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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袁本初欲挾天子令諸侯,牛守拙遼東三招敗三敵(10K)

  第262章 袁本初欲挾天子令諸侯,牛守拙遼東三招敗三敵(10K)

  「更何況,」他頓了頓,「公孫瓚剛愎殘暴,縱得喘息,他日必為禍患。救之,無異養虎。」

  堂中一片沉默。

  道理誰都懂,可————

  「難道坐視袁紹吞併幽州?」關羽沉聲道,「若幽州落入袁紹之手,河北一統,下一個便是青州。」

  「所以不能救公孫瓚,也不能讓袁紹輕易得手。」郭嘉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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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郭嘉起身,走到巨幅輿圖前,手指從青州東萊郡劃出,沿海北上,最終停在遼西郡某處:「遼東公孫度,與公孫瓚同族,素有聯絡。」

  「今公孫瓚危殆,公孫度必不願見幽州落入袁紹之手—那意味著他的遼東,將兩面受敵。」

  他轉身看向劉備:「主公可遣一上將,率精兵乘船北上,於遼西登陸。」

  「名義上,是應公孫度之邀,共援同宗。實則————」

  郭嘉眼中銳光一閃:「若公孫瓚尚可救,則助其守城,拖住袁紹;」

  「若事不可為,則救公孫瓚本人及其殘部南下,退入青州。」

  「救公孫瓚本人?」沮授皺眉,「奉孝方才還說,此乃養虎————」

  「此一時彼一時。」郭嘉搖頭,「救一個敗軍之將,與救一個擁兵數萬的幽州牧,是兩回事。」

  「公孫瓚若失幽州,便只是一員悍將。主公救他性命,他必感恩戴德。」

  「其麾下白馬義從殘部,皆是百戰精銳,若得之,青州騎兵可躍升數個層次。」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劉備,「主公救故友於危難,天下誰人不贊仁義?」

  堂中眾人細細咀嚼,漸漸明悟。

  此計若能成,至少有三重好處:

  既能拖緩袁紹吞併幽州之勢,使西面曹操趁勢取得河內,威脅并州。

  如此,袁紹必轉目緊盯曹操,青州可得喘息之機,從容成長。

  又能收納公孫瓚麾下精銳騎卒,立增青州眼下戰力。

  倘若更能迎得公孫瓚或趙雲這般猛將,青州可謂如虎添翼。

  第三,此舉亦可彰顯主公劉備仁德大義,博得四海聲望,將來必有更多仰慕仁政的英才良士,慕名投奔青州。

  「只是,」田豐仍有疑慮,「渡海北上,風險極大。遼西情況不明,若登陸時遭襲,或公孫度翻臉————」


  「所以領兵之人,必須細細斟酌。」

  郭嘉目光掃過堂中諸將,關羽需要統帥青州大軍,隨時要準備隨劉備北上。

  張飛此時在平原與袁紹摩下大將對峙,分身無力,太史慈要統帥水軍,以保海域安寧。典韋雖勇,但從未獨立領軍。

  其餘眾將,或武勇不足,或韜略略遜。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那個一直沉默的魁梧身影上。

