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高句麗人來了
牽招比牛憨更早抵達樂浪。
如今他的大營就扎在城東十里外,背靠著一座矮丘,面前是一條小河。
春季雨水豐沛,河漲得滿滿的,混著黃泥和枯枝,嘩嘩地往東流。
牛憨趕到的時候,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遼東剛剛降過雨,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牽招得知牛憨趕到,率眾出迎。
這些天他壓力最大,高句麗南下,他作為遼東都督,已經好幾夜沒睡好了。
「將軍!」他大步上前,單膝跪地。
牛憨翻身下馬,一把將他拽起來:「起來起來,跪啥跪。」
他上下打量著牽招,點點頭,「瘦了。說說,高句麗人現在到哪兒了?」
牽招指著東邊,聲音沉了下去:
「過了馬訾水。斥候探到,位宮親率一萬兩千人,正往南來。」
「前鋒已到沃沮故地,距此不過三百里。」
牛憨眉頭一皺:「一萬兩千人?」
牽招點頭:「步騎各半。騎兵不多,約三千,可都是精銳。」
「步兵是他們的主力,善用弓弩,山地戰利害得很。位宮這回是傾巢而出,把能打的都帶來了。」
牛憨沒有再問,轉身望著身後那三千玄甲軍,還有那些年輕的、第一次上戰場的臉。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紮營。明日一早,往東走。」
牽招愣住了:「將軍,不先看看地形?」
牛憨搖搖頭:「看什麼地形?」
「位宮敢來,是因為他覺得咱們不會管。那咱們就去告訴他:管不管,由不得他。」
當天夜裡,中軍帳中燈火通明。
牛憨坐在主位,牽招坐在下首,諸葛亮和司馬懿坐在兩側。
劉封站在帳門口,腰杆挺得筆直,不肯坐。
輿圖攤在案上,是牽招新畫的。
馬訾水、沃沮、樂浪、三韓,山川河流標註得清清楚楚。
諸葛亮盯著那片標註著「三韓」的空白地帶,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四將軍,臣有一策。」
牛憨抬起頭:「說。」
諸葛亮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馬訾水的位置:
「高句麗人善山地戰,不善平原。他們的騎兵少,步卒多,靠的是弓弩和地形。」
「若咱們在平原上與他們決戰,勝算有七成。」
司馬懿接道:「可位宮不傻。他不會在平原上跟咱們打。」
諸葛亮點點頭:
「所以咱們不能讓他過馬訾水。」
「牽將軍守樂浪,高句麗人不敢深入。
「四將軍率玄甲軍東進,過了馬訾水,直插沃沮故地。位宮的老巢在那裡,他不能不救。」
司馬懿卻搖搖頭:「孔明此策雖好,卻有一險。」
「沃沮故地離樂浪三百里,山路難行。」
「玄甲軍若孤軍深入,糧草接濟不上,被位宮斷了後路,便是死地。」
諸葛亮沒有反駁,只是望向牛憨。
牛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仲達,你說怎麼辦?」
司馬懿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樂浪與馬訾水之間的那片丘陵地帶:
「等。位宮要南下,必經此地。」
「此地丘陵起伏,不利於騎兵衝鋒,也不利於步卒列陣。」
「誰先到,誰占先機。」
「但咱們比他近。日夜兼程,三日可到。到了之後,紮營固守,等他來。」
諸葛亮眼睛一亮:「這是反客為主。」
「高句麗人遠來,糧草不繼,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等到他們士氣低落,咱們再出擊,可一戰而勝。」
牛憨點頭:「就按仲達說的辦。」
第二日清晨,牛憨便率軍出發了。
三千玄甲軍,加上牽招撥給他的兩千步卒,合計五千人。
牽招本想再多撥些,牛憨沒要。「夠了,」
他說,「人多了走得慢。你守好樂浪,別讓高句麗人鑽了空子。」
牽招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重抱拳。
隊伍向東,沿著河谷走。
路不好走,春天的雨水把官道泡得泥濘不堪,馬蹄踩下去,能陷到小腿。
步卒更慢,有時候一天走不了二十里。
牛憨沒有催,他知道急也沒用。
走到第二日傍晚,前方忽然來了一隊人馬。
當先一人,穿著皮袍,頭戴羽冠,騎一匹矮腳馬,身後跟著十幾個隨從,都揹著弓,挎著矛。
斥候來報:「將軍,是三韓的人。」
牛憨勒住馬,望著那隊人馬走近。
當先那人翻身下馬,走到牛憨面前,雙手交叉在胸前,深深彎腰。
他的漢話有些生硬,但說得還算清楚:
「三韓使者,拜見大漢將軍。」
牛憨點點頭:「起來說話。什麼事?」
使者直起身,目光在牛憨身後的玄甲軍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隨即垂下眼帘:
「將軍,高句麗人南下,三韓危在旦夕。」
「王上聽聞大漢派兵來援,特命臣前來,願為將軍效力。」
牛憨眉頭一挑:「效力?怎麼個效力法?」
使者道:「我們三家願意共出兵一千人,隨將軍作戰。」
