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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你心疼我嗎?(八千四百字)

  第313章 你心疼我嗎?(八千四百字)

  張來福拿著《古俗談幽》,認認真真翻閱了幾頁。

  

  他衝著倪老闆點了點頭:「這本書確實好看。」

  倪老闆對自己家的生意很有自信:「來過我店裡的人,都說我家的書好,張協統還喜歡哪本書,我給張協統提前預備上。」

  張來福晃了晃手裡的《古俗談幽》:「這本書能看上一陣子,等看完了再找你買新的,你這鋪子打算一直開下去吧?」

  倪守卷抱了抱拳:「那要看張協統讓不讓我開下去。

  張協統要是明天拿著火炮過來,把我這鋪子給炸平了,那我這生意確實做不下去了。

  可如果張協統要是能容得下我這生意,那我這書店就一直開下去,還請張協統常來坐坐。」

  張來福點點頭:「我願意常來,我還會帶著朋友來,就是不知道你這能不能接得住這麼多客人。」

  倪守卷把張來福送到了門口,彎著腰笑道:「要是接不住您帶來的貴客,我離開描青鎮,永遠不再回來。

  可我也勸您一句,如果連這本《古俗談幽》都看不完,您還是別急著來小店買書了。

  您是一軍協統,要是連一本書都看不明白,只怕有人會笑您不學無術。

  這番話的語氣非常謙和,可一字一句全都打在張來福的臉上。

  要是破解不了這本書上的巫術,倪守卷就勸張來福不要再來了,來了也是自己找難看。

  張來福一聲沒吭,帶著書走了。

  黃招財和柳綺雲跟在身後,看張來福臉色不對,柳綺雲問道:「協統,出了什麼狀況,能跟卑職說說麼?」

  張來福把書給兩人看了。

  黃招財打開書一看,第一頁是一幅畫像,畫裡畫著榮老四,右手拿著兩本書,焦急地站在櫃檯旁邊。

  榮老四怎麼進畫裡了?

  柳綺雲盯著畫像看了好久,還不確定這到底是什麼手藝,她問黃招財:「這是那位書店老闆照著榮老四畫的,還是把榮老四給封在書里了?」

  黃招財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真答不上來。

  單純看著這一幅畫像,他甚至沒法確定畫上的到底是不是榮老四。

  「來福,我看不出來這是什麼手段。」

  張來福不著急:「現在看不出來沒關係,回去慢慢看,等看明白了,咱們再和他們動手。」

  回到住處,張來福躺在床上,默默摸索著右手上的頂針。


  摸索片刻,張來福突然聽到了鬧鐘的聲音。

  「我覺得他的主意不錯。」

  「你說誰的主意?」

  鬧鐘在張來福面前晃了晃:「倪守卷給你出的主意挺好的,你直接拿大炮把他的書店炸平了,這事不就辦完了嗎?」

  張來福想過,但這麼做沒用:「大炮不一定能炸平他的書店,如果我把大炮搬過去了,結果還炸不動他的書店,那斯倫社就出名了,他們的名聲比大炮還要響,他們就把根扎在描青鎮的心尖上了。

  就算我用大炮把他的書店炸平了,他換個地方還能開店,如果我拉著大炮滿街炸,你猜描青鎮會把我當成什麼人?還有人敢在描青鎮做生意嗎?我豈不是比斯倫社更招人恨?

  斯倫社依舊把根紮下了,這個根還是我幫他紮下的。

  鬧鐘跳到了《古俗談幽》上:「所以你必須要破解這本書上的巫術?」

  張來福點點頭,他伸出右手,在書上試探了一下。

  頂針輕輕收緊,她能感知到巫術,但巫術的氣息並沒有那麼強烈。

  鬧鐘的鬧鈴輕輕搖晃:「如果黃招財解不開書上的巫術,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張來福正在想辦法,除了黃招財,到底還有誰能破解巫術?

