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薛丁格的汝窯:一場750萬美元的豪賭(13200求訂閱!)
第288章 薛丁格的汝窯:一場750萬美元的豪賭(13200求訂閱!)
東京時間的凌晨4點多鐘。
在帝國酒店的客房裡,蘇傑瑞獨自躺在雙人床上,一覺昏昏沉沉,總共睡了5個多小時。
當他醒來之後,稍微緩了會兒拿起手機,發現莉莉安也已經醒了,還在半個多小時前發來了消息。
他當即打字回復,寫著—「快過來,我早就等不及了,有驚喜給你!」
懂的都懂,但這次他真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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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還以為蘇傑瑞有什麼想法,專門仔細收拾了一番,耽擱十多分鐘。
這會兒。
蘇傑瑞已經洗漱完,正用洗臉巾擦臉,忽然聽見輕輕敲門的動靜。
他走到門口,拉開房門一看。
只見莉莉安穿著深咖色的風衣,金色長髮披在肩頭,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還朝他拋了個媚眼,故意抬了抬腿,露出風衣底下的黑絲和帶有鉚釘的高跟鞋。
長睫毛眨了眨,莉莉安小聲說道:「我是酒店的服務員,請問先生需要什麼服務嗎?」
蘇傑瑞秒懂,咽了咽口水,暫時先把那些雜念從腦海里壓下去,對莉莉安說:「需要,但不是現在。」
「還記得我昨天買的那兩件陶瓷狗嗎?我晃動它們的時候,聽到裡面傳出輕微的動靜。」
「再加上底部有修補的痕跡,實在是好奇,昨晚就打開了其中一件,有了點意外的發現————」
莉莉安愣了片刻。
這個驚喜,和她想像中的可不太一樣,她以為是那種愛情動作片,結果居然是考古紀錄片。
但莉莉安仍然眼睛亮晶晶,顯然對這件事情非常感興趣,一邊往裡走一邊問:「是「有趣」的那種意外,還是「值錢」的那種意外?」
「嗯————應該是既有趣又值錢的意外。不過華夏的古董數量實在是太多了,這應該不算什麼最頂級的國寶,我還搞不清楚其中的價值。」
蘇傑瑞再次關上門,順手扣好了門鏈。
他伸手摟著莉莉安的腰,來到客房保險箱旁,蹲下來輸入密碼,繼續說道:「底部不是本來就修復過嘛,我又順著修復的地方打開,「山本收藏」那邊的鑑定專家,應該是看它們屬於民窯,而且有裂紋和修補,下意識就覺得不會有太大的價值。」
隨著「咔噠」一聲,保險箱門彈開。
他取出那枚薄薄的金簡,遞給莉莉安,接著說道:「你先看看這個,應該已經有超過800年歷史了————當然,也不排除有人故意造假,想要讓我這樣的買家上當,要等鑑定完才可以確定。」
莉莉安接過金簡,湊到射燈下面仔細看,她對中文一竅不通,皺著眉看了半天,輕輕撫摸上面的字痕,抬頭問:「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800多年前,南宋淳熙年間,一位叫做趙愷的魏王,和一位臨安姑娘的故事————
」
蘇傑瑞簡單翻譯了一遍,又聳了聳肩說道:「像這樣的愛情故事、感人的詩詞,在華夏歷史上太多了,我隨口就能背出一大堆。
不過「蓮開之日,與君重逢」這八個字,營造出的意境真的很美。」
莉莉安聽完沉默了幾秒,眼神變得有些迷離,語氣感慨道:「又是一個悲劇,我真不想在剛睡醒的時候承受這些————但恭喜你,簡直不可思議!
