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世風日下呀!
第177章 世風日下呀!
眼前冒出來一個又高又壯的鐵甲兵,張來福很興奮。
「打一個我看看。」張來福下了第一道指令。
鐵甲兵沒有理會他。
「走一個我看看。」張來福降低了要求。
鐵甲兵還是沒有反應。
「動一下我看看。」張來福再次降低要求。
鐵甲兵一動不動。
看來這個鐵甲兵聽不懂人話,那該用什麼方式和他交流?
張來福看向了棋盤,剛才他把棋子放到了正確的位置上,鐵甲兵出現了,如果活動一下棋子,鐵甲兵應該就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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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推著棋盤上的卒子,向前走了一步。
棋子發燙,似乎進入了戰鬥狀態。
鐵甲兵向前邁出一步,舉起長矛猛然向前一刺,差點刺中了張來福。
矛頭離張來福不到一寸,停了下來,貌似這名鐵甲兵不傷害拿棋盤的人。
張來福沒看清長矛的軌跡,聽著矛頭破空的聲音,就知道這下刺得非常的快。
戰力真是不錯,可除了刺這一下,他還能做別的嗎?
張來福推著棋子想往右側移動一下,棋子變得更燙了,可它仿佛釘在了棋盤上,沒法活動。
這什麼原因?
張來福看向了棋盤才反應過來,棋盤上棋子兒,得按棋盤上的規矩走。
卒子往前走一步,還沒過河,不能橫著走。
行棋之前,張來福有了經驗,他先躲在一旁,推著棋子往前走一步,卒子也往前走一步,再次做了刺殺的動作。
現在卒子走了兩步,已經過河了,棋子變得滾燙。
張來福向右走了一步,鐵甲兵長矛向右橫掃,速度依舊奇快。
張來福向左走一步,鐵甲兵的長矛左右橫掃,呼呼生風,差點把張來福新買的桌子給劈了。
鐵甲兵出手又快又狠,要是先向前,再向左,再向右,能不能練成一套武藝?
他還沒來得及嘗試,鐵甲兵消失了。
這維持的時間也太短了,從出現到消失還不到一分鐘。
張來福再次把棋子兒擺回中卒的位置上,鐵甲兵沒有出現,擺到其他卒子的點位上,鐵甲兵也沒出現。
這枚棋子兒還不能連續使用。
等了一個多鐘頭,直到棋子徹底涼下來,張來福把棋子擺上點位,鐵甲兵又出現在了張來福面前。
兩萬八千大洋的胭脂盒,換這麼個東西,到底值不值得?
張來福覺得值得,試想一下,在與強敵作戰的時候,自己一手拿著棋盤,一手拿著棋子,然後和對方交手....
還有手嗎?
兩隻手都被占住了,鐵甲兵是能打了,自己拿什麼打?
這棋盤裡就一顆棋子嗎?如果多幾顆棋子的話倒還划算。
張來福舉著油燈在棋盤的夾層里看了好半天,沒有看到其他棋子。
只有一顆棋子確實差了點意思,再種一次,能不能多種出來一顆棋子?
等等!
我好像還有一顆棋子!
張來福在車裡仔細翻找,還真就找到了一顆棋子。
老木盤當初被趙隆君和張來福偷襲,被迫用棄車保帥逃命,他舍卻了半個身子,還留下了一顆棋子,那顆棋子是個「車」,趙隆君說這個棋子相當於半個手藝精。
這個「車」能用嗎?
張來福把「車」放在了棋盤上,棋子碰到了「車」的點位,居然有感應。
棋子仿佛被吸在了棋盤上,每活動一步,都能感受到明顯的阻力。
老木盤,你看到了嗎?你的棋盤跟你的手藝精還是有感情的!
可車在哪呢?
棋子就位了,張來福沒看到實物。
難道是個隱形的車子?
張來福在棋盤上把「車」活動了幾次,棋子越來越燙,真車卻始終沒有出現,看來這個車的功能還有待於研究。
碗是好碗,種出來的也是好東西。
現在關鍵的問題是自己下一門手藝還沒著落。
再找柳綺雲買個碗,去種手藝精?
一隻碗動輒上萬大洋,想買也不是那麼容易。
再用手藝精去換?
