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假死避劫之說,又聞武林大秘
第175章 假死避劫之說,又聞武林大秘
夕陽斜殘,暮雲北飄。
髒兮兮的樓頂上,擺著一個碳爐,上面架著一口砂鍋,裡面湯汁滾沸,飄散著一股濃郁奇異的肉香。
香肉。
「沒想到朱武你還有這手藝。」
練幽明拿著筷子,蹲坐著,不住從湯頭上夾著煮熟的肉塊往嘴裡送。
這玩意兒也不知道咋做的,香的不行。
他邊吃邊看向北邊。
照楊青的說法,如今整個城寨被劃為兩半。北區是甘玄同和那幾位當家,以及趙老九等人。南區便是陳老大和一些幫會,包括青幫在內,已算得上水火不容。
而且陷入了僵持。
僵持可不是好事。
楊青也坐在邊上,說出的話卻有些不一般,「陳老大恐怕快散功了。甘玄同那些人現在便是為了拖延,拖得越久,勝算越大,所以遲遲沒敢動手。」
練幽明疑惑道:「那這樣下去,勝算不就沒了?」
楊青點了一支煙,獨眼泛光,語出驚人地道:「不,你知道那三軍大比第一人麼?那位也姓陳。」
練幽明雙眼大睜,吃著肉,嘖嘖稱奇道:「原來如此。所以,這位才是強援,但我聽到消息,此人好像在北邊。」
楊青又壓低了嗓音輕聲道:「我懷疑那人已經到城寨了,北方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練幽明若有所思,放下碗筷,順手從邊上拿起一顆梨,連皮帶心,大口一嚼,齒間汁水四溢。
「那這下真就熱鬧了。」
可楊青的表情仍舊凝重的駭人,「但這不見得就有勝算。」
朱武也端著碗筷湊了過來,接話道:「是不是棺材裡的那個人?」
練幽明似是明白了什麼,嚼咽的動作一頓,眯著眼睛,沉聲試探道:「人出來了?」
楊青深吸了一口氣,並未說話,但這般反應已算回答。
練幽明一言不發,眼神晦澀莫名,只是一口接一口吃著梨。
當初在東北林場,那神秘高手可是讓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但時至今日他有的不是心驚畏懼,而是期待。
或許這個念頭有些作死,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他確實抱有這種心理。
當初幾乎沒有半點招架之力,甚至都沒察覺到對方的存在,不知如何應對,而如今練幽明想再試試。
「楊姨,您知道棺材中的這些人都是什麼實力麼?」
楊青抽著煙,輕聲道:「無非是假死避劫罷了。哼,都是些苟延殘喘的貨色,實力雖有,但心氣已衰,應當是先覺」之境,只是這些人都經歷了亂世,精神凝練的程度應該比薛恨他們這些人更強,但肯定未到先覺圓滿。」
「假死避劫?」一聽這個,練幽明濃眉一擰,瞬間來了興趣,「您給詳細說說。」
楊青沏著茶,半品半抿著,獨目清透,瞟了眼天邊的雲彩,慢聲解惑道:「武夫所練,從粗淺到入微,由內而外,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愈發完美的掌控自身。咱們尚且處在拳腳爭鋒的程度,而有的武夫卻能通過控制自己的氣息、心跳、血流,封鎖穴竅,蓄精氣不漏,達到延壽續命的地步。但若再往上,有人還可通過食補外物,以金針封鎖周身大穴等手段於世間假死長存————」
乍聽這種玄乎其玄的說法,練幽明也不禁砸吧起了嘴巴,遲疑道:「聽著有些像龜息之術。」
楊青卻道:「龜息只是小道,道門功夫善於養生,氣候一成,氣息漸緩,若有心調動,心肺蓬勃的次數自可少於常人,自成龜息。但這些人施展的手段可不同尋常,近乎魔怪。」
朱武神情凝重,「我以前也聽一位師門長輩說起過,說龜息之法不過是粗淺小道,功夫高到一定境界,精氣可至死不衰。」