昨天我也看見了,卻只是覺得造型有趣,你是怎麼想到應該買下它們的,又靠冥冥之中的吸引力嗎?」
蘇傑瑞故作無奈:「虛無縹緲的運氣?它至少在好幾個人手上交易、鑑定過,我也不知道別人有沒有發現異常,但他們的好奇心可能不像我一樣強烈,也不希望破壞它的完整性,畢竟價值不算太低————」
莉莉安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隻依然完好的陶瓷狗,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又輕輕晃了晃。
它的耳朵豎著,也沒有明顯的裂紋。
蘇傑瑞問道:「聽見了嗎?」
莉莉安再次用力搖晃,側耳傾聽完,眼睛睜大了些:「也有聲音!感覺悶悶的,裡面還會有同樣的東西嗎?」
「不知道,昨晚那隻裝的是一張金簡和一堆紅豆,這隻————我感覺分量更沉,而且晃動的聲音不太一樣。」
他讓莉莉安把瓷狗放到書桌上,又拿起昨晚的那把剪刀,指了指正在充電的運動相機,說道:「我待會兒需要用剪刀的尖頭,一點一點劃開底部的修復部位。這麼好的素材可不能錯過,還要記錄下全過程,這一期節目的名字叫做《800年前的神秘盲盒》————你可以在床上繼續躺會兒,估計需要半個小時左右。」
知道這是蘇傑瑞的事業,莉莉安點點頭:「放心,我不打擾你,但你確定不會弄壞它?這只可沒有裂紋。」
蘇傑瑞笑著回答說:「要不是流行病,我現在就坐飛機去一趟燕京,但情況特殊啊。小心一點應該沒問題,我已經有了點經驗,而且這種瓷器本身的價值不算太高————」
花了點時間,架設好運動相機、調整完合適的燈光以後,他坐在書桌旁,右手捏緊了剪刀,開始沿著那條底胎上的修補痕跡下手。
這次比昨晚順利得多。
有了經驗,他很快找到了粘合處最薄弱的位置,一點一點將方形的底胎補片剝離。
前前後後花了大約20分鐘,期間房間裡始終傳來有節奏的輕微「咔咔」聲,蘇傑瑞時不時還對著鏡頭介紹幾句。
等到只剩下一點點粘連,他將剪刀尖頭插進縫隙當中,輕輕一撬————
「咔」的一聲。
在一小塊方形底胎補片脫落的瞬間,一個比昨天略大的洞口露了出來。
估計是當年修補的時候,為了防止裡面的蓮子掉出來,工匠用乾枯荷葉進行了填塞,現在也能看見那些荷葉。
接觸到空氣之後,它們很快褪色,泛起一層灰白色。
蘇傑瑞提前有了準備,馬上憋氣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晨風馬上灌了進來。
開窗通風的同時,他站到雙人床邊觀察著。
莉莉安盤腿坐在床上,壓低聲音詢問他:「怎麼了?」
他只搖了搖頭,表示裡面密封太久,有股發霉的異味,隨即又走到洗浴間,拿來一條乾淨的毛巾。
步驟和昨晚幾乎一樣。
在書桌上墊好毛巾,蘇傑瑞又表示自己會照價賠償。
接著,他用乾淨的一次性筷子,將脆化的乾枯荷葉,一點一點掏出來。
莉莉安沒有打擾,此時正好奇心十足,站在運動相機拍不到的地方,伸長了脖子張望著。
透過手電的光,蘇傑瑞清楚看見陶瓷狗的肚子裡,塞滿了一粒粒圓滾滾的蓮子。
可能當年本來就是風乾的蓮子,跟昨晚那些紅豆差不多,保存的狀態挺不錯,但是密封多年接觸到空氣之後,表面還是會氧化變色。
這些蓮子表面的氧化變色過程,比那些紅豆更加明顯。
這就基本上已經排除了近代有人造假,故意挖坑讓人往裡面跳的可能性。
而在這些蓮子中間,蘇傑瑞再次隱隱約約看見了一抹金色,但是比金簡更厚,而且帶有弧度。
手裡拿著運動相機,記錄完蓮子跟荷葉的氧化過程之後,他迫不及待地將一次性筷子伸進去,動作十分輕柔,把材質明顯是黃金的老物件先夾了出來。
它金燦燦的,表面也帶有一層灰,圓形中間有方孔,很顯然是一枚古錢。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要不是真實發生了這些奇妙的事情,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蘇傑瑞說完,輕輕嘆了口氣。
他伸手捏住這枚古錢,用干毛巾擦了擦,對著鏡頭放在燈下仔細查看。
它比普通銅錢大了一圈,直徑大概有4厘米,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外圓內方。
但正反兩面,都沒有刻古代錢幣常見的年號,而是精美的紋飾。
「————我不清楚哪一面是正面,更像我在書里見過的厭勝錢」。但大家看這裡,做工非常精細,佛像下面帶有盛開的蓮花,還有纏繞的枝葉。」
「這一面則寫著長毋相忘」?」
「好像不是正規的古錢幣吧,可能是用來紀念的那種————」
他先把陶瓷狗肚子裡的那些蓮子,全部抖了出來。
蓮子表面已經碳化變硬,也有不少灰,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東西。
蘇傑瑞再次拿起那枚金幣,用手指捏著金幣的上下兩端,轉動它對著鏡頭仔細展示的時候,不經意間的一瞥————
他好奇地「咦」了一聲,因為意外看見這枚厭勝錢的側面,還有一行小字,迎著光湊近仔細查看,才能看見小字寫著—「內府匠作,淳熙三年春」。
