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以形補形,左道邪功
火光搖曳。
伴隨著練幽明這邊分出高下,其他牢房裡的囚犯全都坐不住了。
「嘶,袁老鬼居然死了。」
「這新來的有點能耐啊。」
「這人既然和杜心五有關,豈是尋常之輩。」
「方才我可聽到了崑崙秘劍……小子,你莫非是那魏老鬼的徒弟?」
「看來這姓袁的已預感到大限將至,精氣即將枯竭殆盡,等不及的要挑軟柿子下手,哪成想丟了自己的一群人又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
魏老鬼便是峨眉山上死在練幽明手底下的那個先覺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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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也不看角落的屍體,他撣了撣胸口的足印塵灰,一屁股坐在床上,一邊想著事情,一邊將田大勇塞給他的香菸拿了出來。
裡面除了煙和火柴盒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數字,像是閘門的編號。
四道閘門。
而裡面的武夫應該就是徐天口中和那個神秘勢力有關的存在。
練幽明打發時間般的點了一根煙,只是隨著火柴頭燃起的動靜發出,就聽外面有人急切招呼道:「小子,別吃獨食啊,分點出來,我給你說說這裡面的門道。」
一人開口,立馬就有人接話。
「別聽他的。你分我兩根,我傳你一路奇技。」
「艸,不就是白蓮教的奇技,那都是旁門左道,算不得厲害。你分半盒給我,我教你一式佛門秘技,練到高深處能比肩佛門獅子吼。」
「我呸,你個老東西臉都不要了。不就是密宗真言咒,人家有六字,你就得了兩字練法,狗屁不通。」「分我半盒煙,我傳你一路武當金蟾派的大蟾氣。那可是道家丹功,望月窟以補真陰,高深莫測。」「更是狗屁。你那大蟾氣不就是釣蟾功的簡化練法,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姓宋的,光聽你嚷嚷了,你有本事你說個厲害的。」
「嘿嘿,老子年輕時在北地闖蕩可是搜撿了不少好東西,其中便有劍仙一流的真傳秘技。」「胡吹大氣。你他麼的能得劍仙真傳還會被囚在這鬼地方?」
一群人吵的不可開交。
練幽明就覺自己隔壁牢房中的那個囚犯有些意思,總喜歡嗆別人,似乎是個老頭,好像懂得還不少。但他對那些旁門左道的奇技可沒什麼興趣,而是好奇詢問道:「先前我倆交手的時候,這暗道深處曾有人吐納內息,嗬氣成風,不知是什麼來路?」
此話一出口,原本還鬧騰的幾人立馬沒了動靜。
好半天才有人開口,「不知道。」
練幽明詫異道:「啥意思?」
沒人回他。
見狀,練幽明將手裡點著的香菸順著那扇小窗放了出去。
也不知什麼門道,剛一鬆手,燈火下就見一道急影自右側一閃而過,連帶著地上的香菸也沒了。太快了。
快到練幽明都沒看清楚,白森森的,像是個骨爪。
然後就聽他隔壁那個老頭語氣古怪地道:「因為連我們都不知道這暗道深處關著什麼人。那裡頭的好些人保不准建國前就已被關在此地,身份不明,實力高絕的嚇人。早些年也不乏有人不知死活的過去試兩招,但無一例外,全都有去無回。」
另有人接話道:「這暗道越往深處被關押的武夫越是恐怖。除了那位,似乎還有好幾個是早年間拳試天下的霸道貨色。」
又有人跟著開口,「除此以外,深處好像還有一個日本鬼子。當年是以戰犯的身份被關進來的,也是先覺高手。」
練幽明見有人開口,點著兩根煙,往外一擱,也都轉瞬沒影。
「日本鬼子?就沒有肯出頭的過去辦了?」
隔壁的老頭低聲道:「哪能沒人過去,可那小鬼子有些非同一般啊。死在對方手底下的武夫沒有七個也有五個了,死狀極慘,渾身精血都被吸乾了。八成是練了什麼左道邪功,以形補形,以武夫精血補全自身,邪乎的厲害。」
聽的這話,練幽明眼神微變。
要是沒記錯,峨眉山上的那個魏老鬼就是和日本人有勾結。這裡面既然也有日本人,還是戰犯,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還有這以形補形的邪功,當初在長白山上的那個關東軍要塞里可就有過端倪。
練幽明問,「姓霍的那孫子就不管管?」
隔壁的老頭接話道:「那小子區區一個大拳師管個蛋。而且能進入這裡面的都是死有餘辜之輩。我們這些人活著他們管不住,又不敢放出去,只能困在這裡面,等著精氣枯竭,迎來死期……小子,你還沒說你是犯什麼事兒進來的呢。就你殺的那個老東西,儘管他從未透露過自己的身份,但我要是沒猜錯,應是老蔣那邊的殺手。而且當年斧頭幫幫主王亞樵遇刺身亡,此人也有份兒。」
可話音剛落,邊上立馬就有人拆,「猜個屁。那老小子都快瘋了,說起了胡話,早把自己犯的事兒倒了個乾淨。」
練幽明聞言又多看了一眼角落裡的那具屍體,此人競刺殺過王亞樵?