手藝精確實有不少,可如果還去找柳綺雲,然後隨隨便便再拿出一條手藝精,她會不會對我產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另外找個賣碗的人?
其他的賣碗人也不見得可靠。
第二天清晨,嚴鼎九早早去找黃招財:「兄台,上地去了。」
上地是他們這行的春典,就是找活干去了,嚴鼎九答應黃招財,到茶館裡幫他詢問一下生意。
臨走時,嚴鼎九叫醒了張來福:「兄台,我昨天聽黃兄說,你要打聽一個叫邵甜杆的人,我在茶館那邊也認識一些江湖人,要不要幫你打聽一下?」
張來福搖搖頭:「先不要打聽,以免打草驚蛇。」
嚴鼎九想了想:「兄台,你是不是怕牽連到我?你不用擔心的,你給我地方住,還對我這麼好,我給你出力是應該的。」
張來福能理解嚴鼎九的心意:「兄弟,該出力的時候我肯定不跟你客氣,今天你就帶著招財找生意,其他什麼事都別管。」
嚴鼎九帶著黃招財走了,張來福也睡不著了,他準備把棋盤改裝一下,力爭一隻手也能操控。
他有修傘的手藝,還經常改裝雨傘,想改裝棋盤倒也不難,只是得有木料,不用太多,幾塊就行,但手頭真沒有現成的。
從哪弄點木料去?木料市場應該離著家具行不遠吧?為了這麼點木料跑這一趟,值得嗎?
張來福想起了那三張舊床,嚴鼎九捨不得扔,全都搬到西廂房去了。
到了西廂房,張來福準備從一張床上拆下來點木料,剛要動手,又覺得不妥。
這是房東的東西,退房的時候,房東要追究起來,還真就有點麻煩。
還有哪有木料?
張來福盯上了西廂房裡的糖車子。
要真讓他把這車子拆了,他還挺捨不得,橘子糖實在太好吃了。
「糖好吃,和這車子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吧?沒有邵甜杆的手藝,根本做不出來這麼好的糖,留著這車子能有什麼用?」
「可如果哪天邵甜杆來了,把車子交給他,還能再讓他做點糖吃。」
「你想什麼呢?車都交給他了,他還能給你做糖吃?」
張來福一直在自言自語,一聞著橘子糖的味道,他的思緒就集中不起來。
趕緊把這車子拆了,把這念想斷了。
張來福盯著車子,想著該從哪裡下手,這輛車子骨架大,每塊木料都偏大,還真不太好選。
骨架偏大......
嚴鼎九說過,絞羅城的大車行一共有三家,每家車行做出來的車子都不一樣。
那人九成九是邵甜杆,邵甜杆不可能從黑沙口一路推著車子來綾羅城,他甚至不可能把車子帶到船上去。
那這輛車子哪來的?
肯定是他來到綾羅城之後新做的,他找誰做的呢?
自己做這麼大個車子,難度太大了,這車子肯定是找車行做的。
張來福先從車上拆下來幾塊木料,改裝了一下象棋盤。到了中午,張來福在路邊吃了點東西,隨即去了木坊街。
今天木坊街人不多,張來福先去了昨天買床的鋪子—永順木器行,一打聽才知道,這條街上昨天發生了命案。
牙子匠行幫把一個模子鋪的掌柜給打死了,說是失手誤殺。張來福真是沒想到,就因為隔行取利的事情,雙方居然下了這麼黑的手。
張來福問了三家大車鋪子在什麼地方,木器行掌柜柴永順告訴張來福:「這三家鋪子還不挨著,一家鋪子在斜對面,一家鋪子在街尾,還有一家鋪子在隔壁街上。」
斜對面那家鋪子叫捷馬車行,張來福昨天見過,這家鋪子的車子做得小巧,和邵甜杆那輛車子差別很大。
張來福去了街尾那家鋪子,這家鋪子叫順昌車局,車型和張來福自己的水車子有點相像,無論車輪還是骨架都大小適中,和邵甜杆的車子也不一樣。
他又去隔壁街上找到了第三家大車行,這家車行叫萬里車鋪,一看門前的車子,張來福心裡有數了。這家的車子骨架大,輪子寬,和邵甜杆那輛車子非常相似。
車鋪和尋常鋪子不太一樣,院子在前邊,鋪子在後邊,因為車子都要停在院子裡。
張來福進了院子,夥計上前打招呼:「買車還是修車?」
「想買車,過來看看。」張來福摸了摸車輪子,「你這的車子怎麼輪子都這麼寬?」
「你是外地人吧?」夥計指了指身後的牌匾,「是不是沒聽說過我們招牌?」
