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灰衣僧,七殺碑
峨眉金頂之上。
練幽明長身而起,仰頭望月,嘴裡長舒出一口滾燙氣息,化作一團濃郁的白氣。
瞧著手裡還在奮勁掙扎的敵手,他拎著對方的脖頸,發力振臂一抖,魏老道立時就像脫節的長蟲,耷拉著手腳,再難動彈。
勝負已分。
沒有急著下去,練幽明盤膝在地,唇齒輕啟,緩緩調動著內息。
此戰算不得慘烈,但頗為兇險。
且這人的劍法委實不同凡響。
只可惜,向武之心不夠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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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剛才那記離手劍就該要了他的命。
可惜了那等驚世殺招。
隨著氣息的吐納,練幽明身上的劍傷紛紛收攏,綻裂的皮肉也都陸續合住,瞧著神異非常。待到指肚拭過,只剩下一條淡淡的血痕,哪還有什麼劍傷。
這般手段非是癒合,只是調動筋肉合攏傷口,用來止血,也能加快恢復的速度。
再看魏老道,趴在地上,面若死灰,不能動彈,也說不了話,只剩兩顆外鼓的眼珠子還在驚惶無比的轉動著,眼中既有不甘,也有怨恨,泛著血色,死死瞪著練幽明。
練幽明視若無睹,拾回不遠處的照膽劍,收劍入鞘,又拎著魏老道連同對方的兵器以及斷臂,轉身快步掠下了峨眉金頂,
山風凜冽,林野幽寂。
沿著來時路也不知奔走了多久,直到明月西斜,練幽明方才再次回到純陽殿。
殿內,那幾具女屍已沒了蹤影,就連血跡都被洗刷一空,除了木柱青磚上的幾道劍痕和槍彈留下的痕跡,仿佛之前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等到練幽明走進去,原本匿在暗處的一條人影這才現身。
那個撐船的老叟。
從始至終,練幽明都不知對方叫什麼,明明是萍水相逢,但這人當初僅是初次見面便好言提醒,他就覺得對方不錯。
老實說,對於大西王遺寶,練幽明其實沒有多少興趣。
但既是此人出言相求,他也不介意幫上一把。
老頭瞧見練幽明手上的魏老道,神情恍惚,眼神閃爍,也不知是喜還是哭,差點就要跪下來了。練幽明擺手攔住了對方,把魏老道往地上一拋,「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多謝!往後但凡您有麻煩事兒,小老兒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老叟拱了拱手,又將一個木匣取了出來,遞給了練幽明,然後扭頭直勾勾地盯著魏老道。
「師弟,別來無恙啊!」
魏老道的臉色蒼白無血,雙眼瞳孔震顫,像是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殺妻滅子之仇,欺師滅祖之恨,還有國讎家恨,豈能有好下場。
說罷,老叟抓著魏老道飛也似的離了純陽殿。
練幽明坐在石階上,頗為好奇的打開木匣,才見裡面放著一本線裝的藍皮簿冊,上面隱隱落著幾個墨色斑駁的楷體小字。
「崑崙秘劍!」
而在劍譜下面,是一張地圖,岷江地圖,上面還特別勾出了幾個地段。
張獻忠沉銀的地方。
拿著木匣,練幽明長身而起,正打算離開,可走出數步,剛準備跨出山門,他又突然止步,緩緩收回了邁出半截的右腳,虎目微眯,濃眉一擰,仿佛遇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只因身後空蕩蕩的古剎中,居然匪夷所思的飄出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兒。
練幽明悚然一驚,緩緩回頭。
就見坪地中心處一尊一人高低的巨大香爐里,不知何時插著幾支細香,溢著縷縷青煙,亮著幾點明滅不定的火星,正驅散著空氣中彌留的血腥氣。
瞧那燃燒的進度,像是剛點著的一樣。
「我艸!」
練幽明只覺自己渾身汗毛連同頭髮絲都要立起來了。
剛才他往外走,路過那香爐的時候,裡面明明只有冷灰,哪有什麼香火。
可這錯身不過數秒,居然……
練幽明的眼神一陣陰晴不定。
如此說來,這山中定是有著一尊不得了的大高手。
這般神出鬼沒的手段,會是什麼境界?
先覺大圓滿?
或是先覺之上?
