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西園校尉。

  第155章 西園校尉。

  諸葛珪湊近一步,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這等事,往往牽涉極深,風險極大!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啊!」

  「您方才也聽到了,主公當初在洛陽,不知不覺間就招惹了那麼多方勢力的暗中算計,」

  「這京城的水,深不見底!」

  「公主此舉,恐怕是要將您,捲入某場巨大的風波之中!」

  「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

  牛憨聽著,臉上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沉靜。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平日裡顯得憨直的眼睛裡,竟透出幾分洞徹事理的明光。

  「先生,你說的這些,俺聽懂了。」

  

  牛憨的聲音沉穩下來,「京城水渾,公主有事難辦,這俺明白。」

  他頓了頓,挺直了腰板,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但先生,你忘了一件事。」

  「哦?」諸葛珪一愣。

  「俺牛憨的命,是公主救的。沒有她,俺早就死在洛水邊了。」

  牛憨說得斬釘截鐵:「這條命,從那天起,就不完全是俺自己的了。」

  「至於大哥————」他提到劉備,眼神更加堅定,」大哥常教導俺,大丈夫立於世,恩怨分明,一諾千金!」

  「公主今天不僅點醒了我們貢品的事,還幫大哥謀劃了求爵避禍的法子,這是天大的恩情!」

  「於公於私,俺牛憨都該報答。」

  他看著諸葛珪,自光清澈而坦然:「就算前面真有刀山火海,只要公主是為了正道,俺這把刀,就該為她往前劈!」

  諸葛珪怔怔地看著牛憨,一時間競無言以對。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位看似粗豪的四將軍,心中自有一桿秤,秤砣便是那最簡單也最沉重的「義」字。

  他所慮的得失利弊,在這純粹的「義」面前,反而顯得蒼白了。

  半晌,諸葛珪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的憂色未退,卻多了幾分釋然和敬佩。

  他對著牛憨深深一揖:「四將軍赤誠之心,義薄雲天,珪————受教了。」

  他直起身,神色也變得堅定起來:「既然如此,明日大朝,我們便依公主殿下之計行事。至於殿下所託之事————」

  「屆時,珪雖不才,也願與四將軍共擔風險!」

  牛憨聞言,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諸葛珪的肩膀,拍得他一個趔趄:「好!先生有學問,俺有力氣,咱們一起,幫公主把事辦好,也幫大哥把路鋪平!」


  翌日,清晨。

  巍峨的德陽殿前,百官依序肅立。

  鐘鼓齊鳴,旌旗招展。

  天子劉宏端坐於龍椅之上,雖因宿醉略顯疲憊,但看到殿中那幾箱打開的、珠光寶氣的貢品時,眼中還是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在樂安公主劉疏君的事先打點下,一切皆有條不紊。

  諸葛珪作為青州使團的代表,恭敬呈上半份精心擬就的貢品清單,並陳奏劉備平定東萊叛亂、繳獲逆產的功績。

  ————

  他口才便給,引經據典,將一場邊郡平亂講述得既有赫赫戰功,又不失忠君體國之大義。

  劉宏聽得連連頷首,尤其是聽到這些璀璨珍玩將直接充實他的私庫,更是龍顏大悅。

  「好!劉愛卿果然不負朕望!」劉宏大手一揮,聲音帶著難得的爽利,「東萊將士,浴血平叛,繳獲逆產,充盈國庫,其功甚偉!豈能不賞?」

  他略一沉吟,目光如炬,掃過殿中垂首的眾臣,最終定格在侍立一旁的宗正劉焉身上:「傳朕旨意!」

  「東萊太守、討賊校尉劉備,忠勇體國,功在社稷,加封為都亭侯,食邑三百戶。」

  「仍領東萊太守、討賊校尉,望其再接再厲,為國屏藩!」

  「其麾下關羽、張飛、典韋、太史慈等有功將士,著尚書台依功敘錄,從優議賞,速報朕知!」

  「臣,代我主劉備及東萊將士,叩謝陛下天恩!」

  諸葛珪立刻跪伏於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

  身旁的牛憨也跟著跪下行禮,雖然沒有屬於他的封賞,但毫不在意。

  只是心中為大哥感到由衷欣喜。

  都亭侯,這可是有食邑的實實在在的爵位!

