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老頭子的故人
短暫的波折過後,練幽明又趕回了住的地方。
不知不覺,居然已經快要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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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洋房裡的其他人好像沒有被之前的變故所驚動,一切如常。
屋裡甚至還傳來了練霜逗弄小石頭的歡笑聲。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滿地碎散的古畫,面上流露出一抹無奈。
太自負了。
這幅畫十有八九是某位道門真人留給後輩鑄就慧劍用的。
絕對稱得上罕有的道門真傳。
而且連破爛王都收藏的東西,現在卻被自己稀里糊塗的給毀了。
不過練幽明也沒過多糾結,一飲一啄,得失成敗,哪能盡如人意。
如今他慧劍雖成。
但還需磨劍。
紅塵萬丈,便是一口絕好的磨劍石。
若能遇喜不狂、遇怒不發、遇色不迷、遇煩不擾,所成慧劍自能誕出無上鋒芒。
至於這畫,再畫出一幅不就行了。
練幽明沒有坐下,而是在陽上打了一套軍體拳。
雖招式簡單,然神意沛然,胸中適才還互沖互撞的兩股勁勢比之以往更加圓融,仿若渾然一體,一吐一吸,張弛有度,內氣自成周天,內勁流散全身,再無半點滯澀。
冥冥中他有種感覺,只要傷勢痊癒,金鐘罩與鐵布衫必能更上一層樓。
接著他又打了一套五禽戲,沒有刻意的去演練內家拳,身形走轉,不催勁,不蓄力,跟那公園裡的老大爺差不多。
等到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練幽明方才站定,喉舌大開,吐盡了體內的鬱結之氣。
可也就在他遠望天光,凝練目力的時候,樓下冷不丁傳來「撲通」一聲。
似有人倒地。
接著便是顏桃的低呼。
練幽明走到樓下,等看清眼前的景象也愣住了。
但見孫獨鶴坐在凳子上,臉色發白,眼神茫然呆滯,身體還在不受控制的哆嗦著,臉上一個勁兒的冒著冷汗,問話也不應,跟失了魂一樣。
「有……有龍!!!」
顏桃神色緊張,「這咋回事兒啊?剛才還好好的!」
燕靈筠和練霜也都聽到動靜趕了下來。
「怎麼了?」
練幽明走近看了看,探了探脈象,遂溫言安撫道:「沒事兒!!就是受驚了!」
他才想起來,之前孫獨鶴似乎去了樓上,指定進屋了。
那屋子不大,應該進了七步之距。
要知道他如今體近純陽,又逢狂蛟惡虎脫困,神意凶狂,精神之能無形散發,七步之內便如大日懸空,普通人近身好比山中野兔直面猛虎,心神被奪,意識都變得迷糊了。
就這還多虧近些時候積累了一點底子,不然指定得大病一場。
練幽明推掌在孫獨鶴胸口揉了揉,理順了氣息,接著往桌面上瞅了瞅,倒了碗昨兒個剩下的涼茶,灌了下去。
「哇……咋這麼苦……比我的命都苦……」
孫獨鶴還在那兒魔怔般的呢喃著,結果等涼茶入口,立馬清醒過來。
只是沒等咽下,這貨就回神了。
看看邊上的倆人,還有滿身冷汗的自己,再瞧瞧練幽明,愣了幾秒,孫獨鶴才怪叫道:「我去,我看看……
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練幽明站起身,「行了。不過他傷了神,這兩天睡前喝點安神的藥,不然晚上應該會做噩夢。還有……房事也得免了!」
孫獨鶴還想說話,但嘴裡的苦味兒真是要了命了,苦的他五官都扭曲了。
只這一會功夫兒,天色已經大亮。
眼下可是七月底,酷暑當頭。
那叫一個熱。
蟬聲立馬跟上日頭,此起彼伏。
晨風也在發燙。
練幽明沒敢將自身復發的傷勢說出來,簡單做了頓早飯,又再次沖練霜叮囑了幾句。
眼下高考成績還沒出來,不過瞧這丫頭絲毫不見半點壓力,還有心思跑跳,應該考的差不多。約莫八點多鐘的時候,只在惴惴不安中,練霜等到了西京打來的電話。
結果肯定不用想,連帶著練幽明這個當哥的也跟著挨了一通罵。老兩口一夜都沒睡好,一大早就跑去郵電局排隊,連一直脾氣溫柔的趙蘭香也罕見的發了火。
