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慘烈重傷
看看直挺挺的練幽明,楊雙遲疑著伸出右手,再一試鼻息,卻是俏臉一白差點沒哭出來。
這人競沒了呼吸。
「我哥沒氣了!」
其他人聞言齊齊變了臉色,莫不是同歸於盡的結局?
謝若梅臉色煞白,但反應卻快,又按上練幽明胸口,探了探生機,等發覺心臟仍在顫動,才趕忙看向邊上的老人。
「師公;……」
「你們都退遠些,守好了別讓生人過來。」老人眸光微凝,輕輕吩咐了一句。
其他人聞言哪敢遲疑,紛紛撤到遠處。
旋即就見老人先是以掌法順著練幽明的胸膛,以暗勁拂過脖頸,再扣開其緊閉的下頜,立見一團血污被吐了出來。
見練幽明有了氣,老者又從懷裡取出個木匣,用一片薄薄的竹刀從中挑出一根虬龍狀的須子。竟是參須。
那參須一見斷口,立有一滴乳白色汁液泌了出來,泫然欲滴,落進了練幽明的嘴裡。
也不知那匣中老參長了多少個年頭,汁液甫一入口,練幽明死灰色的面龐登時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抹血色,就連胸腹也慢慢起伏了起來。
老人又把須子順著放進了眼前人嘴裡,重新合上了下頜。
就這樣,等了四五分鐘。
見練幽明的氣息壯大了一些,老人才探出雙手,又輕又緩的捋過其手腳胳膊,然後是軀幹上身,四肢百骸都沒放過。
「也是奇了。就這傷勢,擱在旁人,兩條命都不夠折騰的,偏偏……」
這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
老頭以內勁透入輕輕一試,不禁嘖嘖稱奇。
除了雙拳和雙腳,外傷倒是沒多少,但內傷卻多的嚇人。筋肉糾結,骨頭斷裂,還有掌印、拳印、指印、爪印,五臟都受了傷,精氣大損,甚至還有雷劈的焦痕。
想來是剛才那一道天雷所致。
只說老人正梳理著筋絡,冷不防練幽明緊閉的雙眼豁然圓睜,猙獰可怖,眼中盈滿殺意,雙拳再握,作勢欲起。
「薛恨,咱們再比……」
虛弱卻又嘶唳的嗓音立時出口。
「啪!」
可沒來得及掙紮起身,就被老頭一巴掌抽暈了過去。
「瞎咧咧個蛋,嚇老子一跳!」
瞧著歪過腦袋的練幽明,老人不禁想起對方最後決定勝負的那一拳。
別人沒看清楚,他又豈能沒看清楚。
那一拳,不一般吶。
仿若天成,幾有打法圓滿的架勢。
但練幽明這都殺瘋了,殺的丟了魂,可見那一拳絕非有意而為,怕是揮拳的時候就已經沒了意識,昏了過去。
無意而為。
之所以還能強撐著邁出那幾步,應該是全憑藉著自身意志驅使著。
這人心念絕強,又在生死間與薛恨戰到這般慘烈地步,身心意怕是已快被自身不斷高漲的殺念所支配了。
但明明是必死之局,最後居然會有一道雷電劈下,催生出一口氣的餘力,競扭轉了戰局。
運氣使然麼?
老人這會兒已捋到了練幽明的胸膛。
不巧,迎面就見一雙眼睛睜了開來,當即掄起巴掌,卻聽練幽明有氣無力的虛弱道:「前輩,別抽了,醒了!」
老頭聞言才繼續梳理著自己掌下的筋肉。
練幽明疼得不住顫慄,額頭上轉眼冒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像是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要說他全身各處,猶以胸口傷勢最重。
薛恨三番五次只攻一處,算是生生破開了他的肉身。
練幽明躺在地上,望著昏黑的夜空,嘴裡砸吧著那根須子,任憑老人擺布,然後忍不住啞聲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老頭雙手時揉時搓,嘴上不答反問道:「你不記得了?」
練幽明的眼裡閃過一絲恍惚,「忘了。我只記得我揮出了最後一拳,後面發生的一切就再沒印象了。好像還聽到薛恨說話的聲音……我還以為我輸了……」
實在是那人太厲害了。
他小覷了別人,也高看了自己。
練幽明還想到了那道天雷,「薛恨輸得有些冤枉啊。」
老人卻道:「運氣有時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當兩個人實力相近的時候,決定勝負的往往就是一些外界因素。而且你太小看自己了。若非你心意夠堅定,實力夠強,又豈會等到扭轉勝負生死的那一刻。」隨著老頭的暗勁梳理,練幽明虛弱的氣息也漸漸平緩下來。
只是老人忽然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不過,我覺著你現在的處境有些不太妙。薛恨敗亡,你可就揚名立萬了。」
