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未知入侵> 第一千零九章

第一千零九章

  盧瓦德公國的冬天,風總帶著海咸澀,或許是島嶼小,所以比應國更是陰濕。

  雪下得不大,化得快,街上整日蒙著一層霧。

  這家餐廳在老城區一條巷口木門,門臉其實不算大,裡面很深,這來源於琺國(盧瓦德公國)收門面稅,所以這時代門面都不大。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蘇羽在下午霧靄里進來,到時,包間裡已經有人了。

  窗邊坐著一位女人,坐在靠窗位置,銀質燭台已經點上了蠟燭,她穿一件苔綠色袍子,袍角繡著幾片葉子,領口繡著森林教會的銀藤,她面前的茶沒動,椅子上搭著一隻旅行袋顯然等了不止一刻鐘。

  她是伊貝晨,見蘇羽進來,她站起身。

  「蘇先生。」

  「讓你久等了。」蘇羽脫下大衣,掛在架上。

  

  「不久。」伊貝晨示意侍者上前,添了燭,又上了咖啡:「我也才過來。」

  這話說得很平常,但蘇羽的眉,還是動了一下。

  他和這位女祭司的緣分,有點微妙。

  第一次,他答應陪她走一趟,去森林教會的總部,船都上了,海上一場風暴,大法師盧平義殺過來,結果他只得倉皇逃命。

  第二次,說好了一起走,日子都定好了,他想去撈個財寶,結果去了末日。

  並且由於不是副本,因此時間是照樣流淌,所以末日裡三十天,回來時,也過了一個月,約定的日子早過了。

  如今是第三次。

  這兩回失約,伊貝晨都沒說什麼,別的不知道,這個森林教會的女祭司,看起來修養真不錯,不錯到讓人有點愧疚了。

  蘇羽可是知道,第二回失約時,這位女祭司在碼頭上等了三天。

  這不是他看見的,是有人匯報。

  「要出發了?」伊貝晨問。

  「是的。」蘇羽有點不好意思:「這次不爽約。」

  伊貝晨點點頭,她從旅行袋裡取出一份文件,推過來。

  「你要的東西,我替你問過了。」她說:「琺國全境,一共有十八處。」

  蘇羽拿起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又把文件展開。

  這是一份手冊,羊皮紙上用墨畫著琺國簡單地圖,18個用硃砂標註紅點遍布其間,字很秀麗,看起來是伊貝晨的字跡,在周圍列著地名。

  他盯著紅點,笑了笑。

  黃金枝葉本就是生命枝葉,失去了力量,才蛻化成黃金。


  森林教會知道每一處黃金枝葉的下落,這並不稀罕。

  蘇羽也不怕她猜想。

  這是光明正大的陽謀,自己已經獲得8枚黃金枝葉,已經超標了一個,什麼時都可以完成任務,誰都卡不了自己脖子。

  所以現在,就選擇最快的途徑,通過她獲得黃金枝葉。

  伊貝晨眉微蹙,她似乎有點異樣感,但不知道異樣來源哪,只是輕聲:「我不知道你要它們幹什麼,但黃金枝葉本來稀少,這18處里,有9處仍舊是各地教會供奉的聖物,包括花都大教堂的那枝,教會的聖物,是不會為了錢而賣。」

  蘇羽點頭,這一點,早有預料。

  「還有2處是大貴族私藏,但都被當成傳家寶,難度也不小」

  「剩下七處呢?」蘇羽若有所思。

  「這七處在世俗家族手裡。」伊貝晨說:「有的家道中落,有的後人不再信這些,有的早想把東西換成錢了。這七處,是可以想辦法的。」

  果然女祭司對它們非常清楚。

  蘇羽取出筆,讓她指證,又把冊子上的七個地名,畫了淡藍色的圈。

  七個地方,散在琺國各處,真要一家家跑,光是路上,一個月起步。

  畫完,蘇羽把冊子合上,若有所思:「這些家族中落,是去了花都的緣故?」

  伊貝晨點了點頭:「花都開銷大」

  蘇羽笑了,沒有繼續說。

  本來貴族擁有領地,手握行政司法甚至小部分兵權,紮根地方才是真貴族。

  但琺王集權,把各地大貴族強遷到花都,這些領主常年不在鄉下,根本沒精力直接打理領地,只能把土地管理權委託給管家,自己坐收地租。

  琺王又往全國派遣直屬中央督辦官,把地方的財政、司法監督權收去。

  導致貴族在領地統治權被徹底架空,只剩下收租,再也沒有能力帶著領地私兵起兵反叛了。

  這還不算,琺王又賣官鬻爵增發貴族,把貴族含金量徹底稀釋。

  種種倒行逆施,據說由於財政不好,琺王還想搞全民納稅,對貴族收土地稅。

  議會和高等法院直接硬剛國王,公開拒絕批准新稅法。

  可以說,布列塔尼俱樂部之所以發展迅速,其實就是不少貴族支持,是俱樂部的保護傘,又是俱樂部的引路人。

  要不是有魔法,有神聖支撐,或者琺王早就上了斷頭台?

