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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俗事皆畢,老人傳劍

  大年初二。

  西京火車站。

  新年的喜慶尚未消退,街面上還放著嘹亮的軍歌,晨風中飄散著濃郁的煙火氣,人皆笑面迎新,喜氣洋洋。

  迎著晨光,燕悲同嗬著熱乎氣,拍了拍練幽明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我可把我女兒交給你了。」練幽明咧嘴笑道:「爸,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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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瞟了眼不遠處正抱在一起抹淚的母女二人,練幽明又將燕悲同往邊上帶出一截,低聲道:「爸,我有件事情得給您說一下。」

  見自家女婿這般反應,燕悲同便知此事不同尋常,當即點了點下巴,側過耳朵,仔細聽著。「我在羊城有個替身,您老留神著來,不用太當真,也不要太牴觸,儘量不要讓人瞧出破綻,幫忙統籌兼顧一下就好。」

  燕悲同聞言雖是眼露驚奇,但心底倒沒太多驚訝。

  替身?易容改貌之術?

  「行。不過你這樣有點不穩妥,咱們約個暗號,用來辨別之用。」

  練幽明想了想,還真有這個必要,便在老丈人耳畔又念叨了一句。

  等商量好了,倆人才朝著眾人靠攏。

  見燕靈筠哭的傷心,練幽明拉著她的手,又沖燕母和幾位哥嫂陸續告別。

  兩家父母也都彼此寒暄著,說著臨別之語。

  這半個月,一大家子把西京城能逛的都逛了,能吃的都吃了,也算玩了個盡興。

  再有燕家的家業都在南邊呢,路程又遠,又是拖家帶口,小孩子沒了新鮮有些鬧騰,大人也穩不住了,便想著早點動身回去。

  車票是提前買好的,練幽明去黑市弄的黃牛票,足足十二張臥鋪票。

  「明明,阿筠你可要照顧好了。」

  燕光明、燕招娣幾兄弟都是當爹的人了,此時也都抹著淚,拉著他的手不停絮叨。

  練幽明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應承著。

  好在不似來時帶著那麼多東西,一群人除了換洗的衣裳和一些帶回去的特產,把能用到的都給他倆留下了,沒有多少負累。

  直到時間差不多了,燕父才招呼著眾人上車。

  一群半大孩子也都揮手嚷著。

  「姑姑再見!」

  「姑父再見!」

  瞧著一群人擠入洶湧的人流,練幽明又跟著走到臥鋪車廂外,見大人孩子全都一個不落的進來,才算徹底放心。

  「路上留神!」


  只在彼此的揮手中,經停的火車再次發動,轟鳴著消失在了絢爛晨光里,轉眼去的遠了。

  隨著春節的熱鬧勁兒漸漸散去,沒過幾天,秦玉虎一家四口也告別了他們,動身去往了上海。諸般俗事,到這裡也算暫時告一段落。

  日子又恢復到了往日的模樣,不一樣的是家裡多了個人,還懷著個娃娃,自然被寵成了寶。燕靈筠前一秒還因為秦玉虎一家人的告別而悶悶不樂,結果轉眼就被練幽明做的飯菜哄得找不著北。破爛王也趁著趙蘭香夫妻倆上班的間隙露了一手。

  這老頭不光武功高絕,做飯的手藝還真就深藏不露,弄了一道大菜。

  「有些年沒幹過這活兒了。我看靈筠他們家帶了不少海鮮乾貨過來,就挑了幾樣,味兒還行。」破爛王抱著個南瓜大小的白瓷湯罐,放在小兩口面前,也不說個名目。

  練幽明滿心好奇的拿過碗勺,只淺嘗了一口,眼珠子都快都瞪出來了,「佛跳牆?我滴個乖乖!您老不會就是什麼御廚吧?這味兒太絕了。」

  燕靈筠聽到「佛跳牆」也是巧眸放光,迫不及待地拿過碗勺就品嘗了起來。濃稠油潤的湯汁入口,一雙杏眼立馬笑眯成了兩條縫,傻乎乎的直樂。

  破爛王擦了擦手,見燕靈筠吃得很開心,臉上也多出一抹笑容,淡淡道:「武夫所練,由外至內,由粗淺到精微。倘若一個人能將勁力把控到極致,那這天下間的萬般技藝,只要過上幾手不說瞬間通悟,也能領略七八成。我當年救過一個逃難的御廚,可惜他老婆孩子都死了,沒了念想,留了半本滿漢全席的菜譜,自己尋了短見。」

  老人似乎對吃的也挺講究,「但你千萬別小瞧這廚子。廚烹五味,也講究個陰陽五行,酸甜苦辣咸,做得好了,雖不似武夫那般成就攻守之術,卻能調和心境,益氣養神,亦有幾分妙處。不過這做菜嘛,還是得有人味兒。照著菜譜做出來,味道或許足夠出眾,卻難有那種內心深處的觸動。好比你打小吃你母親做的飯菜長大,這種味道天下間獨一份兒。」

