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一般妙人

  第281章 一般妙人

  李宸在府試時是案首,在眼下院試便依舊是提作堂號,就坐在大堂居左的第一間號舍內。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www.sto9.com

  坐入其中,雖說從規格上與其他人差別不大,但其中光線更好,環境也較為整潔。

  四周是磚瓦隔開的小間,牆壁被塗抹成了灰黑色,從牆裡延伸出兩塊長木板,一做席,一做桌,角落裡還留有一個淨桶。

  院試考場紀律較為嚴格與鄉試類似,考試開始後會鎖號,生理問題都只能在這小小一間號舍里解決。

  這李宸倒沒什麼好介意的,反正他也只需要在其中受一天的苦。

  不緊不慢的將筆墨硯台擺上桌,李宸從水壺中倒出清水研墨,而後便慢慢閉目養神。

  直到鑼響三聲,衙役舉著寫有試題的木板從號舍前經過。

  李宸睜開眼,迅速提筆記錄下來。

  首場首題是,「君子食無求飽。」

  李宸捏著筆桿,便忍不住再蘸了蘸墨。

  他學四書五經,也已經有一年的時間了。

  先前為了編纂書籍,四書文更是背得一個通透。

  後來在黛玉夫子的教導下,李宸也開始學作八股文。

  如今再面對考題,便也有些技癢,想要自己試一試。

  落在草紙上,待林黛玉來了供她評判,她以為好便就用,不好便也無礙。

  畢竟院試上已經無需先提交首場首題了。

  首題出自《論語》,整段是: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李宸將其默在一旁,便認真思慮起來。

  所以說整段論述的並非是飢餓和飽腹,而是論「好學」,說得是君子之學,並非追求物質享受和安逸,而是專注於事功的勤勉,言語的謹慎,進而親近賢德、匡正己身。」

  理清頭緒以後,李宸便徐徐起筆破題,「學之所貴,非養體也,乃養志也。故君子————」

  見李宸開始落筆,反而是前方考台上的監考官鬆了口氣。

  看來這李宸沒想要再弄什麼么蛾子,如此甚好,甚好。」

  李宸專心致志寫著,也是十分通順,筆走龍蛇,將整段答罷,便放下筆活動了下手腕,開始看第二道題。

  「馮婦下車,而民歡樂之。」

  李宸定睛一看便分辨出前半句「馮婦下車」的出處,是來自於《孟子·盡心下》。


  而且,這並非原句,是有意省略。

  原文應為,「晉人有馮婦者,善搏虎,卒為善士————望見馮婦,趨而迎之。馮婦攘臂下車。」

  講述的故事是,名叫馮婦的勇士本已發誓不再打虎,欲做善士,但在路途中見到有村民圍困禍害鄉里的老虎,老虎據險而守,無人敢上前,即將放虎歸山,眾人便向馮婦尋求幫助,馮婦便答應下來「攘臂下車」。

  後士人以「重做馮婦」,為重操舊業,失去本心之舉,譏諷之。

  而後半句「而民歡樂之」則化自《孟子·梁惠王下》的「今王與百姓同樂————」,強調君主與民同樂的重要性。

  此題看似截搭,將兩個似乎不相關的典故並置,李宸倒以為,其中自有張學政的深意。

  結合眼下張學政境遇來看,他正頂著仕林中的輿論壓力在金台書院開設幕學館,招攬雜學之人,在一些守舊的腐儒看來定然是「不務正業」、「偏離正道」。

  但若能切實培養出有用之才,解決民生實際,不就是「馮婦下車」之舉?

  為現實需要而突破某些成規,最終目的仍是「民歡樂之」。

  想通此節,李宸豁然開朗,另取嶄新草紙,便開始寫下第二篇————

  考試時間如白駒過隙,直到下午時分,賈寶玉也別彆扭扭的做到了第二題。

  見得題目,賈寶玉不由得眉頭一蹙,馮婦下車,而民歡樂之?」

  馮婦下車,這段我怎麼毫無印象?四書里有這句嗎?

  賈寶玉擰著眉頭,搜腸刮肚的想著,腦中卻仍是一片空白。

  「而民以為喜」這倒像是《孟子》里的句子————」

  賈寶玉越想越覺困惑,眼睛死死盯著「馮婦」二字。

  「馮」是姓氏,「婦」是已嫁之女。一個女子下車————」

  賈寶玉忽而腦中靈光一閃,抑制不住興奮,念道:是了!定是如此!

  馮婦,定是一位容顏姣好、風姿綽約的婦人!她從車駕上娉婷而下,眾人見得如此美人,自然心生喜悅,圍觀歡笑。」

  「這講的乃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人性之理,是人對美好物事的本能喜愛啊,人之常情!」

  食色性也!」

  越想,賈寶玉越覺得自己的解讀十分精妙,遠超尋常腐儒的酸朽見解。

  成了親的女子一般都是成了死魚眼,這婦人即便成婚,都令人為喜,可見是何等的鐘靈毓秀,真真是水做的骨肉啊。只可惜我不能一睹芳容。


  頓了頓,賈寶玉心中又念,看來這位出題的張大人,實乃與我一般的真名士、真清流。懂得欣賞這世間至真至美之物,可惜上次詩會未能相見,否則定要與此等人物論交,豈不比李宸那等泥豬癩狗有趣萬倍?」

  自覺勘破了考題真意,又找到了知音,賈寶玉精神大振,面上一掃困頓。

  得意地提起筆,飽蘸濃墨,在考卷上信心十足地寫下他的破題。

  「夫馮婦者,姝麗之容也。下車而民眾觀之,莫不粲然以為喜。何也?蓋鍾靈毓秀之氣,聚於紅顏;天地清明之質,凝為女兒。世人熙攘,所求者不過賞心樂事,而美人當前,孰能不喜?唯女兒家————」

  筆走龍蛇,賈寶玉將他心中那套「女兒尊貴論」在考卷上揮灑得淋漓盡致,自覺文采斐然,立意超群。

  以為必能令考官眼前一亮,引為同道。

  寫完這段,賈寶玉擱下筆,滿意地吹了吹墨跡,仿佛已經看到學政大人讀到此處時,那擊節讚嘆、深以為然的表情。

  張學政看到此處,會不會直接派人來尋我,私下面談了?如此一來,我的名次可比先前府試要大有進益了。

  「我看哪個姊妹還能瞧不起我?」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