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準備充分
第556章 準備充分
可若想征遼,平定女真,不可能只靠加餉和商賈捐輸這種粗暴手段,勉強應付一時的窟窿。」
改稅正法,丈量土地,開源節流,從根源處解決問題,才是勢在必行。」
如今照我做得的生意來看,除去每年給內務府的分成,稅收在其中竟不足半成。商稅之薄,匪夷所思,自少了許多充實國庫的機會。
可若真想收取商稅,也有許多阻力,更怕要被貶為與民爭利。
再者,也沒有如此多的清正廉潔之人,下到四處地方,不中飽私囊,不與當地士紳沆瀣一氣,收繳如數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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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想要搭建一個高效的收稅體系,培養起來怕不是都不止三五年了。大靖朝還是缺少老丈人這樣的能人啊。」
一面感慨,李宸又一面落筆。
「有了餉銀,邊關便可改為募兵,提升軍人素養,配置優良火炮,再築城建堡,步步為營,則終究有一日,韃虜可滅。」
「而眼下最難的還是如何收取銀兩。要解決此難,就終究繞不過八皇子一系。圍在他身邊的,多有地方利益集團和各方商賈豪強。」
「所以要想成事,還需儘快鬥倒此人啊。」
李宸扶著下頜,沉吟道:「也不知,皇帝老兒有多大的決心來完成此事,往後還需要慎行,慢慢試探,切不可操之過急。」
「不然,定要惹火燒身,成為眾矢之的了。」
吃了口茶,又想道:而且如果真要給皇帝老兒上書,不如先落在可以執行落地、不會觸動太多既得利益者的事上,稍微給點甜頭。
沉吟半晌,李宸有了思緒,依我看,量化官員實政政績,以及興修農田水利這兩處十分合適。」
畢竟但凡戰事,繞不過糧草,重農興修水利,正是在打基礎。往後能成立單獨的農業衙門,鑽研各地作物,改良稻種最好不過了。
而政績考核指標,本身就在京察之內,不必單獨設立,只添加幾個想要的項目。這樣一來,也不會太引人注目,卻也行之有效,早早篩選出一批能人,為朝廷所用。
李宸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還是第一次依靠前世的經驗,來深入分析如何治理國家。
這就不同干經營模擬遊戲了,畢竟每一次變革,都意味著重新切蛋糕。
若不將蛋糕做大,只改變切法,那麼自己的敵人只會越來越多。
夜色愈發深了,李宸輕輕打起了哈欠。
「罷了,事已至此,明日再想。反正眼下也出不了這個門,明日沒準能想到更好的點子呢。」
「翰林修撰本就能上書陳言,若想要達成目的,這第一本奏疏要給皇帝老兒一點小小的震撼,不能再藏拙了。」
同一片夜空下,鎮遠侯府中,林黛玉案頭點著燈台,燭光微微跳動著。
本該是歇下的時辰,林黛玉卻仍在案頭奮筆疾書。
又過了半晌,一提筆,林黛玉長喘了口氣。
掃視著自己書下的字跡,林黛玉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今日行社中送來的文章,我便都批改完畢了。為每人也都寫下了評語,讓他們好生對照思考。」
「朝考沒幾日了,的確不能懈怠。這些就先放在一邊,明日讓人送到文苑去。」
深深吐了口氣,林黛玉又將手伸進了抽屜中,熟練地取出一方小冊。
攤開新的一頁,思忖片刻,又重新寫下。
「受高少詹與兩位侍讀傳授經筵之禮,受益良多。不日,將入文華殿侍值,在陛下左右展書,心底亦存些許不安。」
「若有疏漏,怕要弄巧成拙,可事到如今不得不為。」
重重點頭,林黛玉目光一凝,又寫道:「今科榜眼陳子睿,從前本是傲氣十足,目無餘子,而如今遭了傳臚之上的變故,整個人消沉了許多,甚至有幾分木訥。」
「今日觀他的面相,眉間鬱結不解,即便有笑,也笑得十分勉強,怕不是有什麼心事。」
「尤有可恨者錢益桐,常常出言不遜,實在可惡至極。性情如此跳脫之人,如何在編檢廳著書?往後切記遠離,以免惹禍上身。」
給李宸寫下警醒之詞以後,林黛玉自覺已經記錄得面面俱到,足夠李宸不再踩坑。
畢竟其中所載之人,已不下三十之數。
端起案頭茶盞,抿了一口,已是微微見涼。
落入喉間,僅有微苦,惹得林黛玉眉頭微蹙。
抬頭一看窗外天色,又念,外間涼風習習,我心不快,不如出去走走?