  「需勇猛善戰,能臨機決斷;需沉穩持重,不貪功冒進;更需對主公絕對忠誠,縱遇絕境亦不降「守拙將軍,可否當此重任?」

  牛憨一愣,隨即挺胸抱拳:「大哥讓俺去,俺就去!」

  劉備沒有立刻決定。

  他走到牛憨面前,凝視著這位結義四弟。

  兩年統兵,牛憨已非昔日莽夫。

  玄甲營練成精銳,濟南之戰立下首功,平日雖仍憨直,但治軍嚴謹,思慮漸深。

  「四弟,」劉備緩緩道,「此去遼西,千里渡海,敵情不明。你可能行?」

  牛憨重重點頭:「大哥放心!俺一定把公孫大哥帶回來!」

  「若帶不回來呢?」

  「那————」牛憨撓撓頭,「俺就把他的白馬義從帶回來!反正不能便宜袁紹!」

  眾人皆笑,氣氛稍緩。

  劉備也笑了,用力拍拍牛憨肩膀:「好!便由你領兵。」

  他環視眾人,決斷如鐵:「守拙率玄甲營三千,即日乘船北上,於遼西徒河(錦州)登陸。」

  「太史慈調撥戰船二十艘,水軍一千護航。」

  「登陸後,速與公孫度聯絡,探明幽州戰況。若公孫瓚尚能支撐,則助其守城;若城破在即————」

  劉備頓了頓,聲音低沉:「想辦法救出伯圭和子龍。其摩下精銳,能帶多少帶多少。從海路撤回來!」

  「諾!」牛憨、太史慈齊聲應命。

  「雲長。」劉備看向關羽。

  「弟在。」

  「平原方面,繼續施壓。袁紹既已北上,顏良、張郃必不敢妄動。」

  「你可尋機小規模渡河,焚其糧草,亂其軍心。」

  「諾!」

  十日後,東萊黃縣碼頭。

  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晨霧如紗,籠罩著港灣。

  二十艘戰船揚帆待發,其中五艘是新造樓船,顯得更為高大。


  而在最大的那艘樓船船頭,太史慈按劍而立,眺望著岸上正在集結的玄甲營。

  牛憨站在碼頭的青石板上,一身玄色魚鱗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身後,三千玄甲營將士肅立,人人披甲執戟,只露出頭盔下一雙雙眼睛。

  沒有喧譁,只有海鷗的鳴叫和旗幟在風中的獵獵聲。

  「守拙將軍。」

  太史慈從船上躍下,落在牛憨身邊,拍了拍他肩甲:「船已備妥,糧草清水皆已上船,足夠航行半月有餘。」

  牛憨點頭:「子義兄辛苦。」

  「自家兄弟,說這些作甚。」

  太史慈目光落在他腰間那裡除了他常配的馬刀,還繫著一個深青色香囊,繡工不算精細,甚至有些蹩腳。

  但能讓這憨子帶在身邊的————

  「喲,這香囊————」

  牛憨下意識用手捂住,黝黑的臉竟泛起一絲紅:「淑、淑君給的。」

  太史慈哈哈大笑,笑聲驚起幾隻海鷗:「我就說嘛!咱們的「督禮中郎將」何時這般講究了?原來是公主所贈!」

  周圍幾個親兵也抿嘴偷笑。

  牛憨瞪了他們一眼,卻沒什麼威懾力,只得撓撓頭:「淑君說,裡面放了安神的草藥「是是是,安神,安神。」太史慈湊近些,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戲謔,「只是不知,是安將軍的神,還是安公主自己的?」

  「子義兄!」牛憨急得跺腳,青石板都震了震,「莫要胡說!」

  「好好好,不說不說。」太史慈見好就收,正色道,「不過守拙,此去遼西,千里渡海,風浪難測。」

  「登陸之後,更是敵情不明。你這香囊,可得系牢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公主在臨淄等你回來。」

  牛憨握緊腰間香囊,重重點頭:「俺知道。」

  晨霧漸散,朝陽躍出海面,將整片海灣染成金紅。

  「登船!」

  牛憨一聲令下,三千玄甲營分作十隊,依次登船,甲葉鏗鏘,步伐整齊,顯示出這支精銳的訓練有素。

  太史慈與牛憨並肩走上樓船,登上指揮台。

  「風向如何?」牛慈問。

  「北風轉東北,正利於北上。」太史慈指向桅杆上的風向標,「我已命水手調整帆角,今日午時前必能離港。」

  牛憨望向西方——那是臨淄的方向。

  淑君此刻在做什麼?


  是在官學聽蔡小姐授課,還是在府中整理書籍?