  李運生點著油燈,正在翻看舊報紙。

  報紙上有關斯倫社的記載寥寥無幾,各大報館都不願意提及和斯倫社有關的消息。

  夜深了,西醫楊露娜拿了兩本古書,走到了李運生身邊:「你真的想要學習巫術嗎?」

  李運生看了看楊露娜手裡的古書:「這兩本書可靠嗎?」

  楊露娜把書放在了李運生面前,站在了李運生的身後,輕聲說道:「所有與巫術相關的書籍,都不能保證可靠,我只是盡我所能,去尋找最值得信任的資料。」

  ——

  李運生翻開了其中一本古書,看得非常投入。

  楊露娜再次提醒:「你要想清楚,我見過一些學習巫術的人,巫術給他們帶來的影響,非常可怕。」

  李運生也想過後果:「背靠大樹好乘涼,可也不能光想著乘涼,有蛀蟲過來找麻煩,我得幫大樹清理乾淨。」

  楊露娜攥住了李運生的手:「你該睡覺了,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巫術和你的職業,相距得太遙遠了。」

  李運生目不轉睛,他非常投入地看著眼前這本晦澀難懂的古籍:「不一定有那麼遙遠,祝由科和巫術之間的聯繫,可能比我想像的還要近。」

  楊露娜覺得李運生的想法有些荒唐:「你所學的醫術,是通過提升人體的免疫機能來治病,這和巫術有什麼關聯?」


  李運生一邊讀著古籍,一邊做著筆記:「這其中有很深的關聯,隻言片語,我很難跟你解釋清楚。」

  楊露娜的雙手輕輕揉著李運生的肩膀:「那你就耐心一點解釋。」

  李運生很耐心地跟楊露娜解釋:「在我學習的一些歷史資料之中,巫術是與醫術同源的,在我看過的很多巫術相關的資料里,都記載了很多和醫術相關的知識————」

  楊露娜卻又不那麼耐心了,她的兩隻手從背後環住了李運生的脖子,輕輕貼住了李運生的臉頰,在李運生耳邊輕聲說道:「你講解得太抽象了,我聽不明白。」

  李運生也覺得這麼憑空講解,確實有些抽象。

  他在楊露娜給他的古籍之中,找到了一個直觀易懂的案例:「這個案例就非常地好,它直觀地解釋了很多巫術中難以理解的概念————」

  「好啊,咱們就從這個案例說起,」楊露娜坐在了李運生的腿上,「我也覺得這個案例特別地好,我覺得這本書特別地好,像這樣的書,我還能幫你找到很多。」

  李運生看著楊露娜,滿臉期待地說道:「那我們就在這條道路上一起鑽研。」

  兩天後,黃招財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雙眼血紅地看著張來福。

  「來福,這本書我實在研究不明白,裡邊介紹太多民俗,是真是假,根本沒法分辨。」

  張來福看了看書的厚度:「你研究這裡的民俗做什麼?你要研究的不是榮老四嗎?」

  「我一開始是在研究榮老四,可我分辨不出來這到底是不是榮老四,」黃招財翻到了榮老四的畫像,「這畫像有靈性,但這不是鬼魂的靈性,和物件的靈性也不一樣,這種靈性我從來都沒見過。