憑他如今的實力居然沒有半點覺察。
練幽明神情凝重,腦海中不禁想起早在習武之初就聽過的一句話。
世人都說世上無有真佛,可真佛當面,又豈是凡俗肉眼所能看見的。
練幽明強自壓下心頭的悸動,也壓下了轉身一探究竟的衝動。
此人既然不願現身,就算他把整個純陽殿翻個底朝天恐怕也難窺見對方的影子。
這般手段,好嚇人啊。
練幽明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一口氣,才再次邁出右腳,出了純陽殿的山門。
不必急於一時。
說到底還是實力不足,待他日立足高處,自能俯視群山,一覽眾山小。
也就在他邁著山階走出不遠,身後古剎的兩扇木門緩緩合上,門軸「嘎吱」轉動,乾澀至極,聽的人為之心悸。練幽明氣息一滯,扭頭回望,依稀只見一角灰色僧衣在那即將合攏的門縫中一閃不見。還有唰唰的掃地聲隱隱傳出。
「和尚?」
下山時練幽明並未急趕,而是漫步在山道間。
等走到山腳的時候,天色已是灰濛濛的。
他就瞅見路邊的涼亭里,徐白獅靜等著。
空氣中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兒。
「那倆老頭啥時候走的?」
徐白獅笑了笑,便往外走,邊輕聲回道:「師父、師伯剛離開沒多久,見那些袍哥兒下了山,便知道師兄你贏了,說是去別處走走。其實就是有個日本人易容喬裝藏在了那些武林人士當中,還是個大拳師呢。」練幽明這才想起之前重傷逃遁的那人。
徐白獅瞧著他滿身的血痕,以及肩頭的劍傷,眸光微動,溫聲道:「師兄,傷口不礙事兒吧?」練幽明笑道:「嗬嗬,沒事兒,都是小傷,三五天就能癒合。」
徐白獅溫和一笑,取出一件外衣,「師兄,咱們先回住的地方再說吧,不然你這可就要嚇到人了。」被少女這麼一提醒,練幽明後知後覺的瞧了瞧自己,跟著老臉一紅。
才見他現在上身赤裸,下身亦是破破爛爛,光著雙腳,披頭散髮,面上還有一層鬍髭,臉頰上更有一抹狹長劍傷,沾染著血污,滿身血腥氣。
「走走走!」
只說二人又是一陣奔走急趕,等趕到住處,天色已經大亮。
卻是到了樂山。
住處在江邊,是間不大不小的院落。
練幽明隔江眺望,才見對岸坐落著一尊龐然大物,恢弘壯闊,乃是一尊與山齊高的大佛,極為驚人。再看屋裡的地面,居然塌下去一截,不是內里空虛,而是那土面上赫然落著許許多多走轉的足印,生生給踩下去的。
這得花費多少年的功夫啊。
牆上還掛著一幅畫,畫中人是個身形矮壯的禿頂老者,下頜蓄著短髯,負手而立,似是在笑。徐矮師。
「這裡是師祖當年修行練功的地方,還有杜師伯也在這裡練過功。」
徐白獅手腳麻利的燒了熱水,又取了剪刀和剃刀,交代了兩句,旋即轉去了後院。
練幽明坐在屋中,將身上的血污簡單擦洗了一遍,又照著鏡子颳了鬍子,剪了亂發。
但手藝實在不咋滴,剪來剪去,乾脆剪了個短寸。
「哎呀不行,改天得找楊蓮學學理髮的手藝。」
等拾掇的差不多了,他才換好衣裳推門出去。
徐天和徐矮子這會兒還沒回來,練幽明四下轉了轉,等轉到後院,才見四四方方的院落中立滿了高低錯落的木柱。
而徐白獅正在木柱上騰挪輾轉,步伐靈活無比。
少女練功練的入神,木柱走完了又騰空一躍,落到一條細索上,來回往復奔走了十數次。接著又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簸箕,踩著竹沿繞圈疾行,那簸箕卻紋絲不動。
這身法不得了啊。
有名師指導就是不一樣。
練幽明看得那叫一個羨慕。
可憐他一路摸爬滾打,起初全憑自己瞎琢磨,就那吞氣法門差點把小命都練沒了,要不是碰到燕靈筠,估計如今非死即殘。
好在這一路過來,所遇之人多豪俠志士,給予了他不少指點。
徐白獅閃到他面前,面色微紅,卻不見汗,可見內息也有了不俗的氣候,成就的應當是暗勁。「師兄!」
瞧著練幽明短髮的模樣,少女莞爾一笑,神色有些恍惚。
「你跟當年一模一樣。」
練幽明笑了笑,「你和當年可不一樣了。」
當年返城那會兒,這孩子為了自保,和奶奶全都滿身臭氣,瞧著跟個小乞丐沒什麼兩樣。
可如今搖身一變,不但出落的亭亭玉立,還成了自然門的親傳弟子。
少女生著一雙狐眼,眼尾彎翹,柳眉輕淡,睫毛卻很濃密。
「哪兒不一樣了?」
練幽明聞言一愣,正想接話,前院墓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卻是徐天和徐矮子趕回來了。
二人繞去前院,才見徐天背著一個紅綢裹起的物件,將之放在了屋內。
只等紅綢一揭,練幽明頓時心驚肉跳,就見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石碑。
「天生萬物與人,人無一物與天,殺殺殺殺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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