他再次用英語介紹了幾句,倒也沒有打腫臉充胖子,自己先笑了一下,隨即說道:「我的運氣真不錯,最近好像很擅長找到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但我顯然不是那種全能型的博主,根本沒辦法向你們介紹太多,因為我自己也還沒有搞清楚這些東西的情況。」
「不過內府」我知道,很多華夏古代題材的影視劇里都會提到這個部門,似乎是專門給古代華夏皇室生產各種用品的皇家機構。這跟昨天晚上我發現的那枚金簡對上了,應該真的是當年那位魏王,派人製造的東西,普通人絕對沒有辦法讓內府幫忙定製這樣的精美物件。」
「這些800多年前的盲盒」已經很清楚了,魏王給她金簡,寫下他們的故事,許願來世能夠再次相逢。又給了她這枚金幣,期待不要忘記彼此————我再去查一些資料,稍等會兒!」
說完之後,蘇傑瑞先關掉了鏡頭。
莉莉安迫不及待地走來,伸手拿起硬幣仔細觀察,笑著說:「雖然很悲傷,但也挺浪漫的。假如人真的能夠轉世重生,再次跟自己的戀人相逢,那將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
蘇傑瑞的語氣也略微傷感,感慨道:「也許就是因為有些事情太痛苦了,人們才想找一個美好的期待來安慰自己,讓離別變得更加容易接受。」
「在我們的文化當中,蓮子」象徵著孩子,也許這位王爺還期盼著來生能和她有個家,生兒育女。」
「根據我昨晚查到的資料,《宋史》裡面有著詳細的記載,這位魏王趙愷,是宋孝宗的第二個兒子,原本很有希望當太子,但因為種種原因沒當成,後來被封到外地,35歲就病死了。」
「不過,這些古代的皇室大人物,一般身邊都有很多女人————」
莉莉安透過金幣上的蓮花圖案,想到了那枚老懷表,開口說道:「確實有著一點差別,當年莫奈的妻子因病去世,莫奈隔了幾個月,突然記起他妻子當年送他的老懷表。並且寫信給百達翡麗公司詢問,後來還創作了那麼多幅《睡蓮》的油畫————這更加充滿了直擊心靈的遺憾。」
蘇傑瑞已經知道了藏在陶瓷狗當中的答案,他摟著莉莉安的腰,將她帶到床邊,推倒在床上,笑著說:「所以我才一直覺得,人這一生應該及時行樂,不然很難說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莉莉安笑著抬腿,用高跟鞋輕輕抵住他的肚子,說:「先去洗一下!剛摸過幾百年前的東西,誰知道會不會有古老的病菌?我也陪你一起去,不過這些幾百年前的種子,能不能再次發芽生長?」
蘇傑瑞想了想,笑道:「可以找植物領域的專家嘗試一下。外國人很難深刻理解我們文化當中的浪漫,我想把這些東西留在亞洲地區,比如先存放在賭城的銀行里,我姐夫的老家就在賭城。」
「這樣也能避免因為帶去美國,最終繳納一大筆的稅款。」
「我覺得應該讓更多人知道這個故事,甚至把這些紅豆、蓮子送去發現它們的地方。
但也有點擔心這件事公布出去,會對我們和百達翡麗的合作造成一些影響,你覺得呢?」
莉莉安站在生意的角度考慮片刻,搖著頭說:「送回去?你還挺浪漫的嘛。」
「對合作的影響沒那麼大吧,兩件事又不是同一時間對外公布,沒必要擔心會分走熱度。」
「等到百達翡麗那邊準備好,至少也是一兩個月以後了,他們需要先設計出帶有三蒂蓮」圖案的手錶————」
蘇傑瑞聳肩說:「浪漫沒問題,但是這枚金簡和金幣我想留下,它們的價值肯定不會太低。」
莉莉安一邊洗手,一邊笑著說:「這是尊重歷史,尊重愛情————但也要尊重財富。」
「你不是說過想在華夏開闢新市場嗎?機會好像已經出現了,可以跟大型博物館策劃一個專題展,未來將莫奈的懷表、睡蓮也帶過去互動。」
「有了熱度流量之後,做生意就很容易了,最近雖然情況特殊,但是你可以考慮一下將來————」
蘇傑瑞抓住了一點靈感,但暫時還顧不上考慮這些,很快便抱起莉莉安,往雙人床走去。
窗外。
太陽從東邊冒頭之後,一點一點往上爬升。
窗戶沒有關,外面的車流漸漸多了起來,偶爾傳來急促的喇叭聲。
蘇傑瑞短暫休息完,再次起床洗了個澡,開始收拾行李,將那些紅豆、蓮子、金簡等等,全都打包裝好。
考慮到種子比較特殊,很可能無法通過海關的安檢,莉莉安幫忙給美國運通公司打了個電話。
神通廣大的運通公司那邊,不久就將電話打給了一家東京地區的高端私人保管箱租賃公司,地點距離帝國酒店只有5公里多,而且現在就可以過去。
他們計劃下一站飛往倫敦。
——
蘇傑瑞擔心帶那麼多值錢的東西,還有植物的種子,會在倫敦的海關遇到麻煩,而且容易丟失損壞。
藝術來源於生活,但生活往往更離譜。
好萊塢那麼喜歡拍遊客在歐洲被搶、被偷、被綁架的救援電影,倒不是完全在故意黑歐洲,往往遊客喜歡去的地方,小偷、幫派成員也喜歡去,治安真的一言難盡。
所以他和莉莉安趕到這家私人保管箱租賃公司,花了點時間登記開戶之後,蘇傑瑞也將那對陶瓷狗、金簡以及那枚黃金厭勝錢,暫時通通存放在一個獨立的中型保管箱裡面。
前腳剛忙完存放物品的事情,時間是早上8點出頭。
老詹姆斯給莉莉安打來電話,語氣驚訝地問道:「你們出門去哪了?我凌晨3點多就醒了,還去公園參觀、欣賞日出,本來以為你們正在休息,早知道剛剛應該一起享用早餐。」
「對了,傑瑞在嗎?就在幾分鐘之前,山本茂那邊已經答應了我昨天的那個價格,《睡蓮》會以3700萬美元成交。」