  我用了許多手段來分辨這書上的靈性,可所有手段都不成功,我想看看這書里還有沒——

  有別的說法,哪成想這書里到處都是說法,我根本分不出來哪個有用。」

  黃招財越說越著急,這兩天確實把他累壞了。

  張來福把《古俗談幽》拿了回來:「招財,你先休息兩天,這本書我拿去研究。」

  黃招財想了想來福身上的幾門手藝,他好像沒有和巫術相關的手段。

  「來福,你打算怎麼研究?你可別一怒之下把這書給撕了,那就等於咱們認慫了。」

  張來福搖搖頭:「這麼好的書怎麼能給撕了?我是讀書人,怎麼可能做那種有辱斯文的事情。」

  回到屋子裡,張來福對著鏡子,讓常珊給自己改一下裝束。

  既然要和一本書交流,那就得拿出讀書人的氣質。


  常珊把自己身上的繡紋變淺一些,再把盤扣變暗一些,下擺上的金線全都收走,再讓全身的顏色稍微變深一些,讓張來福從一個富家公子,變成了一個儒雅書生。

  形象和氣質都已經到位了,現在就看鬧鐘配不配合了。

  「阿鍾,我想跟這本書說兩句話,你看它靈性夠嗎?」

  鬧鐘試探了一下:「這本書的靈性很足,但和你未必會有感應,有了感應也未必是好事,它可能把巫術傳到你身上,你可要考慮清楚。」

  張來福已經做好了準備:「我知道這本書里藏著巫術,如果你發現狀況不對,立刻就把聯絡中斷。」

  鬧鐘有些猶豫:「就怕到時候來不及。」

  張來福把頂針從右手上摘了下來,擺在了鬧鐘面前:「這本書的巫術一旦釋放出來,頂針會有感應,有頂針幫忙,應該來得及。」

  鬧鐘嘆了口氣:「也罷,出生入死這麼多回,既然你信得過我,我也只能盡力而為。

  你讓家裡人都準備好,一旦你中了巫術,失了神志,先讓她們把你制住,然後再想辦法。」

  張來福把金絲鐵絲放在了身邊,如果自己失控,先讓金絲和鐵絲把他捆了。

  他又把燈籠和紙傘擺在了身後,如果金絲和鐵絲捆不住張來福,在必要的情況下,這兩人可以在身後打個悶棍。

  油燈、粉盒子、鐵盤子和圍棋各就其位,張來福手裡攥著洋傘,給鬧鐘上了發條。

  之所以把洋傘攥在手裡,是因為巫術是從洋人那裡來的,洋傘對巫術的知識也有一定的了解,出了狀況,洋傘也能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上好了發條,三根錶針飛速轉動,分針和秒針停在了十二點的位置,時針停在了三點的位置。

  砰!

  分針從兩個鬧鈴之間鑽了出來,在張來福的屋頂上戳了個窟窿。

  張來福抬頭看著屋頂上的窟窿,屋頂上的積雪落進了屋子裡。

  頂著一頭雪,張來福看向了鬧鐘。

  「阿鍾,這房子是我租的。」

  鬧鐘也很慚愧:「我已經極力克制了,房子不也沒塌麼————」

  張來福咬牙切齒:「我費這麼大力氣,你就給我個三點?你心裡邊到底裝沒裝著我?

  「」

  鬧鐘用秒針拍了拍表芯軸,表示她心裡真的裝著張來福。

  張來福準備得這麼周全,難道今天就這麼算了?

  他翻開了《古俗談幽》,盯著榮老四看了好一會,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


  有沒有可能讓他直接從書里走出來?

  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

  他打開了水車子,拿出了一罐松脂,蘸出來一小點,抹在了書頁上。

  等了許久,張來福發現榮老四還在書頁上,沒有任何變化。

  看來是張來福想多了,松脂是未嘗魔王給的,《傾國嬌娘》也是未嘗魔王給的,這些松脂貌似只能用在《傾國嬌娘》身上。

  要不把季清秋叫出來問一問,松脂和書中插畫到底有什麼關聯?

  這麼複雜的事情,季清秋能說得明白嗎?

  哐!哐!哐!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張來福的思緒,張來福來到門口,打開房門,發現外面一個人沒有。

  這誰呀?誰跑我門口搗亂來了?

  張來福站在門口,左右看了半天,又把房門關上了。

  回到桌子前,張來福繼續翻看《古俗談幽》,剛翻了一頁,他又翻回去了。

  他盯著第一頁看了好一會。

  第一頁上的榮老四依舊在櫃檯前焦急地站著,但張來福留意到他的右手卻放在櫃檯上。

  他的手原來就在櫃檯上嗎?