  「至於你,」就在眾人以為封賞已畢時,天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光落在了跪伏於地的牛憨身上,」朕親封的忠勇校尉。」

  劉宏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喜愛:「既然東萊戰事已歇,你又回了洛陽,便留在朕的身邊,為朕統兵」

  他語氣微頓,隨即清晰吐出五個字:「命你為助軍左校尉!」

  助軍左校尉!

  這五個字猶如驚雷,驟然在德陽殿中炸響,引得百官之中一陣難以抑制的細微騷動。

  諸葛珪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絕非尋常的武職散官,更非羽林中郎將那般雖尊貴卻偏向儀仗、宿衛的職位。


  此乃實實在在、握有兵權的要職!

  他心中霎時思緒翻湧,驚疑不定。

  這個任命,究竟是樂安公主深謀遠慮的運作,還是僅僅源於陛下的一時興起?

  須知這「西園」,正是當今天子為了斂財與直接掌控兵權,新近成立的部隊。

  其下設八校尉:上軍校尉、中軍校尉、下軍校尉、典軍校尉、助軍左校尉、助軍右校尉、左校尉、右校尉。

  這八校尉,名義上統歸蹇碩節制,實則直接聽命於天子,是獨立於大將軍何進體系之外,皇帝親手牢牢掌控的一支核心武裝力量,用以制衡朝中權臣!

  而助軍左校尉,正是這西園八校尉之一,秩比二千石,地位特殊,手握實權,能常伴帝側,參與軍機要務,堪稱無數武將夢寐以求的顯赫職位!

  若這真是樂安公主求來的職務,那這位公主殿下在宮中的能量與聖眷,也未免太過驚人了。

  然而諸葛珪不知,此番任命,實則恰逢其會。

  劉宏自上次封賞劉備時,便對憨勇忠直的牛憨頗為喜愛,當時便想將其留在身邊充作羽林郎,只是被牛憨以需保護兄長劉備為由婉拒。

  此事劉宏一直念念不忘,否則也不會特意為其冊封「忠勇校尉」之銜。

  如今東萊黃巾初定,牛憨恰被樂安公主指名為東萊使節召回洛陽,再入劉宏視野,自是勾起了天子的舊念。

  而樂安公主,不過是「恰巧」偶遇父皇,「不經意」間提及牛憨已是她的「國丞」

  又極為「孝順」地表示,若父皇需要,她願隨時讓賢。

  如此這般,才最終促使劉宏下此決心。

  牛憨雖然對京官體系不甚瞭然,但「校尉」二字的分量他是懂的,更何況是皇帝親口冊封的「助軍左校尉」。

  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那些目光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驚愕,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嫉妒與冰冷。

  他下意識側過頭,望向身旁的諸葛珪。

  諸葛珪也正抬眼看他。

  四目於空中短暫相撞。

  諸葛珪臉上同樣難掩意外,卻仍維持著一貫的沉靜,只在無人察覺的瞬息之間,朝他極輕、卻極肯定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諸葛珪心中已如明鏡般透亮。

  無論此職是否出自公主謀劃,此刻都絕不能推辭。

  若是公主所求,此時拒絕,非但打亂了她的布局,背棄了昨日之諾,更會徹底得罪這位心思深沉、宮中根基深厚的長公主!


  若不是,那也應順勢而為,接下此職,正好為他們滯留洛陽提供了最正當的藉口,免去外人諸多猜疑!

