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_1
第532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楊澄甫。
那可是楊露禪的孫子。
民國年間的太極宗師。
此人的父親是楊建侯,楊露禪的第三子。
而守山老人的師父是楊班侯,楊露禪的第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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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剛一柔,算是走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嗬嗬,既然是太極門的真傳弟子,還敢找我動手?」
他攻守兼備,太極捶加上這強橫肉身,傾力之下,力如千鈞之重,若無護身之功,那便是擦著就傷,磕著就死。
不過,都抱拳見禮了,練幽明怎能讓人失望。
「戰的就是你這兩教首座……領教了!」
二人此時身處街巷一角,不見旁人,十分僻靜。
別說,此人看似身形清瘦,筋骨內斂,然發勁乾脆迅猛,勢如驚雷,竟已由柔轉剛,悟出了不一樣的變化。
先覺武夫?
閃身一躥,楊衛東已晃身貼近,雙臂如怪蟒般一抖,抖出兩聲炸雷似的脆響。
打神鞭。
練幽明站在原地,提起食指,指肚連連輕按,忽左忽右,抵著對方的勁勢。瞧著起落隨意,然卻厚重如山,壓的對方難進分毫。
「咕!」
更沒想到,楊衛東連攻十數招不中,身形後撤一步,雙臂平舉,已擺出金蟾吞天,懷抱陰陽的架勢,口中長吸一口氣,已能聽聞那沉悶清亮的蟾鳴聲。
「嘖,釣蟾功都練了?」
可練幽明哪有心思在這兒磨蹭。一步跨出,單掌已在對方愕然的眼神中飄然按下,按在了腹部。
楊衛東見狀不驚反喜。他內息再沉,腹部呼的無聲鼓起,借著鼓盪漣漪往外一撐,想要震開練幽明的右掌。
然而練幽明卻紋絲不動,眼見一圈勁勢自右手逆流而來,他右腳下跺,如香象渡河,截流而過。右臂亦是隨之下沉,肉掌貼著對方的肚子那麼輕輕一揉,連帶著肚皮似是都要揉在了一起。
內勁下發,直透肝肺。
楊衛東的臉色陡然一白,口中吸進去的內息竟然被一掌給按了出來,腳下踉蹌一晃,忙扶著一棵樹,然後低頭哇哇大吐,連帶著隔夜飯也吐了出來。
練幽明捏著鼻子,「我去,你這是吃了酸菜還是吃了下水?也太味兒了!」
「鹵……嘔!」楊衛東本想回應,但一張嘴又是一股清水嘔出,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練幽明則是似笑非笑的坐在自行車上。
「再磨嘰等會兒時間可就過了。」
楊衛東這才強撐著站起,有些複雜的看向練幽明,「聽聞你學武不過數載,怎得氣候如此高深?不過你猜錯了。我算是楊氏傳人,但不是太極門的人。很多東西放在那些人身上都變了味兒,就像守山老人不也被逼得出走。我師父說他潔身自好,圖個乾淨。」
說罷,這人又從自行車上解下個水壺漱了漱口。
「師公病逝於上海,除卻傳了功夫,也傳了愛吃滷煮的習慣。這年頭肉食又太貴,也就下水便宜點。」
練幽明見這人聊的話也頗有煙火氣,只覺是個妙人。
「那你就不該和我動手。你應該繼續藏著。眼下的武林江湖可是多事之秋。」
楊衛東嗬嗬笑道:「我雖不在江湖,但對你這尊人物可是如雷貫耳。又逢和秀秀是舊識,當然要過兩招。但與人廝殺我是不肯的。」
倆人似是不打不相識。
練幽明疑惑道:「你未曾與人交手便步入先覺之境了?」