  不對。

  他的右手原本拿著兩本書,等著老闆來結帳,那兩本書哪去了?

  那兩本書也在櫃檯上,在畫面上,這兩本書只露出了一個角,應該是被榮老四放到了櫃檯中央。

  這幅畫動了。

  什麼時間動的?

  是在抹了松脂之後動的嗎?

  張來福從瓶子裡蘸了一點松脂出來,再次抹到了畫上。

  他盯著畫看了十來分鐘,畫上榮老四沒有一點變化。

  難道是看錯了?

  張來福找到了黃招財:「招財,你還記得榮老四的右手當時是拿著書還是放在桌上的?」

  黃招財還在查閱典籍,一時間回不過神來,他盯著榮老四的畫像看了半天,問張來福:「榮老四有手嗎?我記得這畫上沒有手。」

  之前沒有畫手嗎?

  難道這幅畫在每個人的眼睛裡都不一樣?

  張來福思索了好一會,又問黃招財:「你之前看畫的時候,榮老四穿著衣裳嗎?」

  「衣裳?穿了嗎?」黃招財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應該是穿了吧?他光著身子在書店裡也不太合適,他穿的是短褂還是長衫來著?」


  張來福這回聽明白了,不是畫的事,是黃招財的事。

  黃招財累糊塗了,他親手給榮老四做的衣裳,他自己都忘了。

  「招財,聽我話,好好休息一會。」張來福勸著黃招財睡下了,轉頭去找了柳綺雲。

  柳綺雲心細,盯著畫看了一會,非常篤定地告訴張來福:「榮老四的手動了,之前他拿著書。」

  「他的手為什麼會動?到底和松脂有沒有關係?」

  這句話可把柳綺雲問住了。

  「協統,你說的松脂是什麼?是松樹油嗎?」

  「就是松樹油。」

  柳綺雲站直了腰身,朝著張來福敬了個軍禮:「卑職立刻去採集松脂。」

  看著柳綺雲挺拔的身姿,張來福有些不太適應:「咱能不能像以前一樣說話?」

  柳綺雲搖了搖頭:「辦軍務的時候,要有參謀的樣子。」

  說完了,柳綺雲真要去收集松樹油。

  張來福攔住了柳綺云:「松樹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你再看看這幅畫還有其他變化嗎?」

  柳綺雲盯著畫像又看了片刻:「他的臉也和之前不一樣了,另外,他這隻手是拍在桌子上的,不是摁在桌子上的。」

  張來福看不出這裡的分別。

  但柳綺雲能看出來:「拍下去的手型和摁下去的手型不一樣,而且榮老四之前的臉看著很著急,現在看著明顯是生氣。」

  張來福又看了看榮老四,覺得他這表情挺隨和的:「難道是因為等的時間長生氣了?」

  柳綺雲以為張來福不相信自己,她特地解釋道:「卑職做了這麼長時間的生意,見過不少客人跟卑職拍桌子,這點卑職絕對不會看錯。」

  張來福搖搖頭:「我不是說你看錯了,我是覺得奇怪,他在這畫裡等了兩天了,就拍了個桌子?」

  回到自己的住處,張來福又拿松脂連試了三次,畫中的榮老四再沒有半點變化。

  為什麼松脂只靈了一次?為什麼現在對這幅畫又無效了?

  這事兒去問問未嘗魔王,或許會有答案。

  可未嘗魔王一直不願和斯倫社交手,就算知道答案,他也未必肯說。

  這畫上用的到底是什麼巫術?

  找個會作畫的人問問,能不能找到點線索?

  崔頌川和高簡書都是會作畫的人,問他們能有用處嗎?