  他摸了摸懷中那封劉備的親筆信。

  信是昨夜送來的,只有短短數言:「四弟,此去艱險,務必珍重。」

  「若事不可為,保重自身為上。兄在青州等你歸來。——劉備」

  大哥總是這樣,即便他早已身經百戰,依舊最心疼他。

  「發信號,起航!」太史慈的喝令打斷了他的思緒。

  號角長鳴,風帆鼓盪。

  二十艘戰船依次解纜,帆升滿,槳入水,緩緩駛離碼頭。

  向北方浩渺海域進發。

  同一時刻,幽州薊城。

  城牆上的「公孫」大旗在秋風中殘破飄搖,城下,冀州軍的營寨連綿十里,旌旗蔽日。

  袁紹的中軍大帳設在城北三里外的高坡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薊城。

  「主公,圍城已十日。」謀士郭圖指著沙盤,「公孫瓚城中糧草最多還能支撐半月。只是————」

  「只是什麼?」袁紹撫須問道。

  「只是攻城傷亡太大。」高覽出列抱拳,「公孫瓚雖敗,麾下白馬義從殘部仍有死戰之志。」

  「昨日我軍強攻東門,折損八百餘人,只奪下一段城牆。」

  袁紹皺眉:「傷亡確實大了些。」

  「主公,或許不必強攻。」許攸忽然道,「薊城被圍,消息不通。但公孫瓚此人剛愎,必不甘困守。」

  「若我軍佯裝調兵南下,示弱於他————」

  「誘其出城野戰?」袁紹眼睛一亮。

  「正是。」許攸笑道,「公孫瓚最擅騎兵野戰,若見我軍「撤圍」,必以為有機可乘。」

  「屆時以伏兵擊之,可事半功倍。」

  袁紹沉吟片刻,看向帳中諸將:「諸君以為如何?」

  「此計可行。」高覽道,「只是需做得逼真。」

  「那就這麼辦。」袁紹果斷下令:「傳令:明日清晨,大張旗鼓拔營,做出南下回援冀州的姿態。」

  「高覽率五千騎兵埋伏於城西樹林,鞠義率五千於城東河谷。」

  「待公孫瓚出城追擊,兩翼合擊,務必全殲!」

  「諾!」

  薊城內,州牧府正堂。

  公孫瓚坐在主位,銀甲上血跡未乾。

  堂下,關靖、單經、鄒丹等將領分列,人人面帶疲憊。


  「將軍,城中糧草只夠十日了。」關靖聲音沙啞,「箭矢也所剩無幾。再守下去————」

  「守不住也得守!」公孫瓚猛地一拍案幾,「薊城若失,幽州再無我立足之地!」

  堂中一片沉默。

  這時,一名斥候匆匆闖入:「將軍!城下冀州軍正在拔營!」

  「什麼?」公孫瓚霍然起身。

  眾將也紛紛趕到城頭。

  果然,從城上望去,冀州軍營寨中塵土飛揚,士卒正在拆卸營帳,裝載糧車。

  一隊隊騎兵已開始向南移動。

  「袁紹要撤?」單經疑惑道。

  「不可能。」公孫瓚眯起眼睛,「圍城十日,眼看就要破城,他豈會此時撤軍?」

  「或是冀州有變?」鄒丹猜測,「聽說青州軍在平原施壓,或許文丑、張郃那邊頂不住了?」

  公孫瓚盯著城下漸行漸遠的冀州軍隊伍,心中天人交戰。

  出城追擊?

  萬一是陷阱呢?

  但若真是袁紹後院起火,不得不撤,這豈不是天賜良機?

  趁其撤退時銜尾追殺,縱不能全殲,也能重創其軍,解薊城之圍。

  更重要的是——他公孫瓚,何時成了困守孤城的懦夫?

  「將軍,不可輕出!」關靖看出他的心思,急聲勸道,「袁紹狡猾,此必是誘敵之計!」

  「我知道是計。」公孫瓚冷笑,「但就算是計,也得看我公孫瓚接不接得住!」

  他轉身掃視眾將:「傳令:白馬義從剩餘一千二百騎,全部披甲備馬。再點三千精銳步卒,隨我出城!」

  「將軍!」關靖還要再勸。

  「我意已決!」公孫瓚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幽州兒郎,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困死城中!」

  半個時辰後,薊城東門轟然打開。

  公孫瓚一馬當先,銀甲白馬,馬槊斜指。

  身後,一千二百白馬義從如白色洪流湧出城門,再後是三千幽州步卒。

  城牆上,關靖望著遠去的隊伍,長嘆一聲。

  他知道,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公孫瓚率軍追出五里,前方冀州軍的「撤退」隊伍似乎頗為慌亂,輜重車輛丟棄一路o

  「將軍,有詐!」部將嚴綱勒馬上前,「敵軍撤退如此倉促,不合常理!」

  公孫瓚何嘗不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加速追擊!擊潰其後衛便撤回!」他咬牙下令。

  又追三里,進入一片河谷地帶。

  忽然,兩側山坡上鼓聲大作!