  這就是二個世界不同。

  但是有點是一樣的,許多人總覺得上位者很聰明很有本事,其實倒行逆施是普遍狀態o


  蘇羽前世都見多了。

  「多謝。」蘇羽不再想這些,琺王死不死,說真的,他一點都不在意。

  真斷頭台,他說不定過去吃瓜看戲。

  「幫了我大忙了」

  「不必謝。」伊貝晨有點可憐巴巴的說著:「你這次,陪我去總部,就是報答。」

  「哈哈,行!」

  兩人正說著,包間的門被敲響了,稍後進來的是一群人。

  領頭的是位五十上下的中年人,穿得很體面,身後跟著三個男人,二個穿著紳士服,一個有點年輕,卻穿著有點標新立異。

  「蘇先生,聽說你來了,特地帶人來拜訪,來的都是我們自家的人!」

  中年人兩隻手一起握住蘇羽的手,握得很用力。

  蘇經義是蘇羽認識的,連忙說著:「這是盧茲互助會副會長蘇慶」

  「蘇會長。」蘇羽也連連搖手,心中一動,蘇慶腰板挺得筆直,掌心帶著薄繭,這是長期使劍的痕跡,應該是軍人出身。

  盧茲?

  蘇羽記得,是蘇家在琺國,少數幾塊采邑的名字,行會用這個名字,非常正常。

  「蘇先生,我是蘇慶,這位是我兒子蘇濱,跟著我來見見世面。」

  「蘇副會長太客氣了。」

  幾人分賓主落座,侍者端上公國特色菜。

  烤羊腿配蘑菇醬、松露濃湯,還有年份上好白葡萄酒。

  用餐時,蘇慶不停說著蘇羽的事跡:「您不滿十八歲,就成為了五級法師,更發明了邪祟鐵路。」

  「邪祟鐵路的意義,真的是怎麼說都不為過,單是盧茲附近,恰是鐵路通過,邪祟至少,少了七成,我們連運輸量都增加了三成,您獲得爵位,那可是名副其實————」

  眾人笑起來,杯子碰在一起。

  蘇羽舉杯。

  五級法師?

  其實已是六級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蘇濱放下了刀叉,眼神裡帶著點不服氣,說著。

  「獲得了兩個國家的爵位,真了不起。」

  「不過,您到底是哪個國家的貴族?」

  包間裡,一下子靜了。

  伊貝晨,在人來了,就一直沒有說話,她切著一塊羊肉,這時詫異的睜開了眼。

  蘇經義「啪」一下,刀叉幾乎落在碟上。

  蘇慶的臉先是刷白,猛地轉過身瞪著蘇濱,又一下就漲紅了。


  「蘇濱!」蘇慶一拍桌子:「你在和誰這樣說話?」

  蘇濱是他兒子,被這一聲喝,臉也繃住了,低著頭,不再說話。

  「失禮了,失禮了。」蘇慶連連朝蘇羽拱手:「我家小孩沒有規矩,您別往心裡去。」

  「不妨事。」蘇羽說,要是這世界的人,被這一問必會大怒,這其實問「三家姓奴」。

  可蘇羽是穿越者,絲毫不覺得自己應該效忠誰,就沒有切膚之痛。

  就算這樣,被人當面問出來,只覺得蘇濱真的是太天真,太幼稚了。

  看著自己這樣年輕就有成績,年輕人不服氣,很正常,可這樣說話,有時真會死。

  如果自己不是穿越者,這人就真取死有道。

  哪有這樣打臉?

  只能說,人不作死枉少年。

  看蘇羽,至少表面沒有發怒,蘇慶鬆了口氣,搓了搓手,話鋒一轉。

  「聽說先生想求購黃金枝葉?」

  「是有這麼回事。」

  「巧了。」

  蘇慶拿上來一隻木盒,盒子不大,包著銅角,一望便知有些年頭。

  蘇慶雙手捧著,放在蘇羽面前,打開,深藍的絨布上,躺著一枝黃金枝葉。

  這一枝與應國差不多,只是葉脈收得更細,葉根往上洇著一線翡綠。

  「咦?」

  尚未完全死透,還在掙扎的靈性?