打定主意,林黛玉便起身披掛上外裳,搭上便鞋緩步出了門。
轉過院門,林黛玉沿著外間的小徑走去,直通後花園。
道路兩旁,頻頻有暗香傳來,令人心曠神怡。
等來到了後花園,便又能聽得池中蛙鳴,好不愜意。
林黛玉尋了石亭坐下,俯視著湖面倒映的圓月。
月色照人,美則美矣,卻也清冷。」
林黛玉輕聲嘆了一口氣,「不知何時,我才能同他一併在此處賞月。」
心裡冒出這個念頭,林黛玉臉色倏忽滾燙,趕忙搖了搖頭,輕啐了一口道:「我倒亂想些什麼呢?定是被錢益桐這賊子擾亂了心境。」
「本來好端端的,是要想一想經筵之上如何做足準備,不貿然表現自己,卻也能令人印象深刻。」
捱下一口氣,平穩住心緒,林黛玉沉吟道:「聽高少詹說,經筵中講四書以《大學》
開篇,講五經則以《尚書》為先,除此以外還或許有《通鑑綱目》、《貞觀政要》、《大學衍義》此類治國理政的書籍。」
「近來應當重拾,溫習一番,以備不時之需。」
又坐了會兒,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林黛玉便欲要回房了。
正起身要走,忽見湖邊不遠處冒出一個人影。
一躍便跳到一塊平整的山石之上,順勢就坐了下來。
林黛玉看得一怔,生怕此人是有什麼想不開,欲要藉此夜黑風高之時,跳湖尋了短見。
遂便忙輕手輕腳地走下來,悄悄靠近著。
待離得更近了,林黛玉才察覺出此人是誰,詫異問道:「兄長?你怎麼在這兒?」
「嗯?」
李翊唬了一跳,回頭一看,不可思議地問道:「弟弟?」
林黛玉站在石下,勸道:「兄長先下來吧,有話好好說。夜裡凝露,小心腳滑。」
李翊聞言,才聽出了他話中意味,不禁一笑道:「弟弟多心了,兄長我夜裡難眠才外出走走。」
「幼時便常常如此,坐在石頭上,看著湖面發呆。」
越說越是感慨,「離家五年,再回到府中,許多事都變了。唯有這石頭沒變,還有我坐過的痕跡,當真難得。」
林黛玉問道:「兄長,若有心事,不妨說與我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畢竟是李宸的兄長,年前還與他通過書信。
林黛玉察覺得出,這是位十分寬厚的兄長,此時不該視而不見。
若了解幾分內情,也可回去寫給李宸。
她如今,最不希望鎮遠侯府出什麼差錯了。
李翊看下來一眼,淡淡笑道:「是讓弟弟擔心了。」
嘆息口氣,又不禁開口,「其實為兄在邊關時,也常常賞月,想著如何能回府在爹娘面前盡孝。」
「可鎮遠侯府的門楣還扛在我肩上,不得不立了功才能回來。如今回來了,卻依舊不能順應爹娘的意,早日娶妻生子,是為不孝。」
看向林黛玉,李翊語重心長道:「並非兄長不願,只是————」
說到此處,林黛玉試探問道:「難道,兄長已有心上人了?」
李翊愕然,「你為何這樣問?」
林黛玉笑道:「只是隨口一問罷了,兄長不必在意。」
李翊抿了抿唇,未再接話,只是片刻之後轉而說道:「這番回來,我最大的感受,便是弟弟與先前大不一樣了。不知為何,總有預感,弟弟將來是要成就一番大事業。」
「而兄長如今卻難以從旁助你,哪怕我此時是步校尉,官銜尚高於你,卻與你的前途無法相比。」
「或許,遼地才是我的歸宿————」
林黛玉眨了眨眼,「兄長是在想著立下何種功勞,可再請戍邊的差事?」
李翊笑道:「難上加難,京城不比九邊,如此太平,哪來的建功立業的機會?」
「不說這個。」
李翊從石頭上跳下,拍了拍林黛玉的肩頭,道:「滿足爹娘早日抱上孫子的願望,就靠你了。」
林黛玉聞言一怔,「啊?」
夜色朦朧,李翊看不出林黛玉臉上的難為情,依舊自顧自道:「那位林姑娘的確容貌傾城,且對你也是一往情深,不可辜負。」