  左邊殺出高覽,右邊殺出鞠義,各率五千精兵,如鐵鉗般合圍而來!

  「中計了!」嚴綱失聲。

  公孫瓚眼中卻毫無懼色,反而爆發出驚人的戰意:「白馬義從,隨我破陣!」

  他一馬當先,直衝顏良中軍!

  一千二百白馬義從齊聲怒吼,緊隨其後。

  縱然人數懸殊,這支天下聞名的騎兵依然展現出恐怖的衝擊力。

  高覽軍中,前排長槍兵瞬間被衝垮!

  「攔住他!」高覽持槍迎上。

  槍槊相擊,火星四濺。

  兩人都是當世猛將,瞬間戰作一團。

  周圍士卒不敢靠近,空出一片場地。

  但白馬義從雖勇,終究寡不敵眾。

  冀州軍從四面八方湧來,弓箭如雨,步卒結陣層層推進。

  不過兩刻鐘,公孫瓚麾下步兵已傷亡過半。

  公孫瓚一槊逼退高覽,環顧四周,只見白色身影越來越少,而冀州軍的包圍圈越縮越

  緊。

  「將軍!突圍吧!」嚴綱渾身是血,嘶聲喊道。

  公孫瓚咬牙,他知道今日已不可能取勝。

  「向西突圍!撤回薊城!」

  剩餘的白馬義從拼死護著公孫瓚,向西衝殺。

  然而袁紹豈會犯這種錯誤?

  其麾下大將文丑早已率軍截斷退路。

  公孫瓚左衝右突,手中馬槊化作點點寒星,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然而文丑、高覽、鞠義三員大將已成品字形將他與核心的白馬義從牢牢鎖住,冀州軍步卒在外圍層層疊疊,長槍如林,弓箭似蝗,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白馬義從如同陷入泥潭的蛟龍,雖仍勇猛,卻已顯疲態,白色戰袍大半染成了刺目的暗紅。

  「公孫瓚,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時!」文丑大喝,手中大刀力劈華山般砍下。

  公孫瓚橫槊格擋,鐺的一聲巨響,雙臂微麻。

  高覽的長槍和鞠義的大斧已從兩側襲來,角度刁鑽,封死了他左右閃避的空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桿銀槍如白龍出海,自斜刺里驟然殺到!

  「主公休慌,趙雲來也!」

  槍影閃動,精準無比地連點三下,「叮叮鐺」三聲幾平連成一線,竟同時盪開了文丑的刀、高覽的槍和鞠義的斧!

  火星進濺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已護在公孫瓚馬前,白袍銀甲,面容冷峻。

  「子龍!」公孫瓚又驚又喜,他知趙雲勇猛,卻未料到他竟能在此刻殺透重圍,直面三將。

  文丑三人亦是一驚,趙雲之名他們知道。

  雖然他們並未親眼所見,但其當初在虎門關曾與全盛之軀的呂布一對一交手而未死。

  這是他們聽說過的。

  故雖然不知道趙雲水平如何,但作為參與過圍殺呂布的武將,呂布的武藝他們心中還是有數的。

  一時之間三人都有些謹慎。

  不過畢竟此刻文丑等人多勢眾,所以也只是一驚,隨即大怒:「毛都沒張齊,也敢逞能?受死!」

  說完,三人刀槍斧齊出,將趙雲罩在當中。

  趙雲毫無懼色,一桿龍膽亮銀槍使得出神入化,時而如梨花飄雪,護住周身滴水不漏;

  時而如毒蛇吐信,槍尖帶著銳嘯直取要害。

  他力戰三人,槍影翻飛,卻絲毫不落下風,反而憑藉絕倫的槍法和超凡的冷靜,屢屢逼得文丑等人回招自保,一時間竟然戰得難解難分!

