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公堂議事
翌日,
李宸一大清早便打算乘車去登門拜訪周縣令。
昨晚鑿了一夜,縱使是體力充沛如他,如今都只覺臂膀發酸。
但事情趕早不趕晚,沒幾日自己又要換回去的話,大事的進程便又要中斷了。
「宸表哥,昨晚咱們挖的那一點水渠,越沖越大了。」
表弟鄒貞一早又去堤壩上看了眼,回來後小心翼翼傳消息。
李宸皺眉問道:「可衝垮了主渠?」
「那倒是還差得多了。只不過,縣丞家挨著水渠的那幾畝低洼田,怕是淹了三成有餘。」
李宸笑道:「那剛好。田在山上,這會兒也並非農時,一時半會發現不了,你們也別聲張,好生回房歇息,等我回來,諸般事情就都了結了。」
「好。」
鄒貞唯唯諾諾的退了,李宸便意氣風發的前往同村另一處鄉紳的宅院。
周縣令在村中自是沒個住處,村子裡也沒有打尖落腳的客棧,便只能先借宿於別家。
待見了李宸,周縣令面上略顯焦急道:「今日你若不來,本官就該動身去巡視大塘村了。」「我倒以為,你也束手無策了。」
將李宸迎進房裡來,周縣令眼中又閃出幾分期許。
「怎麼,可有計較?」
李宸來便是為了打消周縣令的疑慮,首先便是飲子生意能不能賺錢的問題。
二人對坐於茶案兩端,李宸開門見山道:「大人此前擔憂,無非是覺此物昂貴,市井百姓無力購買,難成規模,故而用不了多少人手,於災患也無補,是也不是?」
「正是此理。」
周縣令嘆道,「況且你不願以侯府身份出面,若生意折本,於你也多有為難。」
李宸微微頷首,開口解釋道:「縣尊大人誤會了,學生從未想過將此物售與市井百姓。」
「如今這年景,尋常百姓手頭有幾個銅板?口水含在嘴裡都捨不得咽,更別說掏幾文錢來買飲子了。」「這飲子本身就是打算在內城裡,專供達官顯貴、文人雅集、世家宴飲,只有從他們身上,才能賺得銀兩。」
李宸儘量將經濟學道理說得淺顯易懂,什麼K型曲線,口紅效應,李宸也不提,只講述著災年其實對百姓影響極大,但是對權貴來說影響極小。
就好似宛平縣無水種田,但他在榮國府卻能隨心所欲的玩水。
李宸放緩語氣,徐徐說道:「越是這荒年時候,這些權貴們便越需要一些不同的物事享用,來彰顯自己地位超然、生活如常,以圖心安。」
「五百文於他們而言,著實太便宜了。」
薛蟠隨手一擲就是幾十上百兩,他會心疼嗎?
這也是在旁人面前,彰顯自己優越的途徑之一罷了。
周縣令若有所思,而李宸便趁熱打鐵,詳細分辨道:「故此,學生之策乃是一石三鳥。」
「我以硝石製作冰飲盈利,塘頭村年富力強的百姓可以開礦做工,亦可以隨我入城販售飲子。而您在任,礦業可補稅賦之缺,安民心,穩四方。」
當然,還有提純硝石的好處李宸有所隱瞞。
完完整整的聽罷李宸的計劃,周縣令已經有所觸動了。
「好,既然如此,想必你定有主意平息旁人非議?」
李宸頷首笑道:「縣尊大人,實不相瞞,學生正是為此事而來。有勞大人召集附近縣官和鄉賢,我一同與他們分說!」
聽李宸如此篤定的口吻,周縣令也不禁深感動容,「好好好,本官信你,這便差人去辦。」未及晌午,在周縣令下榻的鄉紳廳堂前,已是聚集了不少能議事的人。
周縣令自是上座主位,李宸被安排在下首客座。
斜前方與周縣令對坐的便是那臭名昭著的王縣丞。
此人看上去約莫五十上下,身著青色雞鵝補子官服,漿洗得挺括,李宸觀之便覺得透露著腐氣。麵皮白淨,比周縣令都保養得宜,下頜留著一縷稀疏的山羊鬍,時不時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脾睨目光掃過來。
好似在他眼中,李宸和周縣令都是一般不懂規矩的人。
廳內其餘人等,大多圍坐在王縣丞一側。
有塘頭村及鄰近村莊的鄉紳耆老,亦有縣學教諭、訓導等學官。
或是閉目養神,或是低聲交談,態度與上首的周縣令略顯疏離。
如此李宸便看出周縣令的政務有多難做。
他本身就是初來乍到,上任不足兩載。
而縣丞等人,皆是在京畿腳下盤踞已久的家族勢力,與胥吏、鄉紳打成一片,若想架空周縣令,當真是輕而易舉。
甚至哪怕陽奉陰違,也讓周縣令十分難辦。
所以才有這縣太爺辛辛苦苦的繞著幾個村子巡視,親自奔波於鄉野,力圖有所作為。
於這王縣丞而言,圍個水塘,還真不是什麼大事了。
見人來得差不多齊全,周縣令便起身住持道:「今歲早早,民生維艱。為防患未然,紓解民困,本官有意開放縣北舊礦,引入商賈出資經營,招募百姓開礦務工,領取工錢。」
「商賈得利,官府抽稅,如此或可兼顧民生與稅賦。今日召集諸位,便是共議此事可行與否。」話音未落,又有一老者拄著桃木杖,緩緩步入廳堂。
李宸定睛一看,競是外祖父。
是了,外祖父是塘頭村的里長,怎能不算鄉賢呢。
果真外祖父到場,便有人起身讓著座位。
但外祖父的眼神卻沒多在李宸身上做停留,入座以後便闔目聽了起來。
適時,王縣丞身後的教諭似是迫不及待,起身反駁道:「縣尊大人,此舉萬萬不可!士農工商,四民之序,乃聖人所定,天地綱常!商為末業,逐利忘義,豈可使其染指礦脈要務?」
「此舉是擡高末商、輕賤士道,若百姓見經商挖礦能獲利,皆會棄農逐利。長此以往,必致民風澆薄,禮崩樂壞,教化何存?」
「還望大人三思啊!」
聞言,李宸內心腹誹不已。
果然是這腐儒論調,了無新意。
只是這扣帽子到底是千百年流傳下來的便宜手段,「重農抑商」、「教化人心」幾頂下來,廳內便都是贊同的直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