楊青接過話茬,沉聲道:「當年神州陸沉,山河破碎,武夫數十載的苦功難抵一顆彈丸,自是一場潑天浩劫,有人拋頭顱灑熱血,有人假死避劫,各有選擇。而這些避劫之人,不是舊時餘孽貪生怕死;便是為了遇大世再出,再踏武道前路,與後世武夫爭雄;或是散功之劫無可避免,閉死關,妄圖破劫。」
這話可就有些驚世駭俗了,若丟出去,恐怕就得石破天驚。
饒是練幽明早有猜測,但乍聽這麼一番話,眼神也仍是不住變幻,眼皮顫個不停。
「近乎魔怪?」
時至今日,武道氣候漸成,心境蛻變,對於延續壽命的說法他雖覺稀奇倒也沒多少意外。畢竟普通人活過百多歲的都大把人在,武夫若貪生怕死起來,琢磨出一些歪門邪道也在情理之中。
但練幽明還是聽的心神恍惚,僵坐許久。
還是在楊青的呼喚下,他才回過神來,神色複雜地道:「我原以為自己就算沒有覽盡這方武道天地,也該看透半數山河才對,可今日乍聽楊姨你這麼一席話,我才發覺自己好似井底之蛙。」
他突然想起當年初識武道那會兒,李大說過的一番話。
「你如今只是初窺武道,尚未得見高山,觀我如凡人。等你什麼時候有資格能和薛恨交手,見我便如泰山當面。」
當年練幽明只覺得這話有些裝,但此時再想,反而猶若銅鐘大呂,振聾發聵。
但練幽明很快便穩住了心神,如今不比亂世,老怪物又如何,李大又如何,先行者雖在前,可後來者未必居下,這些人全都受制於世道規則,困頓於先覺之境,等著開啟大爭之世。
還來得及,他一定要迎頭趕上去。
楊青又道:「但這樣做的風險很大,一旦被人搗出墳穴,不是提前散功而死,就是如今日這般,引動殺劫。」
練幽明深吸了一口氣,「怪不得。」
暮風卷過,楊青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道:「這些都是陳老大告訴我的。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她就在這兒了,見過了亂世動盪,看遍了山河起落,是一位奇女子————我們這些人都是在她的庇護下成長起來的,都服她,敬她。」
輕描淡寫地語氣,卻藏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絕然。
這些人都在等著最終一戰。
練幽明「嗯」了一聲,又瞟了眼北邊,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嘴,「那邊有啥啊?瞧著烏煙瘴氣的。」
楊青淡淡道:「煙館、賭檔、粉攤,還有妓館,總而言之你能想到的一切見不得光的生意,那邊都有,日進斗金都不為過,無數人在裡面醉生夢死,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想進去看看?」
練幽明站了起來,一邊舒展著筋骨,一邊毫不掩飾地道:「想————我妹子被人打傷了,總得過去收點利息,要是可以,我還想宰了趙老九那幾個貨色。」
楊青蹙眉疑惑道:「你身份特殊————」
只是沒等她把話說完,練幽明就和朱武轉進了一面殘破的磚牆後面,等再出來,卻見二人已調換了衣裳。
楊青似是明白過來,喝著茶,笑道:「好小子,有心機。」
等練幽明將自己的面具給朱武扣上,他幾步邁出,渾身筋骨已在內縮緊收,身形肉眼可見地縮短下來,變矮了不少,再在臉上揉搓了幾下,筋肉移位,眉眼生變,變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壯漢。
這便是隱藏身份的好處。
「楊姨你說我要不要玩一步險棋?」
楊青想了想,沉聲道:「放心,我穩得住,你看著辦,朱武我照顧得了,而且我已經派人去給陳老大傳消息了。」