  而在另一邊,趁著趙雲正以一抵三,吸引了敵軍將領的空檔。

  嚴剛、單經等將,也拼命殺穿敵軍,聚集到公孫瓚身邊。

  「主公快走!」嚴綱滿臉血污,嘶聲吼道。

  公孫瓚看了一眼仍在與三將纏鬥的趙雲,一咬牙:「子龍,不可戀戰!隨我突圍!」

  趙雲聞聲,銀槍猛地爆出一團炫目槍花,逼得文丑三人攻勢一滯,旋即拔馬便走,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泥帶水。

  他護在公孫瓚側翼,銀槍所向,無人能擋,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

  剩餘不足八百的白馬義從和千餘步卒,緊緊跟隨,拼死向西衝去。

  衝出河谷,回頭望去,薊城方向已升起數道粗黑的煙柱,火光隱約可見,喊殺聲隨風飄來,顯然袁紹主力趁公孫瓚出城,已對薊城發動了猛攻。

  「將軍,薊城回不去了!」嚴綱指著遠處的煙塵:「看這架勢,城恐怕————守不住了!」

  公孫瓚目眥欲裂,死死盯著被火光與濃煙籠罩的薊城方向,這座他費勁千辛萬苦到手的堅城。


  尚未在手中捂熱乎,就丟了!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壓下。

  「右北平!」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去右北平!那裡尚有田楷等人據守,還有漁陽、遼西可為呼應!」

  「只要還有一城一地,我公孫伯圭就未敗!」

  「走!」

  薊城陷落後兩個時辰,州牧府地牢。

  袁紹在許攸、郭圖等人簇擁下,走下陰冷的石階。

  火把的光搖曳不定,映照著牢房裡那個端坐的身影。

  劉虞沒有被綁,甚至衣著還算整潔。

  他只是靜靜坐在石床上,閉目養神,仿佛外界的廝殺與他無關。

  「劉使君,別來無恙。」袁紹在牢門前站定,語氣溫和。

  劉虞緩緩睜眼,看到袁紹,眼中沒有絲毫意外:「袁本初,你終於來了。」

  「使君受苦了。」袁紹示意獄卒打開牢門,親自走進牢房,「公孫瓚暴虐,囚禁使君,我已為使君報仇「薊城已破,公孫瓚敗逃。」

  劉虞淡淡一笑:「為我報仇?袁車騎,這話你自己信嗎?」

  袁紹臉色微僵,隨即恢復如常:「使君說笑了。紹此番北上,正是為了解救使君,平定幽州之亂。」

  「解救?」劉虞站起身,雖然衣衫破舊,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你與公孫瓚,不過是一丘之貉。」

  「他欲以刀劍奪幽州,你亦如是。區別只在於,他做得直白,你做得虛偽。」

  「劉伯安!」郭圖忍不住喝道:「主公好意相救,你豈可如此無禮!」

  劉虞看都不看郭圖,只盯著袁紹:「袁本初,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留我性命,所圖為何?」

  地牢中一片寂靜。

  火把噼啪作響。

  沉默良久。

  袁紹緩緩轉身,面向被囚之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叩在石壁間,迴蕩在每個人的耳中:「使君德望,海內共仰,更乃漢室宗親之長者。」

  「如今天子蒙塵西遷,董卓篡逆禍國,四海惶惶,未有共主————」

  他刻意頓住,目光如炬,牢牢鎖住劉虞的雙眼,隨後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紹,願率關東義士,奉使君為帝,重光漢室,討逆安民。」

  話音落定的那一刻,地牢中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所有目光——包括謀士許攸與郭圖——都驟然收縮,呼吸為之一窒。


  奉劉虞為帝!

  這————

  許攸、郭圖二人對視一眼,幾乎是瞬間就想明白了袁紹之意。

  袁本初此計,堪稱一石數鳥!

  劉虞坐鎮幽州,愛民如子,聲望極高;

  其身為光武帝嫡長子東海恭王劉強之後,論血統之純正,僅次於洛陽嫡系,乃是光武帝一脈的嫡傳。

  以其為帝,大義名分即刻加身,天下必將景從。

  袁紹便可「挾天子以令諸侯」,占據大義名分。

  屆時討伐公孫瓚是「平叛」,南下青州是「討逆」,天下可傳檄而定。

  袁公手握天子旌旗,號令四方,誰人不服?

  至於長安的少帝協,乃至那位在臨淄的公主疏————

  在這面嶄新的「正統」大旗之下,都將淪為不足為道的雜音。

  這其中好處實在是太多了!