張來福點點頭:「剛來沒幾天,知道這有個車行,就過來轉轉。」
「我們這叫萬里車鋪,在我們這買的車子結實耐用,走一萬里都不在話下。
「」
張來福笑了:「木匠街那有兩家車行,一個叫捷馬,一個叫順昌,他們都說他們家的車子能走一萬里。」
「他們那車還想走一萬里,不怕把牛皮吹破了?」夥計一臉不屑,「要說車子好看,咱比不出個高低,要說車子耐用,那兩家的車子差得遠,先生,你要買什麼樣的車?」
張來福道:「我想買輛馬車。」
「坐人的馬車還是運貨的馬車?」
「運貨的,主要是到山上運煤。」
夥計得意一笑:「那你算來對地方了,要是坐人的馬車,我們真不敢和他們比,他們馬車做的小巧,拐彎也靈便,在這城裡走個短途,捷馬車行的小車就夠用了。
要是想跑長途,捷馬的小車就不中用了,順昌車局的馬車還將就。
要是去山裡運貨,他們兩家的車都不中用,還得是我們萬里車行的車。
我們車輪子寬,走山道穩,爬坡過坎都不在話下,院子那邊都是馬車,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夥計帶著張來福去看馬車,一連介紹了七八輛,講得相當賣力氣,張來福只是看著,始終不言語。
「說了這么半天了,你到底買不買車?」夥計有點著急了。
張來福左右看了看,小聲問夥計:「車子賣出去了,你有提成嗎?」
夥計還挺實在:「成一單生意,能給我提幾十個大子,關鍵要看你買什麼樣的車子,你要是不想買,我也就不費唾沫了,鋪子裡還有不少活要干。」
張來福掏出了兩塊大洋,塞到了夥計手裡。
夥計一怔:「你,你————您這是,什麼意思?」
張來福把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想買車,想找你打聽一件事,從大前天往前算三天,有人上你這買過水車沒?」
往前算三天,可不是隨便一說,張來福仔細推算過,他大前天到的綾羅城,邵甜杆前天對他下的手。
他倆之前同坐一條船,邵甜杆中途下船了,可能比張來福早到兩天,但也不會早太多,所以三天是個比較合理的範圍。
夥計攥著大洋,手心一陣陣出汗:「這位爺,您問這事做什麼?」
張來福又塞給夥計兩塊大洋:「就告訴我有是沒有,別的事情不要問。」
夥計猶豫了很久,想把大洋退回來:「來買車的人挺多的,我也記不住了。」
張來福又給夥計塞了兩塊大洋:「你再好好想想。」
夥計臉上全是汗,小聲問道:「您不是行幫的人吧?」
張來福一愣:「你為什麼覺得我是行幫的?」
「爺,這事您可不能打哈哈,木坊街那邊都打出人命了,行幫的恩怨我是真不敢摻合。」
這夥計為什麼會想到行幫?
這事和行幫能有什麼關係?
張來福掏出五塊大洋,又塞進了夥計手裡:「你放心,我不是行幫的人,我就是想知道有沒有上你們這買水車?」
這名夥計一個月的工錢是八個大洋,現在張來福給了他十一個,再讓他把這錢送回去,比割了他一塊肉還疼。
「爺,這事情我就跟您一個人說,您可千萬別說是我告訴您的。
來我們這買水車子的人不多,送甜水的都是去順昌車局買水車,捷馬的水車太小,裝不了多少水,我們的水車太大,還不好轉彎,一般人根本推不動,順昌做的水車,大小更合適一些。
大大前天,確實有人來我們這買了一輛水車子,那人買了車子之後,拿了一筆錢給我們當家師傅,讓我們師傅把車子給改了。」
「改成什麼樣了?」
「在水柜子里改了個灶台。」
果真,邵甜杆就是在這家買的車子。
張來福故意問:「他為什麼要在水車子裡加灶台?」
夥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加了灶台,肯定不是要做送水的買賣,可還用了人家送水人的車子,這裡邊可能有冒充行門的勾當,所以我們當家師傅也特別害怕。」
這當家師傅是該害怕,有人冒充送水人行兇,如果對面回手報復,還要報復到送水人身上,這就等於給一個行門招來了禍患。
張來福目露寒光:「你們當家師傅膽子挺大,敢在鋪子裡做這種事兒?
