刻給你送過來。」
孫光豪決定幫著張來福一起研究燈籠。
張來福覺得孫光豪想研究的是蘑菇。
「我確實挺在意這蘑菇的,」孫光豪看著燈籠裡邊黑燦燦的小蘑菇,「這是我用仙家之力種出來的,按照你們說的順架爬蔓,這應該能把菇農的手藝撈上來了,這對我來說也算個奔頭。」
張來福也看了看燈籠里的蘑菇:「沒錯,是個奔頭。」
「這東西為什麼就非得往頭上長?」沈程鈞看著頭頂上的蘑菇,兩眼之中滿是血絲。
顧書婉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大帥:「要不您先喝杯茶,消消氣,咱們再想想辦法。」
「喝杯茶?」沈程鈞看向了茶爐上的茶壺。
他突然笑了:「是該喝杯茶。」
說完,他把茶壺拎了起來,要把開水倒在自己的頭頂上。
「我燙死你們!燙死你們!」
顧書婉手快,上前把茶壺搶了下來:「大帥,可不能這麼做!大帥,這樣不行!」
沈程鈞瞪著顧書婉:「把茶壺給我,我手藝很高,開水傷不了我,只要能把這些蘑菇給燙死就行了,燙死了就再也長不出來了!」
顧書婉哪捨得讓大帥遭這種罪?關鍵遭了這罪也不一定有用。
「大帥,蘑菇既然是從您頭上長出來的,那就是您身體的一部分,您能扛得住燙,只怕它也能扛得住,您這不是白白受苦嗎?」
沈程鈞一琢磨,顧書婉說得挺有道理,這蘑菇用開水肯定燙不死,那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再打孫光豪一頓?
打孫光豪確實挺解氣的,但不解決問題。
唯一能解決問題的方法,只能是找菇農了。
「書婉,之前你說幫我聯絡不少菇農,他們當中手藝最高的還是定邦豪傑嗎?」
一說這個,顧書婉有把握了:「大師,我父親聯絡上了一個人間匠神,這名人間匠神在年輕時受過我父親恩惠,只要大帥點頭,他立刻就能來駝月城給大帥診治。」
沈程鈞想了想:「也行,但是最好不要跟他透露我的身份。」
顧書婉早就有安排:「大帥放心,您的身份絕對不會走漏出去,我在駝月城另找了個宅院,專門安排您在那裡治病。
等那位菇農來了,我會跟他說您是我的一位摯友,有急症想找他幫忙處置,到時候我給您編個假名字,您應一聲就行。
這位菇農性情內斂,忠厚老實,他絕對不會詢問您的身份,也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情透露給別人,請大帥放心!」
沈程鈞聽從了顧書婉的安排,三天之後,菇農柯木生來到了駝月城。
這位老菇農看著有六十來歲,身形瘦削,看著比沈大帥矮了兩個頭。
其實沈程鈞能看出來,這人原本不矮,但因為常年蹲菇寮,扛木頭,鑽山洞,身子佝僂得厲害。
來到駝月城,柯木生有點害怕,看樣子應該是沒怎麼出過遠門。
他把行李背在身後,值錢的東西都在懷裡揣著,塞得衣襟鼓鼓囊囊。
顧書婉上前介紹:「柯大叔,這位是我的摯友,名叫張來福,他遇到了點事情,想求您老幫個忙。」
「張來福?」柯木生上下打量著沈程鈞,「你就是那個大魔頭?」
沈程鈞咳嗽了兩聲,看向了顧書婉。
顧書婉小聲對柯木生說:「柯大叔,您這是怎麼說話?」
柯木生一個勁兒地搖頭:「我不給他幫忙,這個大魔頭殺人不眨眼的,給他幫了忙,他可能殺我滅口,這事我堅決不干!」