  他們要是有本事讓畫中人活過來,也不至於在畫坊過這種苦日子,更不至於被巫術坑到這步田地。


  風吹著書頁在張來福面前一頁一頁翻過,苦思之間,張來福突然坐直了身子。

  畫中人!

  畫中人的事情為什麼不問畫中人?

  張來福把傾國嬌娘拿了出來,蘸了松脂,抹在了季清秋的身上。

  季清秋的身影從畫卷中緩緩浮現,她側過臉頰,用左眼盯著張來福打量片刻,忽然怒喝一聲:「你這一身酸腐文人的打扮,像什麼樣子?」

  張來福還保持書生的穿著,本來是為了凸顯一下讀書人的氣質,沒想到竟讓季清秋如此反感。

  「那我換一身衣裳?」張來福摸了摸常珊,正準備換一身衣著。

  忽見季清秋紅著右半邊臉,閉上了右眼,輕聲說道:「你在我面前換衣裳?你不知道羞臊的麼?」

  張來福趕緊解釋:「我換衣裳可以不用脫下來。」

  季清秋左眼一瞪,怒喝一聲:「不脫下來,你怎麼換?大好兒郎,大好年華,做事一點都不爽利!」

  張來福想了一想:「那我脫?」

  季清秋的右眼流下了兩顆淚珠:「不要脫,你這一身儒雅之風挺好看的。」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季清秋左眉一挑,指著張來福的鼻子喝道,「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建功立業,流芳百世,豈能在文墨之間蹉跎一生?」

  「筆底風雲能定國,胸中丘壑可安邦。」季清秋右眼低垂,語氣堅定地說道,「文人本就是治國安邦的英才!」

  張來福左邊嘴角上翹,想要笑,右邊嘴角下壓,想要發火。

  他看著季清秋問道:「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季清秋左眼右眼一起看著張來福,語氣平靜地問道:「你覺得是誰把我變成這樣的?」

  張來福曾對《傾國嬌娘》做過大量修改,卻只改了不到一半,這才導致季清秋成了當前這個狀況。

  好漢做事好漢當,既然這事兒是張來福自己做的,張來福決定把話題岔開。

  「今日請季姑娘出來,是有要事相商,有一個亡魂被鎖在了書里,我想把這亡魂給放出來。

  書上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我用了很多方法都解不開,所以想請季姑娘幫忙,看看有沒有破解之法。」

  季姑娘左眼看著榮老四的畫像,眉頭稍微皺了皺:「這人面相兇狠,不是善類,我為什麼要救他?」

  張來福把書挪了挪:「季姑娘,要不你用右眼再看看?」

  季姑娘的右眼有些迷離:「一個嚮往自由的靈魂被困在了書中,這個人居然和我一樣可憐,我願意救他!」


  張來福朝著季清秋的左眼瞪了一眼:「你看看人家季姑娘說的多好!」

  季清秋眨了眨左眼:「也罷,既是要救他,先要看路通不通!」

  張來福問:「你說的路是什麼意思?」

  「畫裡畫外自有路,要是沒有路,我卻如何進出?」說話間,季清秋一躍而起,一頭撞向了《古俗談幽》。

  砰!

  張來福被濺了一身血。

  桌子上也有不少血。

  季清秋把頭撞破了,可她確實鑽進去了。

  不像鑽《傾國嬌娘》時那麼順暢,她的頭先進去了,背也進去了,許是腰下的部分稍微大了一些,她卡住了一半,進不去了。

  這個狀況很特殊,她上半身進入了書頁,明顯變小了,下半身還在外邊,又沒什麼變化。

  看著她扭曲的身形,張來福擔心出事,他從腰下抱住了季清秋,用力一拽,把她給拽了出來。

  季清秋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衝著張來福點了點頭:「這裡邊有路,我看到了那個兇惡的人,只是路不太好走,你在這裡好好把風,待我再去打探一番!」