這是話裡有話啊。
練幽明怔了怔,旋即反應過來,老人這是怕他被那些暗處的勢力盯上,只得啞聲道:「您老支個招吧。」
老頭笑道:「裝死會不會?就你這身傷勢,同歸於盡也正好,先脫身吧。」
練幽明費力地喘了兩口氣,乾脆也懶得動彈了。他現在累得不行,渾身各處沒有哪個地方不疼的,跟散了架一樣,索性兩眼一閉。
「還不知您老如何稱呼?」
「老夫姓李,不過是個老警衛罷了。」
可哪料練幽明前腳閉上眼睛,老人後腳便陡施暗手,在他胸口心肺要穴上揉按一拍,又在脖頸處戳了一下。
練幽明立馬身子一軟,再沒動靜,臉上的血色更是頃刻褪盡,跟死了沒什麼兩樣
老頭笑了笑,見暗傷梳理的差不多了,才衝著吳九一行人招呼道:「過來吧。」
吳九一行人急匆匆的趕來,原本還想瞧瞧練幽明咋樣了,可一看之下全都呆愣當場。
「傷勢太重,老夫也回天乏術!」
再聽到老人的話,一群人嘆息的嘆息,閉眼的閉眼,有人暗自神傷,有人眼眶泛紅,還有人面如死灰。只是吳九正傷心欲絕呢,卻瞟見練幽明臉頰上的那個巴掌印,關鍵是那嘴裡還掛出一小截參須,當即愣了愣。然後又狐疑的看向老頭,順帶著還吸了吸鼻子。
又見邊上的楊雙和謝若梅失魂落魄的,吳九便朝二人使了個眼色。
倒也不是他們太容易上當,實在是練幽明的傷勢有目共睹,簡直都快不成人形了,重傷而死也不稀奇。聽到練幽明和薛恨同歸於盡,外面等候多時的一眾武林中人多是驚呼出聲。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長松出一口氣。
「死了?」
幾道身影立於暗處,視線隔空一對。
「就那傷勢,換作咱們也夠嗆。」
「這二人著實不同尋常啊。」
「嗬嗬,倒是省的動手了。」
「可惜了!」
幾人言談各異。
而這最後一人,滿頭白髮,睜著一對粉色眼瞳,就連眉睫也都是白的,不是別人,正是古嬋。其他幾人都以她馬首是瞻。
「小姐,薛恨的屍體不見了。」
便在他們談論間,有一人自山下箭步如飛的趕了來,還送來一個不得了的消息。
屍體不見了,那就有可能還沒死。
其他各門各派,但凡與薛恨有仇有怨的,全都聞風而動,掠下了五指峰。
再說練幽明,已被老頭拎著,連夜下了廬山。
兩天後。
鄱陽湖。
一艘漁船上,練幽明赤著上身正守著一鍋大肉狼吞虎咽的吃著。
船外艷陽高照,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湖面,正是酷暑。
船內,吳九、阿杏還有楊雙也都圍鍋而坐,邊上還擺著一大筐蒸好的螃蟹。
僅僅就這兩天功夫,他手腳上的傷疤競都已經開始結痂了。
吳九穿著背心,掰著螃蟹腳,撮著裡頭的蟹肉,但雙眼卻直愣愣的看著大快朵頤的練幽明。「你還是人麼?經歷了那等惡戰,兩天功夫就能動行如常了?換我起碼得躺上十天半月。」說歸說,但幾人還是能瞧出練幽明眼底的虛弱。
外傷易愈,這內傷想要徹底調養好還得好一段時間。
此戰不比以往,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艱難,一戰之後,精氣大損,元氣大傷,以至於練幽明整個人都暴瘦了一大圈。
而他之所以恢復的這麼快,除了肉身強橫,大部分原因還得歸功於那位老人拿出的老藥,以及在場眾人的精心照顧。
吳九卻是興致勃勃,興奮無比地到:「你小子藏了不少狠招啊。你那離手劍,還有隔空打勁,還有……你接下來啥打算?」
練幽明吃著肉,含混道:「靈筠怕是快要生了,我打算明天就回去。」
一番生死惡戰過後,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回家,守著老婆,等著自己的孩子降生。
楊雙有些擔憂地道:「哥,那你現在這樣能行麼?」
練幽明輕聲笑道:「你忘了你嫂子是幹什麼的了?」
說話間,一艘小船遠遠的靠了過來。
船上只有兩個人,那位李前輩,以及謝若梅。
二人登船而上。
再相逢,謝若梅短髮如墨,膚色白皙,眉眼輕淡如煙,兩耳墜著兩枚珍珠耳環,雙手併攏在袖中,穿著件淺色旗袍,上繡梅花,擡腳落步輕盈無聲,武道氣候儼然已有了長足的進步。
還有就是這人的氣質,絕俗出塵,與當年簡直判若兩人。
「練大哥!」
二人四目相對,謝若梅狹眸含笑,不近不遠的站著,即便是腹語,也極盡柔和。
練幽明眼泊輕動,溫言道:「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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