前半句話,林黛玉還十分受用,可聽了後半句,心裡不由得暗忖,怎就一往情深了?!這,這————哪裡看得出的。
輕咳了一聲後,林黛玉應道:「是。」
李翊則道:「雖說,那林姑娘並不如我事先所想的那般溫良賢淑,不過活潑點也好,免得讓你欺了,都不敢言語。」
「唉,真是。哪有尚未成親就與這般多的女子不清不楚的?也不怪林姑娘生氣,林大人阻你。」
搖了搖頭,又道:「罷了,事到如今,多說無益。兄長我明日也要去衙門當值了,往後再需我陪你走一遭,只管開口便是。」
而後抬腳離去,往後揚了揚手。
林黛玉駐足在原地,目送他離開,心中尷尬褪去,只剩萬千感慨。
這位兄長也是個頂頂有心氣的人。戰場上浴血拼殺,如今又不甘安穩,想要建功立業。」
曾幾何時,侯爺李崇得了個巡城司的差事都樂不可支。這一輩有李宸和他兄長,往後這府邸門楣勢必要更勝從前。
如此念著,再想起薛寶釵方才說的榮國府賈寶玉,林黛玉又不禁眉頭蹙起。
拜佛求神有什麼用?怎想的姻緣能落在我頭上,榮國府的風光,我可沒在朝堂上見到過!」
翌日,清早。
榮國府,近來協著薛家姊妹打理豐字號雜務,告假一天的小紅,正該重回鎮遠侯府了。
換上一身與賈家下人全然不同的行頭,紮起的雙丫髻都簪上絨花,小紅對著鏡子照了幾次,這才滿意地退下來。
「娘,我出門了。」
小紅往房中喊了一聲,便踏出門檻。
可剛穿過影壁,卻見面前站著一個人。
發上被露水洇濕,一縷髮絲還貼著鬢角,似乎在此處等了許久。
小紅眨了眨眼,愕然上前,「這位姐姐,你在我家門前是要尋誰?」
其人回頭,小紅立刻就認出了。
「侍書?你怎麼在這兒。」
「噓。」
侍書比了個手勢,忙拉起她的手腕,往人少處躲,悄聲問道:「小紅,你可是要去鎮遠侯府?」
小紅微微頷首,「是呢,好幾日沒回去了,房裡的姐姐們定是都記掛我了。」
侍書忙將懷裡的一個包袱,塞進了她懷裡。
「這是什麼?」
小紅眨了眨眼。
侍書小聲道:「這是我家姑娘說好要送給李公子的,你只管帶去就是。」
說著,又從懷裡抓了一把銅板,放在小紅手上。
「拿著吧,不用客氣。」
小紅連連擺手,不肯收,「別了,不過是送個物件,我本就要回去,怎好拿姑娘的賞錢。」
侍書收了回來,點點頭道:「那也好,多謝你了。」
一笑又道:「這幾塊銅板,怕不是都不入你的眼了,鎮遠侯府的月例一定比從前西府里多得多吧?」
「瞧瞧你這穿的,多體面,比老祖宗面前的鴛鴦姑娘都不差。」
小紅面上稍顯得意,嘴上謙虛道:「哪裡哪裡,自比不得姐姐們富貴。」
哄著侍書方才離開,走了幾步欲要出巷登轎,一轉角又遇到一人。
豐兒攔住她道:「小紅,拿上這個。」
小紅接過來一封信,疑惑問道:「這又是做什麼?」
豐兒道:「我家奶奶與李公子有了些許誤會,這信中特有解釋,拜託你轉交給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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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怔了怔,心裡念著,「璉二奶奶何時會寫信了?」
豐兒觀著她的面色,便會意解釋,「是尋人代筆的,二奶奶不識多少字,怕寫不好,讓李公子笑話。」
小紅撓了撓頭,「好,好,我這就去了。」
心裡卻又想道:先前還怕回了榮國府里會不容我,璉二奶奶眼中揉不得沙子,向來我都偷偷摸摸的,這下可好,當上信使了。
還是少爺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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