「我順便跟山本先生在電話里,聊了聊《獨立宣言》印刷稿件的事。他似乎相當感興趣,說可以放在他那裡寄賣,能夠儘快幫忙聯絡上合適的客戶,給出的價格也許比倫敦那邊更高,但需要承擔一些風險————」
所謂的風險,顯然是指被追討、或者面臨訴訟風險。
就像昨天老詹姆斯提出如果購買《睡蓮》,需要讓山本茂來承擔可能存在的風險一樣。
蘇傑瑞作為鄧拉普版《獨立宣言》的賣家,同樣也提供「售後保障」服務,否則就得額外做出一些價格上的讓步,選擇在「黑市」上低價賤賣。
本來估值1200萬美元左右的鄧拉普版《獨立宣言》,要是沒有清晰的合法證明,在黑市上也許只能賣五六百萬美元。
想著「富貴險中求」,又想著「萬一沒事呢」,蘇傑瑞在旁邊聽完咬了咬牙,覺得自己已經可以承受那些風險和代價,馬上便朝著莉莉安點了點頭。
莉莉安則想得更多,覺得先把錢拿到手最重要。
畢竟即使真的會面臨一些訴訟,也不涉及到違法,到時候拖延個幾年,說不定早就用賣《獨立宣言》印刷稿件的錢,在市場上投資生錢,連本帶利全都賺回去了。
她對老詹姆斯說:「好,那我們在酒店碰面,等吃完早餐再去一趟山本茂那裡?」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老詹姆斯考慮了片刻,又告訴說:「你們隨便去哪參觀兩三個小時,把那件東西交給我,我來去跟山本茂商量。傑瑞是網絡名人,能不親自卷進這種事情里當然更好,交給我就沒問題了,大不了就說漢森·朱利安生前跟我打賭,把這件東西輸給我了。」
站在莉莉安身邊聽完,蘇傑瑞忽然記起什麼,試探著說了句:「我當時還在漢森·朱利安的保險柜里,找到一頂紅色的MAGA」帽子,帶有T」開頭的簽名,似乎對他很重要。」
「」
即使是老詹姆斯,聞言也懵了很久。
然後,他突然大笑,笑聲當中帶著難以壓抑的驚喜,嚷嚷道:「那就更沒有問題了!你甚至可以直接送它去拍賣!」
「傑瑞,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你好像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個非常關鍵的情報!」
「這樣一來,就算朱利安家族的那些繼承人,知道了這幅鄧拉普版《獨立宣言》的存在也沒太大的問題。我可以告訴他們,我發現了他們父親腳踏兩條船的秘密,表面上在深藍州做生意,背地裡卻戴著那頂帽子,因此漢森那個老傢伙給了我封口費!」
「這可是商場上的大忌,也許比你想像中嚴重。如果拿這件事情作為籌碼,去跟朱利安家族的人談判,說不定他們不僅會放棄追究,還要主動給我一些額外的好處,要不然他們家的酒水生意就完蛋了————」
老詹姆斯這番話當中的信息量,略微有點大。
蘇傑瑞稍微琢磨片刻,才像拼圖一樣,把所有的碎片拼湊完整,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倒不是他不夠聰明,實在是以往的生活,離這種勾心鬥角的紛爭太遠了。
華盛頓州作為深藍州,老詹姆斯和他的盟友們,早已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直到近兩年才遇到一些麻煩,正處於風聲鶴唳的狀態。
要是老詹姆斯的那幫盟友們聽說,漢森·朱利安生前竟然是個叛徒,也不知道向對手那邊泄露過多少關鍵信息,哪怕只是為了殺雞做猴,朱利安家族的酒水生意,將會受到非常大的牽連。
到時候,那些朱利安家族的繼承人們,損失的可就不僅僅只是一幅1776年的「老傳單」了,整個公司都可能遭遇滅頂之災。
當時,蘇傑瑞只是覺得漢森·朱利安「身在曹營心在漢」,非常有意思。
他壓根沒有往這些方面細想過,當然也沒有跟老詹姆斯聊起這件事。
就連莉莉安,也是剛剛才得知,用一種亮得發光的眼神看向蘇傑瑞,嘴角慢慢上揚,語氣略微帶著點遺憾,說道:「天吶————你對這些事情的敏銳性太低了。要是早點告訴我,我之前收購他家族的酒莊,能夠省下很多錢,甚至有機會將漢森酒業」公司徹底趕出華盛頓州。
—」
蘇傑瑞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朱利安家族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不用把他們逼得太狠吧?我擔心你的安全。」
老詹姆斯在電話那頭聽完,繼續用一種樂呵的語氣說:「是啊,將加利福尼亞州納帕谷的幾座紅酒莊園,徹底賣給我之後,朱利安家族已經沒有實力再跟我競爭了。」
「反正我又不可能徹底壟斷整個華盛頓州的酒水銷售市場,漢森的那些後代,沒有他們父親的那種魄力,對付起來並不困難。」
「我可以握著這張牌,用在關鍵的時候,傑瑞————」
「————我明白的,詹姆斯。我不會在外面胡亂說起這件事,你放心好了。」
意外得知擺平麻煩的籌碼,一直就在那個小密室里,蘇傑瑞只覺得挺神奇。
幾個人又聊了幾句。
坐車趕回酒店之後,蘇傑瑞先把裝著鄧拉普版《獨立宣言》的那個普通棕色紙筒,交給了老詹姆斯幫忙保管。
這老頭看著寫有「7.99美元」的標籤,眼角輕輕抽了抽,笑著說:「看樣子,我需要先去準備一個合適的手提箱或者畫框。要不然就算裡面是真的寶貝,也會被山本茂當作假的看待,以為我在戲弄他。」