  練幽明翻出白眼,「以前也沒見給我餵兩口,光吃過一碗炒飯,就擱了幾截蔥花。」

  破爛王也翻了翻眼皮,「你小子別不知好歹。我當年那可是用一整隻老母雞的精華炒出來的飯。」燕靈筠也沒忘了屋裡寫作業的練霜、練磊,趕忙喚了一聲。

  兩小傢伙聞著味兒風風火火的就跑了出來。

  等燕靈筠給姐弟倆各自盛了一碗,一嘗之下,香的差點把舌頭都吞了。

  破爛王坐在一旁,瞧著眼前的場景老臉舒展開顏,笑意盈盈。

  「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沒?」

  練幽明笑道:「聽您的。」

  燕靈筠也沒繼續吃飯了,忙點著腦袋,然後乖巧坐著。


  破爛王似早有準備,「要是個男娃,就叫「若璞』吧。璞玉的璞。你的名字我當初是以陰陽之理,以道家之想取的,但如今世道變了,小輩就不依道經古籍來了,取的稍顯通俗的。」

  「練若璞?真不錯。」

  練幽明點點頭。

  「那要是個女娃呢?」

  老人看著面前的小兩口,嗬嗬笑道:「女娃就叫「飛燕』吧。練飛燕,正好算是你們二人名字的結燕靈筠對這兩個名字也很滿意,不住重複念叨著。

  練幽明摩挲著下巴,「還行。總算不是什麼風雨雷電、霜雪冰雹。」

  他一說這話,練霜立馬氣哄哄的嚷道:「不行,我也要改名。咱爸這是起的啥破名啊,我也想要嫂子那種富有詩意的名字,天天小霜小霜的叫,我都快成霜打的茄子了。」

  小丫頭已經讀高一了,正好趕上高中三年制的改革,不像練幽明那會兒,就讀了兩年。

  破爛王卻柔聲安撫道:「你這名啊,是你母親給起的。她當年可說了,古時的詩文辭賦中,不畏霜寒的松菊多是性情堅貞的代表,加上你這姓,正好相得益彰,暗藏隱喻。」

  練霜聞言,又才眼珠子一轉,似乎被哄開心了,美滋滋的吃著佛跳牆。

  就連還不太懂事的練磊這會兒也趕忙追問道:「爺,那我的名字呢?」

  破爛王端過練幽明遞來的一碗佛跳牆,邊吃邊笑說,「聚石成磊,高者。」

  練磊眨巴著一對大眼睛,壓根沒聽明白,就聽到個「高」字,但還是天真無邪的嚷道:「我以後肯定比我哥長得還要高。」

  屋內眾人俱皆莞爾。

  眼見天色漸晚,破爛王招呼道:「你小子跟我出去走走。」

  練幽明聞言當即給燕靈筠使了個安心的眼神,又向兩個小傢伙叮囑道:「你倆在家照顧好你嫂子啊。」但剛一出門,老頭又壓低了嗓音,輕聲道:「把你那把劍也帶上。」

  練幽明眼神一亮,聽這話里的意思,是又要傳他什麼手段?當即轉身回屋取了「照膽」劍,用紅綢一裹,跟了出去。

  二人出了街巷,腳下步伐錯落有序,不快,但也不慢,繞過了街邊的人流,漸漸出了城區,一直走到灞河河畔。

  暮風吹拂,沁寒刺骨。

  老人裹著件大黑襖,皓白鬚髮迎風飛揚。

  練幽明不動聲色地留意了一番破爛王的左腿,往日不曾細看,但就如今所表現出來的速度與靈巧,幾與常人無異,就是不知道內里的筋絡血脈恢復到何等地步了。

  「別看了。筋絡血脈枯萎多年,雖有恢復,但終究難盡全功。」破爛王頭也不回,斜斜睨了眼天邊殘弱的天光,右手食指順勢一勾,折下一截蘆葦杆,「取劍!你小子不是天天琢磨我的實力麼,今天咱們爺孫倆便過兩招,不然要是晚上再喊你,靈筠可就孤零零的了。」