  她又要往書里鑽,張來福看了看季清秋的額頭,把她攔住了:「你傷得不輕,我要找個醫生給你治療一下。」

  季清秋深情地攥住了張來福的雙手:「我受傷都是為了你,你心疼我嗎?」

  「心疼!」張來福看著季清秋,發自內心地說出這兩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真的很心疼季清秋。

  季清秋看著張來福,水汪汪的眼睛裡滑下了一顆淚珠。

  淚珠落到腮邊,季清秋猛然甩開了張來福的手,怒喝一聲:「我是堂堂的巾幗英雄,用得著你心疼嗎?你給我閃開!」

  她這一下勁不小,給張來福甩了個趔趄。

  鑽進書頁之前,季清秋又回頭看了張來福一眼:「記得抓住我的腳,不要讓我徹底陷在裡邊,要不我就出不來了。」

  說完,季清秋整個身子鑽進了書頁,只剩下兩隻腳在外邊,張來福趕緊上前,把這兩隻腳給抓住。

  季清秋在書里待了好一會,兩腳突然奮力踢蹬。

  張來福立刻把季清秋拽了出來,季清秋喘息良久,衝著張來福搖了搖頭:「這人滿身的骨頭比石頭還硬,走不動也拖不動,我實在拽不出來他。」

  「骨頭?」張來福愣住了,「他是個鬼魂,身上哪來的骨頭?」

  「你居然不相信我?我為你拼上了性命,你居然不相信我!」季清秋捂住了嘴,馬上就要噴血。


  張來福趕緊勸住:「我相信你,他可能是中了巫術才生出了骨頭,你說他骨頭硬,所以拖不動他?」

  「拖不動!」季清秋眼淚汪汪地看著張來福,「他的身體仿佛生長在了大地之中,凡人的力量無法撼動他分毫。」

  張來福微微搖頭,季清秋說得有點誇張了。

  「季姑娘,如果能找個辦法,把他的骨頭變軟了,你是不是就能把他弄出來了?」

  季清秋一咬牙:「我最看不起那種軟骨頭的人!」

  「我也看不起他!」張來福深表贊同,「咱們不用看得起他,你能把他弄出來就行,關鍵是怎麼才能把他骨頭變軟?」

  如果李運生在這就好了。

  如果讓他念段祝詞,讓榮老四得了軟骨病,這事就能解決了。

  可轉念一想,就算運生在這也沒辦法。

  李運生不是季清秋,他不能鑽到書里去。

  他進不去書里,該怎麼施展手藝?又該怎麼把祝詞念給榮老四聽?

  還能有什麼辦法?

  三百六十行里,有哪一行和骨頭有關?

  屠戶算不算?他們經常剔骨頭。

  想什麼呢?屠戶哪適合做這個。

  真就沒有針對骨頭的手藝嗎?

  張來福不停地想,想得一陣頭疼。

  天上下雪了,一陣寒風吹過,雪花順著屋頂的窟窿,不斷往張來福頭上飄落。

  季清秋看到這一幕,覺得有些心疼。

  她在張來福的頭上撐起了油紙傘。

  看著紙傘上的雪花,季清秋深情地說道:「如果不把你們留下來,你們終究會融化的。」

  「你到底心疼誰?」張來福抬頭看了看油紙傘,忽然站直了腰身。

  骨頭!

  骨頭的事情還用找別人嗎?

  骨斷筋折不就幹這個的嗎?