好在人沒事兒。
只不過這趟電話里換成練磊哭了。
原因很簡單,幫練霜偷跑。
按照老練家的說法,這就是裡通外敵,是叛徒,是壞分子,昨晚挨了一頓批鬥,現在是嚎啕大哭。趙蘭香罵完人語氣又轉柔,「閨女,成績出來了,比你哥差點,但也夠上大學了……還有你爸說了,讀外語就讀外語…」
原本還因為罵聲訓斥有些發慌的練霜這下也是哭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趙蘭香聽到動靜笑罵了一聲,「跑的時候不知道哭?昨晚上你爸都急瘋了,領著他那些老戰友滿城找你,要不是攔著,都能跑羊城去,一晚上都沒合眼。」
不說還好,這一說,練霜哭的更凶了,「媽,都怪我不懂事…………」
趙蘭香叮囑道:「出去轉轉也好,記得讓你哥帶著!」
「哥,姐,救我啊!趕明我也去……啊……」
「去啥去,你這個老練家的叛徒,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電話那頭依稀傳來練磊和練父的聲音。
等一通電話打完,練霜眼睛都腫了。
練幽明這個當哥的只好又哄了哄,領著小丫頭在街市上轉了轉,熟悉了一下環境,順便買了點吃的。七月底,已是到了暑假
煉幽明也乾脆徹底沉下心修習定力、心性,磨礪慧劍。
白天除了做飯就是帶娃,連帶著買菜還能和人砍個價,時常再去烈士陵園轉轉,或是逗逗燕靈筠,整天和柴米油鹽打交道,仿佛舍離了一身武道,淪落紅塵俗世,化為平凡。
然而,經歷了降龍伏虎一劫,練幽明反而感觸頗深。
紅塵萬丈,未嘗不是一番歷練。
要知道道門高人的慧劍之能也多是自入世而成,後出世磨至大成。
凡有妄念狂心,一念放下,即是一次揮劍。
而他無需出世,只因自身本就是俗世蒼生中的一個。
只要身在紅塵,本心不改,亦是修行。
他絕不會忘了自己曾矢志要走一條和薛恨、宮無二截然不同的路。
當然,白骨觀肯定也不能落下。
如此,轉眼又去幾天。
這天練幽明正站在書桌前,蘸墨揮毫,神意暗聚,回想著那降龍伏虎的場景,稍一思忖,已筆走龍蛇,以筆墨舒展心意。
每筆落下,他雙腳已在起伏,如踩浪中,身形重心也隨之不停變化,轉腕運筆,每每起落沉浮,筆下便是一個圓。
樓下蟬鳴在叫,孩子在笑……
孫獨鶴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套83版射鵰英雄傳的盜版錄像帶,惹得練霜幾人看的廢寢忘食。但這些動靜對練幽明而言已如春風拂面。
窗外的夏蟬叫了二十三聲,他筆下已多出二十三個圓。
筆鋒再縱橫一變,圓已非圓,而是浪花。
浪花翻卷,有礁石孤立,練幽明運筆如飛,如神劍開天,再往上一帶,好似一道狂雷。
雷霆源頭,墨痕狂塗亂畫,瞧著凌亂,然卻密不透風,宛如無邊雷雲。
毛筆再落,不過寥寥幾筆,遂見,
雲中鱗爪半藏。
石上惡虎嘯天。
龍虎鬥。
比起那呂祖斬蛟圖,這幅畫不光融入了勁勢的變化,更是融入了三陰七殺劍的神意。
這劍法乃他自創,不取形,只存意,直到如今,那風雷所成奇勁尚且無名……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他這門手段,以天罡勁融以無邊水勢,取陰符經的真意,稱得上人之行合天道之機,可馭使雷燕,接引水勢,堪稱當世少有。
而且特定的環境下,威力還會倍增。
「就…」
可心念乍動,筆鋒將成,院外卻見王麻子領著倆人遠遠走來。
但他神色不改,唰唰寫下幾個大字。
「人之極!」
既然是取名,何妨大膽一些。
人字兩筆,頭頂青天,腳踏大地。
自然是看誰能頂天立地,天下無敵。
眼看王麻子已經到了門口,練幽明才下了樓。
「怎麼了?」
王麻子輕聲道:「楊先生讓我過來的,說島那邊來了個人,還是來找尋故人的,問你要不要見?」「故人?」練幽明訝然,「誰?」
王麻子道:「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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