楊衛東推著自行車,頷首道:「在此之前,除了救過兩個被混混欺負的小姑娘,我這還是頭一次和人動手。那些混混見我打太極,扭頭就跑,一點都不過癮。我都是自己瞎琢磨,某天像是做了個夢,然後一覺醒來就從大拳師破入先覺了。」
天賦異稟啊。
練幽明心中不無可惜的嘆了聲。
但轉念一想,或許正是這種與世無爭的性格才造就了這等變化。
倆人邊走邊說,然後又騎著自行車一陣飛趕,最後來到一處平房小院前。
院裡早有人在擺放著桌椅,布置著新房,多是楊衛東的同學和鄰居。
練幽明見院中沒有老人,問了一下,才知楊衛東居然是被收養的孤兒。
而他師父前兩年也過世了。
這人別看會一手武功,但生活是真的有些拮据,勉強在院裡院外擺了二十幾桌,連做飯的肉食都是自己倒騰來的。
但壞就壞在大肉是一頭從山裡扛回來的野豬,還是老母豬。那肉又硬又騷,鬃毛跟鋼針似的,請來的掌勺師傅瞧了一眼也是扭頭就走,壓根沒把握。
楊衛東愁的唉聲嘆氣,急得團團亂轉。
練幽明眼見這哥們兒是個實誠人,自然得搭把手,要了圍裙,磨了刀,開始操弄鍋鏟,準備配料,把人感動的差點沒跪下磕一個。
時間過得很快,快到中午的時候秦玉虎也來了。就怕楊衛東一個人連個商量的都沒有。好在瞅見練幽明有條不紊的備滿了菜,連同新房也打掃乾淨了,這才舒出一口氣。
二老都是熬過苦日子的,壓根沒什麼要求,只要倆人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比什麼都強。
等時間差不多了,楊衛東才換上一身西裝,胸前掛著朵大紅花,又讓練幽明梳了個大背頭,然後一行人騎著自行車鬼哭狼嚎的沖了出去。
練幽明當然也得去。
秦紅秀穿的是一身紅色中式禮服,坐在楊衛東的車后座上笑的跟只大鵝一樣。
練幽明則是馱著燕靈筠,然後前面的橫槓上還搭著練霜,還加上個娃娃。
一路過來,他就怕這二八大槓散架了。
等接到人,又火急火燎的生火炒菜。
烈火烹油,鍋鏟翻動。
聽著街坊廣播裡播放的嘹亮軍歌,院裡也是響起了陣陣鞭炮聲。
隨著菜餚的香氣溢散出去,院裡的一群孩子已是眼巴巴的守在門外。
練幽明瞧得好笑,把煉出來的一碗油渣撒了點孜然辣椒麵擱在了窗外,立時引得一陣哄搶。
連燕靈筠也聞著味兒進來了。
練幽明哪能不會意,端出來另外半碗,「少吃點,小心上火!」
不想連秦紅秀也溜了進來。
「哎呀,我就怕今天穿不上禮服,連著三頓沒好好吃過……分我點!」
倆人就跟做賊一樣,坐在灶口偷摸吃了起來。
練霜抱著自己的好大侄,滿是怨念跑了進來,然後死死盯著二人。
他們放三天假,加上提前請了一天,四天。
可這一來一回就得耽擱三天。
擱在旁人看來或許有些費功夫,畢竟轉個身的功夫又得回去,可有的事情不是得失就能衡量的。
瞧著秦玉虎和沈青紅臉上的笑,聽著院中的歡聲笑語,練幽明反而覺得心境變得極為沉穩。
心安則穩。
「別吃了,快去拜堂了!」
沈青紅快步跑進來,拽著秦紅秀的耳朵往外走,順便還給對方擦了擦嘴,補了下口紅。
個中細節不必多說,婚禮一直到下午三點才算結束。
練幽明解下圍裙,洗了手,剛抱起石頭親了一口,但眼神卻倏然一變,扭頭瞟了眼院外,就見有兩股陌生的氣機一閃而過。
但不是沖著他來的,而是沖著……楊衛東……
怪了。
這小子不是說不曾履足江湖麼,哪來的仇家?
練幽明面上不動聲色,儘量收斂著自己的氣機,又轉去屋內。
難道是楊衛東的師父?
要知道這楊氏一脈可都非比尋常。
楊衛東這一支連釣蟾功都有,可見當是嫡傳。
而且眼下這關口,敢對付楊氏嫡傳的只怕來頭不小。
這也意味著上海有深藏不露的高人。
甚至他可以肯定,不是守山人就是某尊舊時武夫。
「樹欲靜而風不止!莫非這會成為我的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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