莉莉安幫忙想了想,說道:「銀座的商店很多,昨天那家古美術」的店鋪里可能就有,我們去找一個精緻的木盒裝著————」
三人一起下樓,再次坐進黑色的保姆車裡。
來到銀座,準備好合適的木盒之後,蘇傑瑞只把前段時間會計師凱薩琳·陳那邊,幫忙在開曼群島註冊的一家空殼公司的信息和銀行帳戶,複製分享給了老詹姆斯,並沒有參與今天的談判工作。
他陪著莉莉安,在銀座的一家餐廳吃完早餐,又繼續四處逛街,刷卡幫她買了幾件新款的夏裝,外加兩雙高跟鞋。
轉眼又過了1個多小時。
老詹姆斯再次給莉莉安打來電話,聲音里透著點興奮,感興趣地問道:「莉莉安,你和傑瑞正在一起?」
「你把電話給他一下,山本茂這邊提出了新的交易方案,說要用一件可能很值錢的東西,來交換那件《獨立宣言》印刷稿件。」
「我本來覺得不合適,已經想要拒絕他了,但忽然想到傑瑞的運氣非常不錯,這萬一是個機會呢?」
「那件東西正在富士山下的一座莊園裡,山本茂邀請我過去參觀,或者他親自去一趟,然後把東西帶來銀座————」
以物換物,屬於古董市場上非常常見的交易方式。
這樣做的好處很多,比如沒有任何資金流轉的記錄,雙方都能節省稅款,或者節省拍賣行的佣金提成。
莉莉安轉告給蘇傑瑞之後,他聽完表情茫然,接過手機問道:「山本茂那邊,打算用什麼東西來跟我交換?可能很值錢」————這是什麼意思?」
老詹姆斯一向最愛看熱鬧,語氣當中帶著濃濃的笑意,在電話里解釋說:「是一件真假還不確定的汝窯盤子。聽說一部分專家認為它是真的,也有很多人認為它是假的。」
「它曾經在2001年紐約蘇富比拍賣會上亮相,但是因為年代鑑定不夠清晰,最終流拍了,我已經查到了相關資料。」
「山本茂說他前幾年從朋友手上,花費750萬美元,買下了這件難以確定真假的汝窯盤子,找東京大學那邊做了專業的鑑定,但還是沒有得出準確的結論。」
「我覺得這種薛丁格的汝窯」,同樣具有巨大的收藏價值,畢竟雖然不能說它就是真的,但也沒辦法說它徹底是假的。山本茂這邊可以原價轉給你,另外再補給你250萬美元,相當於《獨立宣言》印刷稿件賣了1000萬美元————」
蘇傑瑞認真聽完,第一個念頭是—「我要是答應了,真就成了接盤的冤大頭,妥妥的二百五!」
然而他又馬上回過味來,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天賦,好像正巧可以在這種事情上派上巨大的用場。
他立刻掏出手機,一邊搜索2001年,關於汝窯盤子的流拍信息,一邊追問老詹姆斯說=#
「汝窯的名氣特別大,連我這種外行人都聽說過。不過,那些人為什麼認為它是假的,而且連專家都無法進行鑑定?」
老詹姆斯接著解釋道:「我沒有幫你做決定的意思,這種重要的事情需要你自己拿主意,畢竟事關750萬美元,絕對不是一筆小數字。」
「我同樣知道汝窯,它僅僅只是因為有可能是真的」,就能讓山本茂這種專業的行家,心甘情願掏出750萬美元購買,足以看出它的魅力到底有多大。」
「傑瑞,我感覺這很有意思,那件可能是汝窯的盤子,之所以被很多人認為是假的,主要原因在於它上面有一隻————老鼠的圖案,而其他汝窯上面都沒有類似的造型。」
「想想看,你叫做傑瑞」,它上面也有一隻傑瑞」,這難道不是命運安排的巧合嗎?在我小的時候,非常喜歡看《貓和老鼠》。
「說正緊的,由於缺少參照物,這顯然會增加它的鑑定難度。就像莫奈突然不畫印象派,市場上出現了一幅「野獸派」的莫奈油畫差不多————」
」
《貓和老鼠》早在1939年就問世了,年紀比老詹姆斯還大得多。
莉莉安站在旁邊聽完,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感覺,小聲嘀咕:「————什麼叫盤子上也有一隻傑瑞」。」
隨著手機屏幕上加載出信息,蘇傑瑞迅速往下滑了滑,就找到了一條關於那件「汝窯鼠紋洗」的舊新聞。
它曾經被上世紀的島國知名收藏家「安宅英一」收藏,2001年在紐約蘇富比拍賣場上,起拍價格為120萬美元,最終因為爭議過大而流拍。
蘇傑瑞盯著手機屏幕,那張圖片不算清晰。
他用指尖放大圖片,試圖看清楚每一個細節,短暫陷入了沉思。
照片裡的盤子確實很漂亮。
天青色的釉面,溫潤如玉,直徑有十幾厘米,看不出任何裂紋,底部還帶有三枚支釘燒痕跡。
但問題出在盤子的內側,上面有一個小老鼠的圖案,乍一看就像是卡通簡筆畫,手裡似乎還捧著什麼東西。
「老鼠————」
蘇傑瑞喃喃自語。
他對汝窯缺乏了解,但一些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比如這種瓷器在全球的數量特別稀少,絕大多數還在博物館裡,算是最頂級的瓷器種類了,收藏價值驚人。
有網上的相關文章,還冷嘲熱諷了一番,寫著——「整個宋代官窯體系里,都沒有見過拿老鼠當主題紋飾的,造假的那些人,水平越來越低了!就算是臆造,好歹也要靠點譜吧?這跟元青花大罐上出現一隻米老鼠、唐老鴨,有什麼區別!?」
蘇傑瑞看完,覺得難怪這個汝窯盤子,會被質疑真實性。
然而在他看來,像山本茂這種人精,如果沒有對老詹姆斯說謊的話,既然能花750萬美元買下它,肯定也有他的道理。
而且如果有人造假水平這麼高,怎麼會不認真研究一下?難道不知道宋代官窯體系里沒有出現過這種老鼠?