「另備糧草三百車,以供軍需。」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若將軍能擊退高句麗,三韓願尊大漢為宗主國,歲歲朝貢。」
一千兵,三百車糧草,不算多。
但如今三韓也不過是三個剛剛從城邦合併而來的小「國」。
國中居洞穴,穿脊皮,能稱作武器的也不過是一些石斧、銅矛。
能夠拿出如此誠意,只怕是傾盡三家家底了。
諸葛亮策馬上來,在牛憨耳邊低聲道:
「四將軍,三韓雖小,卻是樂浪屏障。」
「若他們倒向高句麗,咱們就麻煩了。如今他們主動來援,是好事。」
牛憨點點頭,望著那使者:「糧草留下,兵不用了。」
使者愣住了,牛憨指指使者身後那些隨從背上的銅矛:
「你們那點兵,還不夠高句麗人塞牙縫。」
「回去告訴你們王上,仗,大漢來打。打完了,該朝貢朝貢,該守土守土。」
使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後退一步,雙手交叉在胸前,深深彎腰,然後翻身上馬,帶著隨從疾馳而去。
又走了一天,終於到了那片丘陵地帶。
牽招說得對,這裡的地形確實適合紮營。
丘陵不高,卻連綿起伏,把東邊的來路堵得嚴嚴實實。
幾條山溝從丘陵間穿過,
溝底是亂石和淺溪,走不了大車。西邊是一片平地,正好紮營。
牛憨站在最高的那座丘陵上,望著東邊的天際。
那裡是馬訾水的方向,是高句麗的方向,也是即將開戰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對身後的將領們說:
「紮營。挖壕溝,立柵欄,鹿角擺三層。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寨牆。」
玄甲軍的動作很快。
他們是牛憨從青州帶來的老底子,跟著他打過遼東、打過幽州、打過鮮卑、打過匈奴。
紮營這種事,閉著眼睛都能幹。
兩千步卒也動了。他們是牽招的兵,常年守邊,挖溝壘牆也是熟手。
到黃昏時分,營寨已經初具規模。
寨牆是土夯的,壕溝繞著寨牆挖了一圈,
壕溝外頭,鹿角擺了密密麻麻三層。
營門朝西,對著來路,門口架了拒馬,拒馬後面是兩排弓弩手。
劉封站在寨牆上,望著東邊漸漸暗下來的天際,手心裡全是汗。
這是他第一次隨軍,第一次站在即將開戰的地方。
「公子。」身後傳來諸葛亮的聲音。劉封轉過頭,諸葛亮走過來,與他並肩而立。
「緊張?」諸葛亮問。
劉封沉默了一會兒,老實承認:「有一點。」
諸葛亮點點頭:「緊張是好事。不緊張的人,活不長。」
劉封愣住了。
諸葛亮望著東邊的天際,聲音很輕:「我讀過很多兵書,可這是第一次隨軍。我也緊張。」
第三日清晨,斥候來報:高句麗前鋒已到五十里外。
「四將軍,」諸葛亮走上來,「位宮來得比預想的快。」
牛憨點點頭:「他急。」
「打完了三韓,還要回去跟扶餘人搶草場。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
司馬懿也走上來:「咱們以逸待勞,等他來。」
牛憨沒有接話,只是望著東邊的天際。
午時剛過,東邊揚起了煙塵。
高句麗人來了。
當先的是騎兵,約三千騎,清一色的矮腳馬,馬上的人穿著皮甲,揹著弓,挎著刀,在馬上東張西望。
後面是步卒,黑壓壓一片,扛著長矛,揹著弓弩,走得塵土飛揚。
再後面是糧車,慢吞吞的,拉車的牛瘦得皮包骨。
位宮的中軍大旗在隊伍中間,是一面白底黑紋的旗,旗上繡著一隻鷹。
牛憨站在寨牆上,望著那面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來了。」他說。
高句麗人在寨外三里處停了下來。騎兵下馬,步卒列陣,斥候四出,探地形,探水源,探寨子的虛實。位宮沒有急著進攻,他也在看。看寨牆的高低,看壕溝的深淺,看鹿角的疏密,看營中士卒的動靜。
看了半天,他什麼也沒看出來。寨牆不高,可結實;壕溝不寬,可深;鹿角不多,可密;營中士卒不鬧,可也不慌。位宮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問身邊的將領:「漢人的主將是誰?」
那將領搖搖頭:「斥候還沒探到。」
位宮沒有再問。他只是望著那座寨子,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當天夜裡,牛憨把將領們叫到帳中。
「位宮不會急著進攻,」他說,
「他要先看看咱們的虛實。明天,他會派小股部隊來試探。」
「不用慌,把他放近了,用弓弩招呼。」
「打退就行,不要追。」
牽招的副將忍不住問:「將軍,為什麼不追?」
牛憨看了他一眼:
「追出去幹什麼?外面黑燈瞎火的,你知道哪裡有埋伏?」
那副將不敢再問了。
司馬懿接道:「四將軍說得對。高句麗人善山地戰,夜裡更甚。咱們以逸待勞,等他來攻便是。」
諸葛亮點點頭:「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他們的糧草撐不了太久。」
牛憨沒有再說什麼,揮揮手,讓眾人散了。
第四日清晨,高句麗人果然來試探了。
一支約五百人的步卒,扛著盾牌,揹著弓弩,小心翼翼地靠近寨子。