  想通此節,二人幾乎要撫掌叫絕。

  擁立一個得民心、有血統的「長者」為帝,既能收納人心,又能將權柄牢牢操控於己手。

  至於劉虞本人,一個被扶立的傀儡罷了。待天下平定,自有「禪讓」之時。

  完美的計劃。

  二人心中亦不由得暗嘆:從得知劉虞尚存到定此大計,不過兩個時辰。

  主公思慮之速、決斷之果,已非常人可及。

  其著眼早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重劃天下棋局的氣魄以「立」代「廢」,以「興」掩「爭」,格局之高,與尋常謀士直如雲泥之別。

  只不過,劉伯安————他會答應麼?

  眾人將視線投到劉虞臉上。

  劉虞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沒有震驚,沒有惶恐,甚至沒有猶豫。

  他只是笑了。

  那笑容里有譏誚,有悲哀,有看透一切的蒼涼。

  「袁本初啊袁本初,」劉虞搖頭,「你太小看我劉伯安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袁紹。

  這位平日溫文爾雅的幽州牧,此刻眼中竟有刀鋒般的光芒:「你以為,我會貪圖那個傀儡帝位?」

  「你以為,我會為了虛名,與你這等野心之徒同流合污?」

  「劉幽州慎言!」許攸急道。

  劉虞不理他,繼續盯著袁紹:「公孫瓚雖暴虐,但他心中至少還有幽州百姓,還有漢室江山」


  「哪怕他行事有偏。」

  「他與我刀兵相見,是為理念之爭,我敗了,我認。」

  「可你呢?」劉虞聲音陡然拔高,「你眼中只有野心,只有霸業!」

  「什麼漢室,什麼百姓,在你看來不過是籌碼,是工具!」

  「董卓是明著篡逆,你是暗地裡謀國—你比董卓還不如!」

  「你一一」袁紹臉色鐵青,手指發顫。

  「想立我為帝?好啊。」劉虞忽然笑了,那笑容慘烈,「那我現在就以「天子」的身份,下一道詔令:」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聲震地牢:「袁紹,國之逆賊!天下忠義之士,當共討之!」

  「你!」袁紹猛地抽出佩劍。

  但劉虞的動作更快。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這位年過半百的幽州牧,用盡全身力氣,一頭撞向牢房堅硬的石牆!

  「使君不可!」

  「攔住他!」

  驚呼聲中,鮮血進濺。

  劉虞的身體軟軟滑倒,額頭上一片血肉模糊。但他還沒有死,只是癱在地上,氣息微弱。

  袁紹衝過去,蹲下身,臉色變幻不定。

  劉虞看著他,嘴唇翕動,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清晰:「袁本初————你永遠————得不到————幽州人心——

  「因為————你不配。」

  最後一個字吐出,氣絕身亡。

  地牢死寂。

  火把的光照在劉虞平靜的臉上,照在那一牆刺目的鮮血上。

  袁紹緩緩站起,手中劍「噹啷」落地。

  他盯著劉虞的屍體,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個劉伯安。」他轉身,對目瞪口呆的許攸、郭圖道,「傳令:幽州牧劉虞,被公孫瓚囚禁虐殺,寧死不屈,壯烈殉國。」

  郭圖瞬間明白:「主公是要————」

  「不錯。」袁紹眼中寒光閃爍,「劉虞既然被公孫瓚害死,那我袁本初自然應該為其報仇。」

  他走到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劉虞的屍體:「厚葬。以諸侯之禮。」

  「再讓陳琳起草檄文,昭告天下:「公孫瓚殘害宗親,虐殺州牧,天人共憤。凡幽州義士,當起兵討之!」

  「諾!」

  遼西,徒河(今錦州)河口。

  海船在晨霧中緩緩靠岸,玄甲營的鐵流依次踏上堅實的土地。


  牛憨立於灘頭,環視四野遠處丘陵連綿,林木蕭疏,空氣中除了海風的咸腥,更透著深秋遼東特有的乾冷與蒼茫。

  登陸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沒有遭遇任何阻擊。

  但牛憨卻不敢大意,當即下令全軍整隊,斥候四出,占據附近高地,構築簡易防線。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得知此時幽州的情況。

  然後才能決定如何解救公孫瓚。

  午時剛過,東北方向煙塵揚起。

  一隊騎兵約五百人,簇擁著一面「公孫」大旗,疾馳而來。

  為首者年約四旬,面容精悍,髭鬚濃密,衣著鮮明卻不披甲,在這遼東之地能有如此氣派者,除遼東太守公孫度外,更有何人?