沈程鈞直皺眉頭,他想冒充張來福,以此保全自己的名聲,哪成想張來福的名聲壞到了這個地步。
「大叔,你可能誤會我了!」沈程鈞開口了,「我對敵人手狠,但對朋友重情重義,不是他們傳聞中的那種人。」
柯木生滿臉戒備,他不願意相信張來福:「張協統,你不是在藥山府嗎?為什麼跑到駝月城了?」
沈程鈞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我有重要軍情要向沈師匯報,剛剛才趕到駝月城,可也不知是什麼緣故,我頭上突然長了蘑菇,還請您老人家幫忙看一下。」
說話間,沈程鈞摘了帽子,柯木生看到了沈程鈞腦袋上的平菇:「這平菇長得好呀,這平菇長得真厚實,只是這蘑菇黑了一些,這顏色有些少見。」
顧書萍在旁問道:「黑一些,是不是因為蘑菇里有毒?」
「這平菇能有什麼毒呢?」柯木生嘆了口氣,「就是因為這人心黑了,生出的蘑菇才是黑的。」
這老頭貌似不是那麼老實,說話還有點陰陽怪氣。
沈程鈞抿了抿嘴唇,沒有發火,顧書婉趕緊勸柯木生:「柯大叔,你就別說笑了,趕緊看看有沒有辦法把這蘑菇給除掉。」
柯木生摸了摸蘑菇,長長嘆了口氣:「除掉蘑菇不難,想除掉心魔就難了,張來福呀,你壞事做得太多了,這就是報應啊!」
沈程鈞又抿了抿嘴唇,他馬上就要發火了。
人間匠神在手藝人中確實不多見,這老頭有這份本事,說話猖狂一點,沈程鈞也能理解。
但每一句話都這麼扎耳朵,這人就有點過分了。
好在這老菇農把嘴上的癮過了,手上的事也沒耽誤。
他沒有硬拔這株平菇,他先從懷裡拿出來一個小布包,從小布包里拿出來一個小瓶子,擰開了瓶子蓋,從瓶子裡倒出來一蓋子灰褐色的藥粉。
他拿了點水,把藥粉調勻了,拿著棉花,蘸著藥水,抹在了蘑菇上。
沈程鈞頭頂上的蘑菇被染成了灰褐色,開始慢慢枯萎,原本有手掌心大小,過了半個鐘頭,只剩下拇指肚那麼大。
不光蘑菇頭變小了,蘑菇柄也變小了,蘑菇根不停收縮,扯得沈程鈞的頭皮一陣陣抽痛。
和拔蘑菇相比,這點疼痛不算什麼,沈程鈞能清楚地感受到,有一些東西正在從他的頭皮里往外鑽。
「這藥不錯!」沈程鈞稱讚了一聲,「要是早點用這個藥,我也不用硬往下拔,也不用受這麼多罪。」
「你還往下拔?拔能有什麼用?」柯木生搖了搖頭,「蘑菇拔下來了,蘑菇絲還在木頭裡待著,遇到合適的時機,還會長出來。」
沈程鈞一愣:「你說什麼木頭?」
柯木生趕緊搖頭:「不是木頭,是我說錯了,我種了一輩子蘑菇,說習慣了,我說的是你的頭,蘑菇絲就在你頭裡。」
這老頭做事顯得非常沉穩,看到沈程鈞頭上的蘑菇,也沒表現出絲毫驚訝,好像這種事對他來說見怪不怪。
可沈程鈞覺得有些奇怪:「老人家,你以前見過別人頭上長蘑菇嗎?」
柯木生笑了笑:「我見過,我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什麼樣的事沒見過?你這個都不算什麼大事,只要把蘑菇絲鏟乾淨了,這毛病也就好利索了。
張來福,你以後得多積德呀,做事不能那麼狠,頭上的蘑菇我能給你治好了,心裡的魔障,可不是我能治好的。」
一聽這話,沈程鈞更覺得不對勁。
他認為我頭上長了蘑菇,是因為壞事做多了。
他這麼分析病因,明顯是胡說八道!