走到壕溝邊,停下來,朝寨牆上射了一排箭。
箭矢稀稀拉拉的,大半落在寨牆上,小半飛進了營里,傷了兩個步卒。
牛憨站在寨牆上,一動不動。
箭矢從他身邊飛過,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放近了打。」他說。
高句麗人見寨子裡沒動靜,膽子大了起來,架著梯子往壕溝里沖。
衝到一半,牛憨揮了揮手。
寨牆上的弓弩手齊刷刷站起來,一排箭矢飛下去。
高句麗人倒了一片,剩下的扔下梯子就跑。
跑回陣里,回頭望望,見漢人不追,又停下來,喘著氣,罵罵咧咧。
位宮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
漢人的主將很穩,不急不躁,不給他任何機會。這種對手,最難對付。
接下來的幾天,高句麗人每天來試探,每天被打回去。
有時是白天,有時是夜裡,有時在東邊,有時在南邊。
可不管他們怎麼試,寨子裡的漢人就是不追,只是穩穩地守著。
第五天夜裡,位宮終於忍不住了。
他召集將領們,說:「明天,全軍進攻。」
將領們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說:「大王,漢人的寨子很結實,強攻恐怕……」
「恐怕什麼?」位宮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
「咱們的糧草撐不了幾天了。再不攻,就只能退兵。」
沒有人再說話。
第六日清晨,高句麗人傾巢而出。
騎兵在兩翼,步卒在中路,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後,後面跟著扛梯子的、推衝車的、背沙袋的。
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
牛憨站在寨牆上,望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位年輕的高句麗王,終於忍不住了。
「傳令,」他說,
「弓弩手上牆,盾牌手守門,騎兵上馬,在營門後等著。」
命令傳下去,寨子裡動了起來。
弓弩手爬上寨牆,盾牌手堵住營門,騎兵翻身上馬,握著刀,等著。
劉封站在牛憨身邊,手心裡全是汗。
這是他第一次站在戰場上,第一次看見那麼多敵人。黑壓壓的,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封兒,」牛憨的聲音從身邊傳來,「你怕不怕?」
劉封深吸一口氣:「不怕。」
牛憨笑了:「不怕就好。記住,打仗不是看誰人多,是看誰穩。穩得住,就贏了。」
高句麗人越來越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放箭!」牛憨一聲令下,寨牆上的弓弩手齊刷刷站起來,箭矢如蝗蟲般飛出去。
沖在最前面的高句麗人倒了一片,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沖。
衝到壕溝邊,往溝里填沙袋、扔梯子。
寨牆上的箭矢一刻不停,可高句麗人太多了,殺了一批又來一批。
壕溝很快被填平了幾段。
高句麗人架著梯子往寨牆上爬。寨牆不高,梯子一架就夠著了。
寨牆上的漢軍用長矛捅,用石頭砸,用滾油澆。
高句麗人慘叫著摔下去,後面的又爬上來。
劉封站在牛憨身邊,看著這一切,手心裡全是汗。
他看見一個高句麗人爬上了寨牆,被一個漢軍一刀砍下去;又看見一個漢軍中了一箭,從寨牆上栽下去,摔在壕溝里。
「四叔……」他忍不住開口。
「別說話。」牛憨打斷他,目光始終盯著寨牆外的戰場,「看著。」
高句麗人攻了半個時辰,死了幾百人,還是沒攻下來。位宮在遠處看著,臉色鐵青。
他又派了兩千人上去,自己也往前挪了挪。
牛憨看見那面白底黑紋的鷹旗往前移動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傳令,」他說,「騎兵出營。」
營門開啟,玄甲軍沖了出去。
三千鐵騎,黑甲黑旗,如一條黑色的長龍,從營門湧出,直撲高句麗人的左翼。
高句麗人的左翼是騎兵,約一千五百騎,正在觀望。
見漢軍騎兵衝出來,他們立刻迎上去。
兩股騎兵撞在一起,刀光閃爍,鮮血飛濺。
玄甲軍的馬更高,甲更厚,刀更快。
一個衝鋒,高句麗騎兵就散了。
他們騎的是矮腳馬,跑不過,打不過,逃不過。
左翼一破,高句麗人的陣腳就亂了。
中路的步卒正在攻寨,後路被抄,頓時慌了。
有的還在往前沖,有的已經開始往後跑。
位宮在遠處看著,臉色慘白。
他想調右翼的騎兵去救,可右翼離得太遠,來不及了。
他想讓中路的步卒撤回來,可中路的步卒已經被寨牆上的弓弩手壓得抬不起頭,根本撤不了。
「撤!」他咬著牙,終於下了這個命令。
高句麗人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的屍體和傷兵。
玄甲軍追了一陣,砍了幾百人,才收兵回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