  「前方可是青州牛守拙將軍?」公孫度在百步外勒馬,聲音洪亮,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岸邊肅立如林的玄甲營軍陣。

  那一片玄黑、森然的殺氣,讓他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牛憨獨自上前數步,抱拳:「正是末將。見過公孫太守。」

  「奉我主劉青州之命,渡海前來,共商援救公孫伯圭將軍之事。」

  公孫度翻身下馬,臉上綻開笑容,快步迎前:「久聞守拙將軍勇冠三軍,今日得見,果然雄姿英發!」

  「玄甲營威震中原,度在遼東亦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更勝聞名啊!」

  他目光熱切地掠過牛憨身後那支沉默如山的鐵軍果然如他所料,劉備派來救援公孫瓚的,必是精銳中的精銳。

  若此等強軍能為己所用————

  念及此處,公孫度語氣更添幾分殷切:「如此雄師,渡海遠來,想必一路辛苦。度已備下營寨酒肉,為將軍洗塵!」

  「太守美意,心領了。」牛憨搖頭,語氣直接。

  「軍情緊急,不知幽州近日戰況如何?公孫伯圭將軍現下何處?」

  公孫度笑容不改,眼底卻掠過一絲精光他本也未指望三言兩語便能說動對方,後手早已備好。

  「守拙將軍勿急。」

  「薊城之事,容後再稟。將軍遠來是客,度身為此地之主,豈能怠慢?」

  「況且————」他話鋒一轉,指了指身後幾名體型彪悍、服飾各異的將領:「我麾下這些兒郎,久慕將軍武勇,聽聞將軍駕臨,個個摩拳擦掌,想向將軍討教幾招,」

  「也好讓我遼東兒郎,見識一下中原猛士的風采!」

  此言一出,公孫度身後幾員樣貌各式的壯漢應身而出。


  牛憨定睛一看,其麾下大將一共三人。

  一人披髮左衽、滿臉橫肉,顯然是鮮卑勇士,正咧著嘴露出森然笑意;

  一人身材矮壯、手持雙戟,目光兇悍,觀其裝扮應是三韓猛將:

  另一人則為公孫度同族悍將,手提一桿長柄大刀,渾身透著躍躍欲試的戰意。

  這哪裡是什麼「討教」?

  分明是早有準備的下馬威!

  更深一層,怕是存了折服牛憨、進而圖謀這支精銳之師的念頭。

  但在牛憨身後,傅士仁與裴元紹對視一眼,嘴角幾乎同時壓下一絲難以抑制的弧度。

  這公孫度,怕是挑錯了人。

  單打獨鬥找到自家將軍頭上,豈不是自尋晦氣?

  倒也難怪——公孫度久居遼東,未必識得天下英雄深淺,更不知曉眼前這位,乃是英雄之中也屬翹楚的悍勇之輩。

  而牛憨卻只是抬眼,看了看那幾名挑戰者,又看了看笑容滿面的公孫度,憨厚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比武?」牛憨問。

  「正是!點到為止,以武會友嘛!」公孫度撫掌。

  「好。」牛憨點頭,沒有去取自己的斧頭,而是解下腰間馬刀,連鞘插在地上,空手走向場中,「誰先來?」

  公孫度聞言,臉上笑容更深,伸手虛引道:「比武不急在一時。將軍遠來,風濤勞頓,不如先入城中,容某設宴為將軍接風。」

  「待酒足飯飽,再行切磋,豈不更為周全?」

  他言辭懇切,目光卻不時掃過玄甲營嚴整的軍陣,心思昭然。

  在他看來,如此鐵軍,在牛憨答應比武的一刻,就已經屬於他了。

  如果能夠將牛憨等人騙入城中,比武勝利之後,招攬的機會必然更大。

  而若再此地貿然比武,只怕等牛憨輸了,還會找藉口。

  但牛憨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場中一片空地站定,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軍情如火,豈能耽於宴飲。」