「傑瑞?」
莉莉安輕輕推了推他,眼神裡帶著好奇:「你在想什麼?」
蘇傑瑞回過神來,意識到老詹姆斯還在電話那頭等著,顧不上跟莉莉安討論,趕緊說道:「詹姆斯,稍等一會兒再做決定可以嗎?我想先去一趟其他的博物館,看看真正的汝窯究竟長什麼樣子,然後才能搞明白我究竟喜不喜歡這種收藏品。
老詹姆斯的聲音立馬傳來:「沒問題,正好我也需要點時間放鬆一下,想找家俱樂部喝兩杯。晚上再出發去倫敦也不遲,到時候正好上飛機睡覺,時差真的太折磨人了。」
莉莉安聽完表情古怪,抬起頭看了看遍布銀座的各種俱樂部,感覺不太正經的樣子。
但事關自己的外公,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挽著蘇傑瑞的胳膊,問道:「750萬美元的賭注?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風格,也許每個找山本茂進行大額交易的顧客,那個老頭都會問一問,但是沒有人願意接手那件薛丁格的汝窯」。
,「————風險顯然很大。我也說不清楚,就是有種直覺,覺得應該去看一看。」
蘇傑瑞含糊地解釋了一句,岔開話題說:「我剛才看見新聞,普通的汝窯,成交價格就能達到3000萬美元左右。既然它帶有獨一無二的老鼠花紋,假如是一件真正的汝窯,那麼價值絕對更高。」
莉莉安抓住了重點,挑了挑眉毛,驚喜道:「又有直覺?那你一定要跟著自己的感覺走,你的好運實在是太驚人了。」
「往好處想,即使它是一件假的汝窯,只要沒有人能夠真正證明它是假的,那就依然存在巨大的收藏價值,即使虧損也不會虧太多,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少賭徒。」
「那麼,接下來我們去做什麼?找一家真正擁有汝窯瓷器的博物館?這個時間,博物館應該已經開門了,但願還能買到門票,也可以直接給保安塞小費,總能找到進去的辦法————」
蘇傑瑞也不清楚,會不會到頭來白忙活一場。
但是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大不了耽誤點時間而已,他繼續搜索關鍵詞「東京、汝窯、展覽」,很快就跳出一堆新聞。
他低著頭邊走邊看,先來到一家咖啡館,打算買杯咖啡提提神,繼續說道:「東京國立博物館裡就有一件知名的汝窯,是島國第一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的舊藏,我們待會兒去一趟吧。」
「莉莉安,你也別太相信我的直覺。山本茂那邊經營著島國最大的古董交易商店,裡面存放著幾千件東西,總會有一些遺漏的寶貝,我昨天只是碰巧,才會買下那對陶瓷狗。」
「而且我的耳朵比較靈敏,換成那些喜歡收藏的老年人,不一定能聽見裡面的聲音————」
莉莉安笑容燦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反駁道:「但它還是恰好被你買下來了,我當時就跟你在一起,你要相信那種冥冥中的指引。
「」
「有些人就是比較倒霉。我在沃頓商學院的一位同學,甚至因為仰頭打哈欠,被一坨鴿子糞精準掉進了他的嘴裡,然後又摔倒磕在雕塑上,把大門牙撞掉了。」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鴿子糞里的細菌意外進入傷口,導致他休學幾個月才返校,並且沒有任何姑娘,願意再和他約會,還多了難聽的綽號,叫做鴿屎男」————」
「————那是真倒霉。」
蘇傑瑞忍不住笑出聲。
他說完點了兩杯咖啡,又轉身看向正幫忙提購物袋的布麗安娜,吩咐道:「布麗安娜,待會兒又要麻煩你了,需要幫我繼續錄製一些素材————」
布麗安娜正在帶薪度假,美滋滋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蘇傑瑞又對莉莉安小聲開口:「今天的拍攝————只是積累一些素材,但我最近好像不能把它發出去了。」
「這段時間經濟糟糕、失業率暴漲,許多人的壓力越來越大,如果他們知道我花費750萬美元,僅僅只是去買一件連真假都搞不清楚的汝窯盤子,他們會對我產生很濃的牴觸情緒。」
「這件事先保密吧,我最近已經太「幸運」了————」
「有道理!」
莉莉安點著頭贊同道,轉而又說:「傑瑞,如果你決定收藏這件汝窯瓷器,將來可以多等一段時間。現在的技術水平越來越高,總有一天能夠搞清楚它的真實性。」
聽完。
蘇傑瑞微微一笑。
別人需要等新技術,他可不用這麼麻煩。
拿完咖啡,他們進入等在路邊的黑色保姆車裡,布麗安娜坐在副駕駛座上,車輛緩慢駛向東京國立博物館。
買票、安檢完,他們順利進入這家博物館。
許多展館直接被蘇傑瑞略過了,率先來到收藏那件汝窯的「東亞館」。
這裡有王羲之的《喪亂貼》,也有宋代曜變天目茶碗,放眼望去全是各種各樣的寶貝,遠不是老詹姆斯的小型私人博物館所能夠媲美的。
看見標籤上面,用英文標註它們為「島國國寶」,讓蘇傑瑞一肚子不爽!