夥計一哆嗦:「您,您到底是————」
張來福沒有表明身份,反問藝一句:「那位師傅在哪呢?」
夥計慌了神:「您就別找藝了,您有什麼問我就行,您現在找他,不就把我給賣了嗎?」
「行,那我就問你,這位師傅在鋪子裡改水車,你們掌柜的不管?」
「豈不敢在鋪子裡幹這事兒,藝是————」
「上門給那人改的車子,對吧?」
夥計微微點點頭。
張來福笑了:「那這位師傅一定知道藝住哪,看來這事兒,我還得找藝問問。」
「您別找藝————」夥計更慌亂了,「我跟著師傅一塊去的,幫忙打了個下手」
張來福掏了十塊大洋,塞到了夥計手裡:「那你肯定還仏得藝住在什麼地方。」
夥計攥著大洋,心裡一陣陣打鼓。
可事情培經到了這一步,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打鼓也沒用了。
夥計一咬牙,把大洋揣進了腰裡:「爺,我可以告訴您藝住哪,您能不能告訴我您是什麼來歷,我想知道這事兒的根由在哪。」
「根由你就別問了,我只能告訴你,我是榮四爺的人。
「鐵王榮四爺!」夥計一驚,「您是鐵鋪子的人?」
榮四爺是開鐵鋪子的?
這事兒張來福真不知道,但豈還是朝夥計點點頭:「你知道就好。」
夥計趕緊給張來福指路:「榮四爺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知道,我也沒跟您打聽過,那個買水車的人,藝住在染坊曬布路,掉色胡同————」
到了晚上,黃招財和嚴鼎九一起回的家,兩人去廚房做飯,誰都不想說話。
一看這架加就知道,這倆人都沒找到生意。
吃過了晚飯,洗了碗盤,張來福對兩人道:「我給你們倆找了個生意,你們願意做不?」
兩人一愣:「什麼生意?」
「我找到邵甜杆了。」
黃招財聞言,轉身回房拿東西。
嚴鼎九還在院子裡愣著:「那是不是要找藝去呀,我也能出份力的。」
張來福點頭:「你要想出力,今晚就跟著去,這趟生意肯定不虧待你。」
染坊,曬布路,掉色(shai)胡同。
染坊和錦坊都算綾羅城的大坊,論地界,染坊比錦坊還要大一些,但兩邊的景致完全不一樣。
錦坊路寬,街邊鋪子密集,行人也密集,盡顯一城之繁華。
染坊路也寬,可鋪子稀疏,不是因為鋪子少,是因為鋪面大,每家染房都抵——
得上兩三家綢仏莊,路上車多人少,顯得比錦坊荒涼了一些。
曬布路在染坊算是一條大路,但掉色胡同盲沒什麼人住,當年這條胡同里有不少染房,生意還算紅火。後來不知道什麼人使壞,整條胡同新染出來布全都掉色了。一匹兩匹也就罷了,三五個月下來,十匹布有八匹掉色,整條胡同的生意都黃了鋪子,這條胡同因此得了這麼個名字。
邵甜杆在這租了一間舊染房,染房很大,前場、作場、後場,一線排開。
前場是染房的店面,過布驗色,結帳出貨,經營上的事情都在店鋪里做。有櫥窗、櫃檯、茶室、帳桌,還有幾排架子。這些架子原本用來懸掛染好的布料,而今染房廢棄多年,櫥窗都用木板封死了,架子上也空空蕩蕩。
後場又叫晾場,是專門用來晾布的地方,三五米的晾架高低錯落,有的放在院子當中,在這晾布,只求晾得快,有的晾架擺在棚子下邊,晾在這裡的布料怕曬,曬了會脫色,而今這些晾架也全都空著。
邵甜杆住在作場,作場是染房的核心區域,作場裡有三座大染池,染池四周擺著一圈大染缸,染缸中間穿插放著大小爐灶,這爐灶叫染灶,是用來蒸煮布料、兒熱染液,兒快上色、固色用的。
作場的地面上溝渠交錯,都是用來上水和排水的。一些用來攪拌的長杆子和用來撈布的鐵鉤子在地上散放著。
染房的店面和晾場都廢棄了,可這個作場似乎沒有廢棄。
染缸里都有水,三個染池裡也有水,一個池子是清水,一個池子是橙紅色的水,還有一個池子是黃色的水,這些水都很粘稠。
有的染灶還冒著煙,鍋里咕嘟嘟的煮著濃稠的液體。
作場四周修了一圈二層小樓,一層放物料,二層原本是工人住的地方,東西南北各有五間房,每間房裡都有大通鋪,而今這鋪子裡沒有工人,只有邵甜杆在北邊正中間的房裡住著。
嗤咔!