  張來福拿過紙傘,扯斷了一根傘線。

  這根傘線在各個傘骨之間穿了上百道,張來福一道一道拆開,一連拆了六十多道,拆出來的傘線有兩丈多長。

  餘下的傘線還留在傘骨上,張來福把拆下來的這一頭遞給了季清秋:「你再進書里一趟,把這根傘線綁在那個兇惡的人身上,綁完之後你立刻把傘線鬆開,千萬不要再碰它。

  綁好了之後,你顫一顫右邊的大拇腳趾頭,千萬記住,要躲那根傘線遠一點,等他骨頭軟了,你再看能不能把這人給拽出來。」


  季清秋拿著紅繩,眼淚汪汪地看著張來福:「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對嗎?」

  張來福點了點頭:「對,都是為了我。」

  「對什麼對?我是為了行俠仗義,你當我稀罕你麼!」季清秋拿著傘線,一頭扎進了《古俗談幽》。

  張來福趕緊從後邊拽住她的腳,等了片刻,季清秋的大拇腳趾顫了兩顫,張來福知道,這是紅線綁好了。

  他左手拽著季清秋的腳,等了好一會兒。

  季清秋也碰過傘線,他不想讓季清秋受到殃及,他得把骨斷筋折的時間拖後一點。

  他在紙傘剩餘的傘線上撥了一下。

  叮鈴鈴!

  弦音響起。

  張來福用了陰絕活。

  傘線顫動,弦音已經被傳進了書里。

  但這一聲弦音夠用嗎?

  這是倪守卷精心布置的巫術,要是就給一聲弦音,卻也太看輕了倪老闆。

  張來福勾動著傘線,隨著弦音唱道:「一曲清歌繞客身,千筋百骨漸沉淪。腰肢難挺渾身軟,手足綿軟力不存。

  硬骨今朝融似水,頑骨頑筋盡失根。鐵軀化作一團棉,到此骨酥難立身。」

  這段唱詞唱得狠毒,張來福這次可不是想讓榮老四的骨頭折了,他是要把榮老四滿身筋骨給化了。

  化了就化了吧,榮老四本來就沒骨頭,這骨頭原本也不是什麼好來歷。

  只是不知道隔著一本書,這手藝到底有多大用處?

  曲子反覆唱了三遍,季清秋右腳一陣顫動。

  張來福放下了紙傘,趕緊去拽季清秋。

  這次拽得非常吃力,張來福拽了許久,腿才出來。

  又過了一會,季清秋腰出來了。

  腰出來了,就好辦了,張來福有抓手了。

  張來福再加把力氣,抱住腰下,用力一拽!季清秋的頭終於從書頁里出來了。

  頭是出來了,可她雙手還在書頁里,張來福也不知榮老四有沒有被她拽出來。

  她回過頭看著張來福,眼睛裡閃著淚光。

  看她的模樣,張來福的心懸到了嗓子眼:「沒事兒,拽不出來他沒什麼關係,你平安就好。」

  等淚珠從季清秋的臉上滑落,她突然笑了,衝著張來福笑了!

  她笑得很張狂!

  她笑得真好看!


  深夜兩點半,倪守卷撥了下油燈,喝了口茶水,接著在櫃檯前研究雕版。

  眼前的這張雕版是絕版,裡邊有一個清水的清字,三點水寫成了兩點水。

  這個錯字,成了全本《古俗談幽》的標記。

  倪守卷看著這張雕版,心情大好,因為《古俗談幽》的全本雕版,就快被他集齊了。

  他正要把雕版收起來,有人推開了書店的門。

  這是有人上門買書。

  榮老四來到櫃檯前,衝著倪老闆笑了笑:「倪老闆,我又來了,福爺讓我來買書,他說你們家的書好看。」

  看著好模好樣的榮老四,倪老闆愣了許久,他懷疑眼前的這個亡魂和之前的亡魂不一樣。

  可他仔細分辨了好一會兒,發現這就是同一個亡魂。

  張來福把他的巫術破解了?

  只用了兩天,就破解了?

  榮老四敲了敲桌子:「我來買書,你都不搭理客人麼?」

  倪老闆回過神來,問道:「不知道張協統想看哪本書?」

  「福爺說他不挑,哪本書都行,」榮老四從口袋裡拿出了三張符紙,衝著倪守卷晃了晃,「福爺還說這事也得問問你,這三張符紙是我給你貼上,還是你自己貼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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