  「那您老留神了,我這就……」

  練幽明嘿嘿一笑,右手輕握劍柄,倒拔一抽,但聽「噌」的一聲,半截雪亮劍身已憑空乍現,映著夕陽紅日,化作一抹如血艷色。

  可劍光乍亮,還沒盡數出鞘,一抹急影已似毒蛇般「嗖」的急咬而來,倏忽一現,已在他手肘位置戳點了一下,力透麻筋。

  這便中招了。

  練幽明握著劍柄的右手為之僵麻,拔出半截的長劍競又落回了鞘中。

  「哎,您老耍詐是吧?」

  破爛王轉過身,毫不留情的咧著嘴嘲笑道:「就這野狐禪的手段,你小子也好意思玩劍?」練幽明卻不說話,腳下急撤,還在拔劍。

  老人哈哈一笑,擡腳邁步,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轉腕運勁,以蘆葦作劍。

  稍一動作,立見急影再現,這一次又閃電般刺在練幽明手腕的脈門之上。

  「劍法倒也好練,說到底無非擊、刺、格、洗四法。」

  破爛王腳下似閒庭信步一般,出招信手拈來,看著無跡可尋,但那蘆葦杆只似長了眼睛一般,直來直去,吞吐收放,反正就是戳點他手臂上的大筋,打的還是穴位。

  練幽明此刻是又驚又嘆,一邊急退想要拉開距離,一邊拔劍出鞘,結果始終擺脫不了那神出鬼沒的蘆葦杆,拔劍數次還都被中途打斷,眼見急影再至,乾脆以劍鞘直迎。

  破爛王棉鞋輕踩,輕若無聲,仿若驚鴻踏雪一般,點足而動,看著練幽明的眼睛,手中的兵器卻中途急收,避過劍鞘。

  練幽明正想借力抽劍,但哪料那蘆葦杆又來了,在他拇指指節上輕輕一點,吃痛之下,手中長劍幾欲脫手。

  老人邊走邊揮劍,邊揮劍邊說,「記好了!劍走青,刀走黑。用劍者,最忌生格硬攔,你這直迎之勢已屬下乘。且這三尺長劍的有用之處,不過數寸劍鋒,也就是劍尖,好比我傳你的「庚金劍烈』,便是取那劍鋒之利,可你如今連出鞘都難,如何破敵?」

  練幽明也是有股子倔性,兩腮一鼓,胸腹間「咕」的驚出一聲蟾鳴,身上毛衣鼓盪一撐,右手五指急握劍柄,不攔不刺,竟當空畫圓一攪,嗚嗚作響,打算將那蘆葦捲入自己的劍勢之中。

  破爛王老眼微張,饒有興致地道:「太極劍?有點意思。但是,在我面前還是差的太遠。」老人說話間,手中蘆葦杆只似化作真正的金鐵利器,還是直進直取,自練幽明那圓轉的劍勢中一放一收,直刺一點,照舊刺中手腕。

  「你這劍勢雖已圓轉,但還得凝練收攏。需知點也是圓,要將這一點凝於劍尖之上,而後方能稱之為劍術。你現在施展的,不過是技。」


  練幽明一面招架,一面細聽,但同時還在拔劍。

  他就不信了。

  老人笑盈盈地道:「古人曾將劍者化為三種境界。」

  練幽明終於沉不住氣了,好奇問道:「哪三種?」

  破爛王解釋道:「下乘者,徒具其形耳,纏頭裹胸,只得幾分巧妙,就像那些江湖賣藝的把式,多淪為平常。中乘者以身運劍,以手握劍,收放於數尺天地,以法取勝,多為江湖高手.………」天邊夕陽西下,染紅了河面,也染紅了爺孫倆的面龐。

  趁著老頭說話的功夫,練幽明突然上身後仰,右手提劍,左腳往劍鞘上一提。

  「噌」的一聲,劍鞘立時破空飛出。

  長劍終於出鞘,練幽明「哈」的得逞一笑,揮劍就要出招。

  哪想剛一提起來,那劍鞘居然還能倒著飛回來,又將劍身收了回去。

  練幽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沒等反應,咽喉又是一痛,被那蘆葦杆一擊刺中,整個人後退半步。但這也是最後一擊。

  破爛王右手五指一松,手中的蘆葦杆寸寸碎散。

  但練幽明卻驚覺手中一空,定睛再看,照膽劍已被奪了去。

  但他卻在追問,「上乘是啥您老還沒說呢。」

  「這上乘麼,照我師父的說法,可取敵首級於百步之外,以神、氣御劍,可為劍仙。可惜,我這丹劍苦修一世,所成「庚金劍悉』也不過堪堪六七十步,想來是走錯了。」

  破爛王拔劍出鞘,觀賞著雪亮劍身,旋即挽了個劍花,腳下再邁,一步一步,走向河畔石岸,同時身形也在變化,縮身塌腰,雙目顧盼生輝,鬚髮皆張,遠遠瞧著仿若搖身一變化作一隻老態龍鐘的白猿。這白猿,活靈活現,抓耳撓腮,嘿嘿怪笑。

  恰在這時,便在那殘陽欲落未落的最後關頭,借著最後一縷餘輝,這隻白猿單手提劍,猝然蹬地提縱而起幾近兩米高低,接著似蒼鷹盤旋,落足於火紅河面之上,踏浪不沉,頭頂殘陽,已在揮劍。練幽明呆立當場,滿目駭然。

  破爛王的聲音隨風飄來。

  「小子,這可是我師門絕學,猿擊劍,看好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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