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戰薛恨
天地明滅,只是一剎。
定睛看去,但見那倒飛之人半身衣袖盡皆炸碎,口鼻嗆血,如同折翼的飛鳥,重摔在雨幕之中,落地後還在泥濘中翻滾了一圈。
古嬋。
而那原地,一道魁梧身影緩緩站直了身體。
場外。
所有人看的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吳九抿了抿髮乾的唇,咬著早就被雨水澆滅的菸頭,下意識撮著,一雙眼睛怔怔看著那道屹立在風雨中的挺拔身影。
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練幽明居然贏了。
一個名聲不顯的後起之秀居然就這麼贏了。
「這小子居然贏了古嬋!」
「太極門完了!」
「古嬋剛才施展的好像是楊露禪的隔空打勁啊,又是一門真傳啊!」
「真傳又如何,這太極魔攻守並重,光金鐘罩、鐵布衫還不算,還他娘成就了釣蟾功,堆了三層王八殼,也不知道是哪個猥瑣的老東西教出來的,這還怎麼.……」
吳九撮著牙花子,乾脆把嘴裡的煙給嚼了,「艸,這也太生猛了。」
「噗!」
一口逆血噴吐而出。
沒了之前的傲氣出塵,古嬋披著白髮,面頰上沾著污泥血漬,一雙眼睛也暗淡了不少。
不光嘴裡吐血,這人口鼻嗆血,兩條纖細的胳膊此時不住泌出大顆大顆的血珠,噴薄出血污,十指折斷了三根。
慘烈至極。
但練幽明也不好受,他兩條胳膊在不受控制的痙攣著,手臂上早已浮出一根根筋絡血管,像蚯蚓般不住抽動,一雙拳頭血跡斑斑,面上更是湧出一抹異樣的潮紅。
剛一站直,點滴溫熱已從鼻孔中滴落了出來。
沒有半點猶豫,練幽明身形一穩,緩緩邁步走到古嬋的面前,望著這個對手。
古嬋沒有說話,強撐著站起,嘴裡血流如注,像是還要再戰。
練幽明目光垂落,右拳虛提,壓在了對方光潔冰冷的額頭上,只待勁力一催,此人便是那拳下亡魂。感受著身前的殺意,古嬋神情平靜,仿佛早已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面迎風雨,直迎不避的看著練幽明。
這可真是個倔強且頑強的女子,以先天不足之身,將武道練到這般非凡境地。
只是,也就在這時,那一側密林中,陡然爆射出一道身影,亦是咳血而退,翻落在數步開外。宮無二。
但宮無二還未站穩,一股駭人殺機已緊隨追出,一記炮拳抖若響鞭,破開雨幕,直擊其心口要害,又狠又快。
薛恨。
成王敗寇,無有多言。
薛恨殺心正盛,身側卻驟覺一股殺機逼來。
旋即就聽。
「叱!」
練幽明虎目陡張,突然開口。
他不是說話,而是口吐劍音,喉結蠕動一鼓,齒間立見一注熱血如利劍出鞘,橫擊殺出。
道門丹劍。
這一劍,醞釀多時,本是為了在險要關頭挫敗古嬋,不想有此一用。
薛恨厲目一眯,翻身躲閃的同時一拳砸出,
拳勁與血劍當空碰撞,「砰」的炸開。
練幽明收拳,轉身,沒有去看一旁的古嬋,但走出沒兩步,人已劇烈嗆咳了起來。
「咳咳………」
嘴裡亦是逆血上涌。
薛恨也不急著再動手,而是輕聲道:「你剛才那一劍應該直射我要害才對。」
原來,練幽明那一劍所落之處,並非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阻擋薛恨的攻勢。
他想要救下宮無二。
練幽明擦拭著嘴角的血跡,淡淡道:「我要的是跨過你,不是殺了你。」
薛恨好似看不見已經落敗的古嬋,只是盯著練幽明,雙眼徐徐大睜,「好。只這一句話,你已有資格與我並肩而行。」
練幽明緩了緩氣息,雙手又捋順了手臂上的筋絡血管,仰天長呼出一口飽含血腥的滾燙氣息,接著慢慢看向宮無二。
「剛才那一劍,還你當年點撥之情。」
宮無二的嘴角溢著一縷血跡,聞言眼泊微顫,神色有些複雜。
「留神了!」