華夏那邊經過多年的研究,關於汝窯的元素成分分析,通過多個學科深入總結,這些年來已經形成了系統性的數據體系。
在來的路上,蘇傑瑞提前找到了一些相關的公開資料。
此刻。
他站在東京國立博物館的這件汝窯青瓷盤前,發現眼前的各種數據,都跟華夏方面總結出的「天青釉」成分數據對上了。
蘇傑瑞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一份深城某鑑定機構,對外公布的「天青釉」汝窯瓷器成分參考數據—
「氧化鈣:12—15%(提供乳濁效果,官窯高達15%)
二氧化矽:54—58%(構成釉基質)
氧化鋁:14—16%(決定釉的高溫黏度)
三氧化二鐵:0.8—1.2%(還原燒成後呈天青色)
五氧化二磷:0.5—1.0%(促進分相乳濁)————」
汝窯總共分為幾種顏色,除了天青釉色,還有粉青釉色和月白釉色等等,胎質以及釉料成分都有所區別,關於其他幾種汝窯的成分,在這篇報告裡也分別有著詳細的介紹。
通過對比特殊視野當中呈現出來的信息,面前這件汝窯青瓷盤的各項成分,全部處於合理範圍內。
蘇傑瑞的心裡,瞬間更加有了底。
他基本上確定這套科學的數據模板,已經被相關專家和科研人員們建立起來,可以套用在「汝窯鼠紋洗」那邊。
要是那件「汝窯鼠紋洗」,也能符合報告上的這些數據特徵,那麼基本上就能證明是真的,這些冷冰冰的數據,在他看來反而最靠譜。
趁著莉莉安去旁邊參觀那些山水畫,蘇傑瑞悄悄在備忘錄上,記錄了一些視野當中看到的數據,提前做足了準備之後,才又陪她繼續參觀會兒,耐心等待老詹姆斯的通知————
這一等,時間很快到了中午。
陽光透過博物館的玻璃穹頂灑下來,他們已經全部參觀完了。
蘇傑瑞焦急難耐,頗為無語地對莉莉安說:「詹姆斯昨天才說過,一定不能和他們處成朋友,看來還是沒有擋住亞洲地區商務招待」的文化氛圍。」
莉莉安語氣幽幽,握拳做了個威脅的表情,提醒道:「你千萬別在你家人和我老媽面前多嘴。我勉強也能理解吧,面對一群年輕漂亮的姑娘,再喝點酒————我只希望別突然多出一位外婆」,而且是年紀不比我大多少的那種。」
蘇傑瑞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說:「他要是想給你找個新外婆」,還需要等到現在?我覺得可能是惦記上了山本茂手裡的什麼東西,忙著談生意去了,詹姆斯可不是那種容易被騙的性格————」
從中午又等到下午2點多鐘,久到莉莉安開始以為外公被綁架了。
老詹姆斯終於打來了電話,手機鈴聲在安靜的展廳外面,顯得格外響亮,莉莉安瞬間精神一振,趕緊滑動屏幕接通。
這老頭語氣亢奮,聽上去並沒有任何醉意,說道:「你們趕快來吧,還是山本收藏,我們馬上就到了!」
「就在剛剛,我在富士山腳下的寧靜莊園裡,跟島國麒麟控股株式會社」的老闆見了一面!這家公司的酒水生意規模非常大,我也許會收購它旗下的美國四玫瑰」威士忌公司!」
「市場正在恐懼,正好我的投資公司,最近回籠了一大筆資金!這是個非常好的機會————」
蘇傑瑞微微攤手,轉頭看向莉莉安,意思很明顯——「看吧,白擔心了。」
莉莉安掛斷了電話,和蘇傑瑞對視一眼,兩人快步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下午2點多鐘,道路上的車流正少,他們又一次來到了銀座。
從黑色保姆車裡下來,莉莉安有點擔心蘇傑瑞會衝動做決定,專門提醒說:「要不然今天就只看一看?你不需要倉促做決定,連山本茂自己都不清楚真假,這個價格肯定不會給你任何書面保證,這裡不是美國,假如上當就麻煩了,你昨天也說過那些騙子的套路非常多,最好找一些專家幫忙鑑定,確認它就是2001年在蘇富比上拍的那一件。」
蘇傑瑞握住她的手,安撫道:「需要看了才知道,不管結果怎麼樣,都是我自己的決定,我已經做好了承擔風險的心理準備。」
「你難道忘了?那幅《獨立宣言》印刷稿件,只是我買房子撿到的,即使虧了也沒有那麼讓我心疼。」