不過話說回來,沈程鈞也不能把自己的真實病因說出去。
這個老頭估計也看不出病因,他就是想借題發揮,挖苦張來福兩句。
別的不說,目前的治療效果非常不錯,沈程鈞耐著性子,且看看這老頭到底什麼手藝。
又等了半個鐘頭,沈程鈞頭頂上的蘑菇已經收成了一個小球,小球周圍密密麻麻纏了好幾圈,全都是蘑菇的菌絲。
這些菌絲帶著血,都是從沈程鈞頭皮里抽出來的。
柯木生把沈程鈞頭頂上的小球給摘了下來,拿給沈程鈞看:「張協統,看看吧,這就是你頭上的蘑菇,這回徹底去根了。」
沈程鈞摸了摸頭頂,他頭頂上只留下了一小塊傷口。
菌絲被抽出來了,頭皮上發癢發麻的感覺沒了,摸著這頭皮也像自己的了,整個人都覺得清爽了許多。
雖說之前話不投機,沈程鈞還是向柯木生道了謝。
柯木生擺了擺手:「不用這麼客氣,老漢我不會說話,冒犯的地方,你不要跟我計較就行。」
沈程鈞讓顧書婉寫了十萬大洋的匯票,交給了柯木生:「這是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柯木生一看這匯票,嚇了一跳:「我就給你上了點藥,不值這個數。」
沈程鈞真心要給:「你就收下吧,這幾天在駝月城玩玩轉轉,費用我來出。」
柯木生真心不敢要:「那怎麼能行————」
沈程鈞笑道:「沒什麼不行,我張來福是個重情義的人,也盼著你老人家以後多念我兩句好。」
柯木生連連點頭:「張協統好啊,張協統真是好人,外邊的傳聞不能信吶。」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顧書婉帶著柯木生離開了宅院。
沈程鈞摸著自己的頭皮,越摸心情越好。
顧書婉面帶笑意,也為大帥感到高興。
頭上的蘑菇終於除掉了,沈程鈞感覺被人從胸口挪走了一塊石頭,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他吩咐手下人置辦酒菜,讓顧書婉陪著他喝了好幾杯。
借著醉意,沈程鈞回到了府邸,穿上睡衣,戴上睡帽,踏踏實實睡了個好覺。
當天晚上,沈程鈞做了個夢,他夢到了陸小棠。
陸小棠站在他面前,摸著他的臉,一直不說話。
沈程鈞想躲開陸小棠的眼神,卻怎麼也躲不開。
他低下頭,小聲說道:「是我對不住你。」
陸小棠的手在沈程鈞的臉上不停摩挲,摸得沈程鈞的臉有些癢。
沈程鈞攥住了陸小棠的手,陸小棠的手還是那麼的軟。
這麼軟的手摸在臉上,為什麼會那麼癢?
為什麼呢?
難道說蘑菇又長出來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程鈞被嚇醒了。
他往頭頂一摸,頭皮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沒有長出來蘑菇。
他又往頭皮其他部分摸了摸,其他部分也沒有長蘑菇。
沈程鈞稍微鬆了口氣,翻個身,準備接著睡。
奇怪了,翻個身之後,為什麼感覺這麼不平整。
是枕頭不平整麼?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點亮了身邊的蠟燭,來到了鏡子旁邊。
看著鏡子,沈程鈞知道為什麼陸小棠的手那麼軟,為什麼這麼軟的手摸在臉上會這麼的癢。
因為他的臉上長出了一株蘑菇,蘑菇摸起來非常的軟。
沈程鈞默默坐在屋子裡,一語不發。
他一直坐到了天亮。
顧書婉來送文件,她一進臥室,看到大帥臉上的蘑菇,當場嚇哭了。
「大帥,是我不對,我認打,我認罰,大帥怎麼罰我都行,我現在馬上去把柯木生找過來!」
「不能把他找到這來,要是讓他來了我的府邸,我的身份不就走露出去了嗎?」
顧書婉連連搖頭:「大師,您放心,他不會,柯木生手藝可能不行,但人品沒得說,他絕對不會把這事泄露出去。」
沈程鈞搖搖頭:「等到晚上,咱們換個地方....
」
話音未落,沈程鈞突然聽到門外有聲音。
有人往府邸里闖,衛兵還攔不住。
誰這麼大膽子?敢闖沈程鈞的府邸。
臥室門外傳來了徐英輝的聲音:「咋回事啊老沈?我聽說你身上長蘑菇了?你這玩意整的,快讓我瞅瞅,都啥樣的蘑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