  「既是討教,便請速速前來。末將趕路。」

  「你!」那鮮卑勇士聞言,怒目圓睜,他雖不通太多漢話,但牛憨言語神態中的那份淡然,在他眼中無異於最大的蔑視。

  他猛地踏前一步,以生硬的漢話吼道:「我,烏勒先來!讓你知道草原雄鷹的厲害!」

  那手持雙戟的三韓猛將也冷哼一聲,雙戟一磕,火星四濺:「莫要猖狂!我金辛的戟下,不斬無名之輩!」


  「既如此急切,便成全你!」

  提刀的公孫族將更是鬚髮皆張,長刀頓地:「太守好意款待,竟如此不識抬舉!某公孫羽便先來稱稱你的斤兩!」

  三人怒意勃發,戰意瞬間被點燃,紛紛向公孫度請戰。

  場邊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公孫度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與算計落空後的陰霾,但見牛憨態度堅決,麾下將領又被激起火氣,心知再堅持反而不美。

  他臉上笑容稍斂,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既如此————也罷。便依守拙將軍,點到為止,切莫傷了和氣。」

  他後退幾步,將場地讓出,目光緊緊盯住牛憨,倒要看看這名聲在外的青州猛將,究竟有多少能耐。

  牛憨依舊赤手空拳,只對率先衝出的鮮卑勇士烏勒略一點頭。

  烏勒狂吼一聲,如暴熊般猛撲而上。

  他擅摔跤角力,雙臂一張便欲貼身擒抱,想憑藉蠻力將牛憨一舉摔翻。

  這一撲勢沉力猛,帶起腥風撲面,分明打著速戰揚威的算盤。

  牛憨卻紋絲不動,直至烏勒撲至眼前,右手方才倏然探出,精準扣住對方抓來的手腕7

  順勢一扯烏勒前沖之勢頓時失衡,隨即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臂襲來,整個人竟如草束般被凌空提起!

  牛憨面色不改,甚至未見發力之勢,只振臂一甩,烏勒那魁梧身軀便橫飛出去,重重跌在一丈開外的沙地上,連滾數圈才勉強停住。

  他掙扎欲起,卻渾身酸麻、氣血翻騰,一時竟難以立身。

  一招,鮮卑勇士已敗。

  「好大的力氣!」公孫羽瞳孔一縮,提刀便上,「看刀!」

  他吸取烏勒教訓,不敢過於近身,長刀掄圓,化作一道寒光攔腰斬來,刀風呼嘯,顯是下了苦功。

  牛憨這次動了。

  他微微側身,刀鋒貼著胸前划過,差之毫厘。

  在公孫羽正要變招的剎那,牛憨左腳閃電般踏前一步,切入中門,右手成拳,自下而上,如怒龍升天,一擊短促剛猛的上勾拳,正中公孫羽持刀手腕下方的小臂。

  「咔嚓」一聲輕微的骨響,公孫羽慘叫一聲,長刀脫手飛出,整條右臂頓時軟垂下來,踉蹌後退,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已無力再戰。

  第二招,公孫族將敗。

  那三韓猛將金辛見兩位同伴頃刻落敗,又驚又怒,厲喝一聲,雙戟舞動如飛輪,一左一右,分襲牛憨上盤下盤,招式刁鑽狠辣,企圖以快打快,亂中取勝。


  牛憨目光一凝,這次他選擇了後退只退了半步。

  就在雙戟攻至身前的瞬間,他身形猛地一矮,肩頭狠狠撞入金辛懷中。

  金辛只覺得仿佛被一頭洪荒巨獸正面撞上,胸腹間劇痛傳來,悶哼一聲,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手中雙戟早已不知甩到了何處,摔在地上蜷縮如蝦米,半晌喘不過氣。

  第三招,三韓猛將敗。

  從烏勒撲出,到金辛倒地,不過兔起鶻落幾個呼吸之間。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海風鳴咽。

  公孫度身後數百騎兵,人人面露駭然。

  他們見過猛士,但何曾見過如此非人般的勇力?

  三員在遼東足以稱雄的悍將,竟如孩童般被隨手擊潰!

  牛憨收回拳頭,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看向公孫度,語氣依舊平平:「還有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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