練幽明笑了笑,又看向薛恨。
薛恨也看著他。
頭頂雷鳴電閃,濃雲更濃,風雨更急。
二人相視一眼,殺氣互沖,無需多言,已齊齊挪動腳步,變換著方位,飛掠向了第五峰的深處。練幽明飛快調動著胸腹內滯澀的五氣,適才古嬋那一招,勁打筋絡,逆流而上,競有傷人五臟的能耐,委實高絕的嚇人。
要不是他以食補之法壯大了五臟,剛才那一擊搞不好就是同歸於盡的下場。
「怎樣才能躋身先覺之境?」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嘴。
薛恨精赤著上身,聞言深深看了眼練幽明,然後輕聲回答道:「三勁只是練法,貫通之後,內外合一。但這樣還是不夠,唯有精神愈發凝練,才能更好的掌控自身,變得精細入微。一個人的想法其實是分散的,好比做一件事,從知道、反應,再到做到,中間存在著一個距離。普通人無有所覺,但對武夫而言卻天差地別。」
練幽明對這番話不算陌生,徐天就曾給他說起過。
薛恨又道:「我換個說法,先覺圓滿之輩,身體的每一寸血肉、筋絡、骨骼,每一處想法,都由唯一的一個精神統御,將他們統御成一個整體。如果說三勁只是肉身層面上的合一,那先覺就是精神層面的合一。合一,便是將那分散的想法不斷拉近,達到心念動作同時發生。」
練幽明聽的好生感慨。
這段虛無縹緲的距離說來不長,但對武夫而言卻是生與死的差距。
倘若心念動作同時發生,那便意味著一個人剛想揮拳,而另一人的拳頭已經到了。
「那通玄呢?」
練幽明又問了一句,好似沒有半點血戰將至的緊張。
薛恨也笑了,「他們都說我是怪胎,我看你比我更像。精神層面合一的盡頭,便是通玄。屆時,精神與肉身逐步合一。到了那般境界,所能掌控的已非拳腳招式,據說精氣可至死不衰,容貌至老不改,肉身無漏,達到一種匪夷所思的神異境地。」
練幽明撇了撇嘴,「那不就是神仙了?」
薛恨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沒錯,這最後一步,就叫陸路神仙!」
墓然,二人又都止步。
話已說盡,路已行盡,剩下的,就只有酣暢淋漓一戰。
但練幽明還是想再說一句,「唉,陸路神仙?我若立足高處……」
「你若立足高處,又待如何?」
薛恨負手而立,面迎風雨,如鷹視一般微微低伏著上身。
練幽明咽下嘴裡的腥甜,眯著虎目,抿嘴笑道:「嗬嗬,無他,自是斬了你們這些人的念想,斷了這世間武道,拳鋒所至,天下太平。」
他說的擲地有聲,也說的十分認真。
話起話落,兩股慘烈駭人的殺機好似融以風雨,在互沖互撞,交鋒不斷。
「嗬嗬……哈哈,想不到竟然還有人慾行正道,那你恐怕沒機會了!」
薛恨笑了出來,先是輕笑,然後化作桀驁大笑,笑如狼嚎,仰天狂嘯。
「哈哈哈……啊!!!」
只是笑聲一出,這人語調驟然急轉,竟又化作聲聲獅吼,剛猛內勁霎時以那語調韻律離體而出,散至八方,透破風雨。
練幽明與之對立,自然首當其衝,本就五氣不順,此刻被這吼聲一震,更覺內息翻騰。
「知音難覓,今日我便為你和奏一番!」
但他豈會退卻,虎目大睜,唇齒一開,張嘴便是一聲驚天虎吼,裹挾著那股鬱結不暢之氣,自喉中宣洩而出。
「吼!」
「啊!」
薛恨見狀,五官面容都變了,好似化作魔怪惡鬼,猙獰可怖,狂態更甚,吼聲更疾,一吼之下身前半米的風雨盡皆潰散,無序紛亂。
練幽明厲目揚眉,勢如龍虎,胸腹間內息強提,虎吼一過,又接龍吟,滿身雨水無不潰散如霧。「嗷!」
二人這一吼一嘯,近處觀戰的武林中人已被駭得面無人色,只覺心氣鬱結,內息逆亂翻騰,衝撞之下,紛紛踉蹌後撤。
這最後一戰,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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