藝活動了一下左腿,感覺腿骨基本長上了,可還是不太靈便。
「這王八羔子出手可真狠,等下回咱們見面,非把你————」邵甜杆罵了半句,氣息不暢,剩下半句沒罵出來。
藝拖著左腿,拐著右腿,渾身松松垮垮往樓下走,走到清水池邊上,噗通一聲跳了進去。
在池子裡泡了半個多鐘頭,邵甜杆爬了出來,全身骨頭硬了不少。
藝爬出了池子,找到一執大缸,從裡邊拿出來一根甘蔗,用甘蔗刀削了皮,咬了一執。
甘蔗放久了,有點硬,偏趕上這根甘蔗水還不多,嚼了幾執,又被甘蔗渣子扎了嘴。
看著這根甘蔗,邵甜杆心裡氣得慌,三門手藝里,藝最不喜歡的就是賣甜杆兒。
可不喜歡也沒辦法,現在得養傷,邵甜杆一伸脖子,把甘蔗渣給吞了。
藝走到灶台旁邊,先拿了一塊乾淨的青石板,抹上香油。然後打開鍋子,撈出來一勺深褐色的糖汁,攤在石板上,拿著專用的木片刮勻了,等著放涼。
沒多一會兒,糖涼了一半,有點粘手,但不粘刀子,邵甜杆從灶台旁邊拿了糖刀,把糖切成了小薄片,一邊切,還一邊喝:「甘草消食,陳皮化痰,砂仁暖胃,老薑驅寒,藥糖藥糖,香中帶甜,順氣開胃,治病解饞——————」
邵甜杆一邊做糖,一邊喝,為了養傷,藝一天得吃十幾次藥糖。
三個行當,藝最愛藥糖這一行,藝吆喝得正得意,忽聽外邊有人敲門,嚇得藝手裡的糖刀子差點掉了。
哐!哐!哐!
「誰呀?」
「這是染房嗎?我是來做生意的!」
生意?
這是掉色胡同,綾羅城的人都知道,這的染房都黃鋪子了,誰還能來這做生意?
邵甜杆覺得情況不對,把石板上的糖塊颳了下來,全都填進了嘴裡。
吃下了藥糖,邵甜杆的關節靈活了不少。
哐!哐!哐!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這是染房嗎?」
「生意不做了,關門了,上別家看看去吧!」邵甜杆從灶台旁邊拿起了糖勺子。
門外那人沒走,接著喊道:「染房的生意不做了,別的生意也不做了嗎?我是老爺介紹來的。」
老爺?
邵甜杆一愣:「你說的是哪個老爺?」
嚴鼎九站在門口想了一會,他也不知道是哪個老爺,這本來就是順嘴胡蒙的O
但說書先生就這點好,就算不知道,也不耽誤藝接著蒙:「你給誰做事,你自己不清楚?我人都來了,還能是哪個老爺?還有哪個老爺知道你住在這?」
邵甜杆心頭一緊,這是買家催貨來了?
他之前答應這一兩天就能交上張來福的人頭,可這行生意常有意外,差個幾天也在情理之中,他怎麼就催上門來了?
這真是買家派來的人嗎?
先去看看藝什麼來歷,要真是買家的人,就好好商量生意。要不是買家的人,只要在這間鋪子裡,打起來也不會吃虧。
邵甜杆來到了店面,隔著門板問道:「你說的老爺,是長老嗎?」
長老?
張來福吼在牆角,聽到了邵甜杆的聲音,琢磨著自己得罪了哪個長老。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長老,亢傘一的長老,韓悅宣藝爹。
是藝爹僱傭邵甜杆來找我報仇!