練幽明又瞧了瞧朱武,叮囑道:「你小子可得小心著點,咱們要是都能回去,我就收你————呸,這話有些不吉利,總而言之,顧好自己。」
朱武重重點著頭,「你也小心。」
臨了,練幽明又壓低聲意,出了個損招,「既然這樣,那就要重估局勢了,估摸著甘玄同動手的可能性不大,但楊姨你這樣————這樣————」
楊青聽完表情也古怪起來,「你這孩子有點損吶,不過我喜歡。」
練幽明嘿嘿一笑,「他們既然想拖,我偏不隨他們的意,要是這樣甘玄同還能忍得住,我才真的服他。可他要敢過來,我正好在那邊下手。」
說罷,轉身大步流星的潛入了暮色中。
楊青也沒閒著,沒一會兒讓人拿著話筒,站在樓頂上就朝著北邊開罵了。
「甘玄同,我家劉爺有話捎給你,下身被毀的滋味兒如何呀?你個缺德冒煙的玩意兒,活該斷子絕孫,草你先人————」
楊青這邊一開罵,其他與之同進同退的幾家也都有樣學樣起來,紛紛喊人在樓頂罵了起來。
一時間四面八方全是喊話罵人的動靜,場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甘玄同————」
城寨北區。
旖旎燈火自一角斜斜落下,映照出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廳堂。
富麗堂皇的不是此間的裝飾,也非材質,而是一捆捆堆積如山的錢,散亂成堆,就那麼肆意地堆放在一張巨大的木桌上。
還有金條、手錶、金銀首飾,各種值錢的物件,應有盡有,在燈光下散發著一團團珠光寶氣,多的已非斤兩所能算計。
當然,還有女人,幾個樣貌、身材都極為出眾的女子,塗抹著嫵媚勾魂的妝容,扭動著婀娜的腰身,正衣著暴露的替人斟酒還有餵酒。
喝酒的人坐在沙發上。
這些人包括了甘玄同、趙老九、鬼僧、花小姐,以及另外五個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各異面孔。
——
「甘先生,那丫頭手裡的信物倘若真就被咱們拿到手,國外的那份遺寶,我們要占六成。」
說話的是個光頭佬,且還是一個渾身贅肉堆疊成褶的胖子。
這人從頭到腳無一處不在散發著肥膩的油光,赤著上身,墜著兩乳,肚皮耷拉著,偏偏卻高大的駭人,個頭幾近兩米,脖頸粗壯成三角狀,手腳如同四根肉柱,穩坐在一張巨大的沙發上,宛若一座肉山,又像是一尊巨魔般擠在那金山銀山的正前方,大睜著一雙三角眼,居高臨下審視著所有人。
明明看著笨重,肥圓的像是一頭豬,但此人的眼裡卻閃爍著狡猾、貪婪、精明的光華,干指肆意在那些女子的身上揉捏著。
若普通人肥壯成這樣,只怕動行都格外艱難,偏偏此人的身上還彌散著一股可怕的煞氣,舉手投足更是不見半點遲緩,靈活的嚇人。
此人的身前還有一灘血跡。
就在剛才,有南區的殺手潛行闖入,妄想暗殺,結果被對方一巴掌當頭拍下,壓碎成了一灘爛泥。
甘玄同微笑著回應道:「好說,裡面的銀錢我沒什麼興趣,我只要其中的一樣東西————」
「甘玄同我入你先人————」
一群人有說有笑,正自談論著,然後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其他人的表情都古怪起來,甘玄同也漸漸笑不出來了,他手裡的紅酒杯一點點被揉爛、碾碎,酒水飛濺好似血滴,染紅了冷白鐵青的面頰。
「呵呵————哈哈哈!」
然後,甘玄同笑了起來,先是低笑,然後大笑,最後狂笑,笑的猙獰可怖,恨得咬牙切齒。
這是在攻他心境上的破綻。
「劉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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