  牛憨見諸葛珪示意,心中一定。

  他自知看不透這雲譎波詭的朝堂,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身邊這位看得清、算得明的智者。

  「怎麼?牛校尉,不願為朕效力?」劉宏見牛憨一時沒有回應,語氣微沉,帶著天子的威壓。

  牛憨瞬間回神,所有的雜念被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以頭叩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末將牛憨!謝陛下隆恩!陛下信重,末將萬死難報!」

  「好!要的就是這股銳氣!」

  劉宏滿意地笑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將「邊郡猛將」收歸麾下的感覺,「起來吧。即日便去西園軍中報到,相關印綬、官服,自有專人與你交接。」

  「遵旨!」牛憨再次叩首,這才緩緩起身。

  「散朝吧。」劉宏顯然心情極好,又勉勵了幾句,便宣布退朝。

  百官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德陽殿。

  退朝後,牛憨與諸葛珪並未直接返回公主府,而是被一位內侍引著,再次來到了蘭林苑那處臨湖水榭。

  樂安公主劉疏君已屏退左右,只留秋水在側。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宮裝,只是眉宇間比昨日多了幾分難以化開的凝重。

  「今日朝會,結果尚可。」

  她開門見山,語氣卻無多少喜悅,「父皇龍顏大悅,對你主劉備的封賞也算厚重。」

  「全賴殿下運籌帷幄。」諸葛珪恭敬道。

  劉疏君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客套。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看似平靜的湖面,沉默了片刻,方才轉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叫你們來,是有更要緊的事。」

  她的目光先落在諸葛珪身上,隨即定格在牛憨臉上。

  「本宮觀父皇面色,雖今日強打精神,但底子裡————已是虛耗過甚。」

  ——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宮中御醫私下稟報,父皇之疾,非藥石可輕易挽回,近日來,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水榭內頓時一片死寂。

  這個消息,雖在預料之中,但由公主親口證實,其分量依舊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國本攸關,不容有失。」

  劉疏君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那股清冷的氣質化為了冰冷的決斷,」父皇一旦————山陵崩,按制,當由皇弟辯繼位。」

  「然而,」她話鋒一轉,寒意凜冽,「大將軍何進,屠戶出身,粗鄙而手握重兵,其妹何皇后又非安分之人。」

  「彼等是否會甘心只做外戚,還是想更進一步,誰也不知!」

  「還有張讓、趙忠等閹宦,」

  她語氣中的厭惡毫不掩飾,「彼等盤踞宮禁多年,黨羽遍布,最擅長的便是興風作浪,挾持幼主以自重!」

  「屆時,若外戚與宦官相爭,甚至一方欲行廢立之事,洛陽頃刻間便是腥風血雨,天下亦將隨之動搖!」

  牛憨和諸葛珪聽得心神緊繃,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皇權交替之際,刀光劍影、血流成河的可怕景象。

  劉疏君的目光緊緊鎖住牛憨,如同在審視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因此,本宮才會為你求西園校尉之職!」

  劉疏君語氣凝重:「本宮需要你,在父皇————」

  「若有萬一之時,能憑藉此職,統領麾下兵馬,助本宮穩住宮禁,彈壓可能出現的騷亂!」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你的任務,便是在關鍵時刻,壓制大將軍何進。」

  「同時,震懾張讓、趙忠等閹黨,使他們不敢在宮內輕舉妄動!」

  「務必確保皇弟辯,能夠順利、平穩地繼承大統!」

  「此非為一姓之私利,乃是為了避免天下動盪,黎民再遭戰火!」

  劉疏君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牛校尉,洛水之畔的承諾,今日,便是兌現之時。你可能做到?」

  牛憨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胸膛劇烈起伏。

  他明白了,公主交給他的,是擎天保駕的重任!是維繫這大漢江山不至於頃刻崩塌的支柱!

  他沒有絲毫猶豫,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在這寂靜的水榭中轟然迴響:「牛憨,謹遵殿下之命!」

  「只要俺有一口氣在,必護得新君周全,絕不讓奸佞之輩禍亂朝綱!」

  「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他看著公主,眼神純粹而堅定,補充道:「殿下放心,俺曉得輕重。這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也是為了報答殿下的恩義!」

  劉疏君看著他如山嶽般沉穩的身軀和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了一絲。

  她輕輕頷首,語氣緩和了些許:「好。起來吧。」

  「具體如何行事,本宮會再與你分說。眼下,你先安心等練你的兵。」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最後輕聲囑咐,如同嘆息:「牛校尉,前路艱險,務必————珍重。」

  「我需要你活著,完成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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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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