張來福沒法提醒嚴鼎九,藝在牆角著,離嚴鼎九太遠,而且還不敢出聲,一出聲肯定露餡兒。
嚴鼎九反應真是快,站在門外對邵甜杆道:「你們怎麼叫我管不著,那是我家老爺,老爺讓我來問你,事情辦妥了沒有?」
邵甜杆順著門縫看了半天,只看到嚴鼎九一個人。
藝打開了房門,盯著嚴鼎九打量了好一會兒:「你到底是什麼人?別打哈哈,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在染房裡邊,邵甜杆有說這話的底氣。
嚴鼎九左右看了看:「這裡不方便說話,你跟我走,咱們換個地方。」
邵甜杆肯定不能離開染房:「有話就在這說,你要不方便,可以跟我到裡邊說去。」
嚴鼎九肯定不能進去,張來福告訴過藝,不要進邵甜杆的家門,真進去就出不來了。
藝衝著邵甜杆一笑:「我還請不出來你了?」
「你還真就請不出來,今天就是你們老爺來請我,我也不出來。」邵甜杆准如關門。
「慢著,藝請你,你出來嗎?」嚴鼎九一閃身,身旁跳出來個又高又壯的男子。
男子一句話不說,拿著長矛,對著邵甜杆就刺。
長矛來得太快,邵甜杆沒能躲開,被扎中了肚子。
藝伸手抓住長矛,要把這男子扯進鋪子,在染房裡打,邵甜杆才有勝算。
扯了一下沒扯動,邵甜杆想動門執的機關,盲沒敢伸手。
藝看到這男子穿著一身軍裝,肩章下角,有一對交叉的軍刀。
除魔軍!
邵甜杆拔出長矛,撒腿就往裡跑。
嚴鼎九在門外喊道:「弟兄們,前後堵截,不要讓豈跑了。」
邵甜杆一路跑到作場,作場裡的三個染池裡都是糖,一圈染缸里也是糖,地上溝渠交錯,原本是染房裡進水排水用的,而今裡邊全是糖。
藝拿起勺子,想毫一把。
這麼多糖,做出糖畫來,哪怕外邊有十幾人,也未必打不過!
不光有糖,糖絲連著地上的鉤子、杆子、架子,串在一塊,這些全是陷阱,就算對面有幾十人,也能打一場!
可捕忖片刻,邵甜杆把勺子放下了。
不能毫。
那是除魔軍。
除魔軍會來多少人?
傷了除魔軍會是什麼後果?
除魔軍怎麼會找到這來?
這裡邊是不是有誤會?
或許把事情說清楚了就沒事了。
能說得清嗎?
說不清。
別人或許還能申辯,自己有三個行門,怎麼可能說得清?
只要落在除魔軍手裡,這條命就沒了!
邵甜杆拎著糖勺子衝出了後門。
後門還沒見人,除魔軍還沒包圍過來。
前邊就是織水河,邵甜杆沒有半點猶豫,衝上河岸,噗通一聲,跳進了河裡O
藝剛扎進河裡,黃招財隨後趕上,一發五雷轟頂,追著邵甜杆,打進了河裡。
轟隆一聲,水花飛濺。
周圍行人嚇壞了,四下躲避。
「好大個雷!」
「天上沒雲彩,這雷從哪來的?」
「快躲遠一點,旱天雷一來就是一串,可別傷著。」
河岸上一陣大亂。
河中央,邵甜杆和一群魚,翻著肚皮,飄了上來。
張來福來到了河邊,看著河面上邵甜杆,小聲問黃招財:「他還活著嗎?」
黃招財搖了搖頭:「我下手好像有點重了。」
張來福慨嘆一聲:「從風日下呀,一個雷就把人給劈死了!」
黃招財還有辦法補救:「藝魂魄還沒出竅,有些事兒可以問鬼,關鍵是怎麼把藝屍首弄回來。」
河岸上一群人都圍著看著,這確實不好事。
正當為難,忽聽嚴鼎九怒喝一聲:「從風日下呀!人都這樣了,你們都不一把!」
說完,嚴鼎九大踏步衝到河裡,把屍首給拖上來了。
周圍人看著嚴鼎九的身影,紛紛豎起大拇指,讚嘆道:「好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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