  「這件,我們前陣子得了,本來是留著當傳家寶。」蘇慶歉意的說著:「前些日子聽經義說起先生有用處,我們商量了一下,東西再貴也是死物,先生拿它有用,就是大事—這,請您收下。」

  他有點心疼。

  本來這是不小的人情,但給兒子這樣一弄,就變成了賠禮了。

  蘇慶可不認為,兒子說這話,對方就一點不介意。

  蘇羽看著黃金枝葉:「既然是傳家物,我就這麼收下了,有點不合適。」

  「合適不合適,不是我說了算,是公認的事實。」蘇慶笑著,把盒子又往前推了推,正容說著:「單是您的邪祟鐵路,我們互助會就受益非淺,這點算什麼?真不能回報萬一,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們才是。」

  這話說的漂亮。

  蘇羽笑了一下,把盒子收了,說真的,這件禮物的確很妙,特別是還沒有徹底死去的靈性。

  看在這份上,蘇羽可以不計較他兒子的「出言不遜」


  「那我就不客氣。」他說:「說真的我確實還有事,要勞煩諸位。」

  蘇羽把伊貝晨給的冊子取出來,翻到畫了圈一頁,推到桌子中間,讓大家都能看見。

  「我在收購黃金枝葉,而這七家。」他說:「是可能願意賣的,各位都是渠道人脈通達,麻煩儘量買下來。」

  桌上幾個人湊過去看。

  蘇經義看得最細,扶著眼鏡,一處處念地名。

  他不光念地名,還念出了人家境況—一哪一家敗落,哪一家打官司,哪一家家主去年過世,這七家的底細,如數家珍。

  念到第三處,蘇慶抬起頭。

  「德維恩家。」他指著一行:「不用買了。」

  「哦?」

  「我們這枚,就是問他家,買下來的。」蘇慶說著。

  蘇羽挑了挑眉。

  「那就還有六家,這六家儘量買全。」蘇羽說著,從懷裡取出一疊銀行券,放在桌上。

  蘇慶低頭看了一眼,輕輕抽了口氣。

  琺國銀行的本票,一張一萬銀鳶尾,他是眼光毒,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二十張,這可是二十萬銀鳶尾。

  「這是定金,也是底價。」蘇羽說:「買下來,餘下算是諸位的辛苦。」

  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財大氣粗,傳聞他靠上了林芃芃公主,難道是真的?」

  蘇濱漲紅了臉,不過總算咬著牙,沒有再說話。

  伊貝晨第二次詫異台抬起了眼。

  琺國的貴族不能和應國比。

  小貴族年收入不過1000銀鳶尾,幾乎就是個中產。

  男爵和子爵有七八千銀鳶尾年金的收入。

  伯爵和侯爵一年二三萬銀鳶尾公爵十萬銀鳶尾年金。

  這真的是一筆巨款了,蘇慶把一疊銀行券拿起來,掂了掂,笑意更深了。

  「先生放心。」

  「十天。十天之內,我給您一個基本的結果。」

  「錢上若仍舊緊。」蘇羽補了一句:「再來找我。」

  「不緊不緊。」蘇慶擺手:「二十萬,搞定這事,綽綽有餘了。」

  按照他估計,12萬就可以搞定,餘下都是賺。

  見他收了,蘇羽笑了笑,雖然姓蘇,可這人仍舊骨子裡,是琺國人,收錢當仁不讓,從不推辭。

  這頓飯,吃到天色微黯。


  盧瓦德的冬天,黑得早。

  眾人盡歡而散,散得利索,沒有人戀座,也沒有人多喝。

  夜裡有邪祟,從不挽留客人,在這片土地上,這是一條鐵鑄的規矩,誰不服,都死了。

  蘇羽站在餐廳門口,看著蘇家的人三三兩兩散進暮色。

  伊貝晨旅行袋一提,走進巷子,轉過彎。

  蘇羽目送她走遠,才收回目光。

  「森林教會的神」

  現在是九根黃金枝葉,餘下六根,無論能收集幾根,都會立刻按確定,等完成了任務,再去見森林教會的「神」不遲。

  他有預感,這次任務,會非常驚人。

  蘇慶父子走出一段路,見後面餐廳遠去,蘇慶終於忍不住了。

  「蘇濱。」蘇慶陰沉的叫了一聲。

  「父親?」蘇濱一愣。

  「你今天這句話,你知道不知道,惹了多大麻煩?」

  「有什麼麻煩?」蘇濱還不服氣:「這裡是琺國,他能怎麼著我————」

  話還沒有落,一記耳光狠狠打了上去,這打的非常狠,蘇濱居然半轉了圈,嗡嗡響,直冒星星。

  「你懂什麼?」

  「不要說公主的態度了,蘇羽是五級法師,伊貝晨祭司對他的態度,你沒有看見,還有20萬銀鳶尾,他一下就拿出來。」

  「這些都罷了,你連資料都不讀?」

  「這可是敢和執行局對殺的狠人!」

  「你是瘋了還是傻了,敢這樣挑釁?」

  「你是不是自己不想活了,還想牽連家族?」蘇慶真的不可思議,自己兒子有點不成熟,他明白,但是沒有想到這樣作死。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