「放心,我心裡有數————」
莉莉安非常聰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嘀咕道:「聽你的意思,你明明就已經心動了,我讓你相信自己的直覺,但沒有讓你盲目相信。一定要記住,這可是750萬美元的交易,相當於兩艘遊艇,你還是摳門一點更讓我放心。」
蘇傑瑞立馬反駁說:「我只是節省,這屬於美德,跟摳門完全是兩回事,剛剛誰給你刷了3000多美元的衣服和鞋子?」
莉莉安笑道:「我已經很幫你節省了,有幾件裙子和短袖,本來打算一起買下,但是又放棄了。」
蘇傑瑞嘆了口氣:「它們甚至不是純棉的,憑什麼那麼貴————」
進入山本收藏公司,輕車熟路地來到電梯口。
上樓以後,還是昨天老詹姆斯擺譜、扭頭就走的會客廳里,此刻這老頭正熱情地摟著山本茂的肩膀,兩人一邊喝威士忌一邊抽雪茄。
長桌上面擺放著一個紫檀木錦盒,盒子裡裝著的就是那件汝窯鼠紋洗。
老詹姆斯招了招手,依然沒有提到蘇傑瑞才是《獨立宣言》印刷稿件的真正主人,只抬了抬杯子,大笑道:「傑瑞,你終於來了!你是我認識的運氣最好的人,只有你在身邊幫我做決定,我才敢放心交換它,現在就看看吧————」
蘇傑瑞來到帶有精美雲紋的紫檀木錦盒旁,第一眼就被那抹「雨過天青雲破處」的色彩給驚艷到了。
這件汝窯鼠紋洗,也屬於正宗的「天青色」,跟博物館裡的那件相差無幾。
蘇傑瑞和莉莉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盤子內側。
真有一隻小老鼠的圖案————
莉莉安看看他,又看看小老鼠圖案,嘴角微微翹起,明擺著是受到了老詹姆斯先前那番話的影響。
蘇傑瑞當做沒看見,故作隨意地說道:「好的,詹姆斯,但你可別太信任我,我對古董幾乎毫無了解。」
「沒關係,你當我的招財貓」就足夠了。」老詹姆斯繼續說道。
聞言,蘇傑瑞差點笑出聲。
貓不貓暫且不提,最近真的挺招財。
因為特殊視野當中顯示的各種成分,都跟博物館裡的那一件相差無幾,也沒有奇奇怪怪的偽造跡象。
「這就是汝窯鼠紋洗。」
山本茂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情緒:「全世界已知的汝窯不超過100件,絕大部分都是素麵,偶爾上面有些紋飾,也不過是蓮紋、弦紋。這件————實在太特別了,特別到讓人不敢相信它是真的。」
蘇傑瑞沒有多此一舉,去詢問山本茂是否相信。
對方早年可能相信,但現在再次將它拿出來,還以750萬美元的價格出售,已經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或許是因為找來眾多頂級的鑑定師諮詢過,卻遲遲無法得到一個準確結論,讓小老頭山本茂有點犯嘀咕了,擔心會砸在自己的手上。
做人嘛,開始總是分分鐘都妙不可言,誰都以為熱情它永不會減————但是日子久了,難免又容易變心,開始疑神疑鬼。
蘇傑瑞掏出手機,對照著參考文獻當中的數據。
氧化鈣√、二氧化矽√、氧化鋁√、三氧化二鐵√、五氧化二磷√————
過了兩三分鐘。
無論是表面的釉料,還是那些胎質的成分,在他看來都沒什麼問題,也沒有多出某些不該多的現代物質。
他站在這裡,大大方方地逐項對比,就像是在對著標準參考答案打小抄,明擺著是欺負莉莉安看不懂中文,甚至沒有找理由遮掩一下。
莉莉安確實不明所以,覺得他只是在參考一些華夏的資料而已,甚至伸手撓了撓小老鼠圖案,壓低聲音對蘇傑瑞開玩笑說:「感覺怎麼樣,你的弟弟小傑瑞」,告訴你什麼了?」
蘇傑瑞勾起嘴角,動作輕柔地拿起汝窯鼠紋洗,小聲對她開玩笑說:「————公開場合,聊這種私密話題合適嗎?這可一點都不淑女。」
「???」
茫然片刻,莉莉安恍然大悟: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