也不知楊蓮知道這個消息會怎麼樣。
隔壁的那個老頭嗓音沙啞地怪笑道:「其實那老小子就是被嚇的。當年王亞樵的可是橫行無忌,暗殺之術天下皆懼。江湖上都說此人師承不詳,可我卻知此人的師父是誰。嘿嘿,能教出這種天下第一刺客的……
邊上又有人搭腔,「吹吧你就。新來的你可別信這老鬼,就他最能胡扯。」
練幽明卻聽隔壁老頭自顧自的啞聲道:「當年王亞樵那一戰可是驚天動地。就你牢房裡的那個也只是小角色,光先覺武夫便不下七八個,其中更有兩位幾近先覺圓滿的大高手,再有槍陣埋伏,才殺了這位刺客之王。」
這老頭像是久未和生人說話,一開口就止不住話茬了。
而且說的信誓旦旦,仿佛親眼所見。
練幽明聽了個大概,心裡也是暗暗驚疑,看來這座地牢里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稍作調息,他又站起身,本想演練拳掌,可每每邁步腳上鐐銬便會牽制動作,瞬間繃緊,以至於招不成招、勢不成勢,陷入困境。
那些人見他沒了動靜,也都慢慢消停下來。
如此,又過不知多久,連白天黑夜也難辨認。
但那頭頂窟窿眼裡流入的空氣卻濕潤了不少,而且發冷,像是外面正在下雨。
練幽明還在推拳,崩拳。
諸般拳法中,試來試去,似乎也就這形意崩拳能稍順心意。
反正眼下他受困囚籠,想再多都無濟於事,倒不如潛心打磨自己的拳腳功夫,先適應腳上的鐐銬,免得後面吃虧。
不知不覺,還是一縷臭味兒鑽入鼻孔,練幽明方才回神。
邊上的屍體已在發臭。
也在這時,外面的閘門也在「哢哢」碰撞中被人打開。
一陣腳步聲由遠逼近。
沒人說話,暗道中安靜的可怕。
等那些腳步聲走到他所在的牢房前,借著火光,才見外面站著霍雲天,還有其他四名穿著貼身勁裝的漢子,手裡各是拎著一個巨大的食盒,腰間挎槍,俱皆一言不發。
很快,牢房的閘門也被打開了。
霍雲天看也不看他,只讓人把那具屍體提了出去,又擱下飯食,轉身就走。
飯食倒也簡單,兩個鋁製飯盒,一盒飯,一盒菜湯,上面連朵油花都看不見,就飄著一片爛菜葉子,簡直跟他當年插隊那會兒有的一拚。
霍雲天在外面提醒道:「吃飯時間僅限五分鐘,完事把飯盒放到門口。」
練幽明聞言也不耽擱,嚼都不嚼,風捲殘雲般的將飯菜送進嘴裡,然後把飯盒往外一擱。
沒一會兒,隨著霍雲天他們離開,地牢里又陷入了寂靜。
練幽明則是繼續一門心思地琢磨起了半步崩拳。
內家拳猶重步法。
所謂,「教拳不教步,教步打師父。」
步法身法從來都屬真傳一流,更是老拳師壓箱底的絕活,等閒難得一窺。只因這裡頭不光藏著變化,也暗含發勁的訣竅。
便是力從地起。
人在落腳一瞬,腿部筋肉會瞬間收緊,腰胯周身還會協調發力,可以說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一處發勁,全身動作,是一個人從孩童蹣跚學步到長大成人自行摸索出的發勁法門,此乃天成之功。
普通人只是將這股力用於奔走,而武夫則更進一步的將之駕馭調動。
故而一步之距和半步之距看似相差無幾,內里的變化卻天差地別。
對於常人而言,這半步好比重新學步;對武夫而言,腳下天地縮短,既是意味著將自己置身險境,放敵擠近,同時也縮短了敵我之距,可以說是有進無退,險中求勝。
廬山一戰,薛恨的半步崩拳便讓他大開眼界。
只是練幽明每每一放開心意,雙腳一開,下意識便會忘卻鐐銬的存在,以至於身形受制,勁力潰散。但越是如此,越激發了他的好勝心。
當年形意宗師郭雲深半步崩拳打天下,便是在牢獄中練就了一身驚天動地的能耐,自己又如何不能。心思一起,練幽明便擺起了形意門的三體式,雙腳略分,將腳鐐緊繃到極致,嘗試著自己可以活動的範圍距離,手上再以橫拳起手,慢慢推轉著自己的拳頭,銜接崩拳起落。
如此這般,轉眼便是七天七夜。
這還是練幽明通過吃飯次數做出的判斷。
置身此間,仿佛沒了白天黑夜,也沒了時間流逝,只有昏暗的燈光,以及那些牢房裡時不時傳出的慘叫怪嚎。
練幽明也練的入神忘我,漸漸忘卻了腳鐐的存在,但也慢慢適應了那個距離,整天在牢房裡走轉推拳,半步之下,鞋底都被磨穿了,只能赤腳而行。
當然他也沒忘了徐天的交代,但現在時機還沒到。
之前既然有人膽敢劫獄,那有一肯定就有二。而且對方不但能在槍陣以及眾多武夫的嚴防死守中悄然接近,還能全身而退,豈是等閒。
所以還欠缺一個時機。
而在時機到來之前,他能做的只有靜心練功。
只說第七天夜裡,練幽明正在牢房裡琢磨著拳法,可外面的暗道里陡然響起一聲驚怒交加的低吼。「好個畜生!」
那聲音頗顯蒼老,但含怒而發,好似炸雷。
跟著便是一陣交手的動靜。
殺氣、煞氣洶湧彌散。
只是這個動靜起的快落得急,然後就有一股濃鬱血腥氣飄來,以及一聲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咕嘟咕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