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十章 法律之有罪無罪
麥倫島的冬天來得猝不及防。
魔女森林深處,墨綠松針上凝結霜花,蘇羽在橡樹根處的隱蔽法陣中。
「沙沙——」
枯枝斷裂聲從西北方傳來,三隻邪祟正漫無目的遊蕩,猩紅的眼窩中跳動著幽綠鬼火。
它們似乎察覺到某種異樣,卻始終無法鎖定蘇羽的位置。
蘇羽看向系統內的小人,小人拿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響:「當一定時間內,邪祟滅殺數量超過臨界值,將觸發靈潮,高位邪祟進入狂怒狀態,並且還有一定的鎖定效應……」
蘇羽望著法陣外徘徊的邪祟,思緒飄回潮汐神殿的任務,當時連施重手,結果陷入靈潮,差點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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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餌式法陣需要調整。」
「誘捕半徑可以進一步調整,這樣能更精準地分割集群。關鍵在於利用邪祟的領地意識,讓它們彼此,分批進入指定獵殺區域……」
「並且,一旦進入了靈潮,其實規避的話,靈潮會自動衰退,畢竟,它無法持久,類似於狂暴」
「因此,適當的規避,可以使靈潮的破壞力減少許多」
系統內,半透明的法陣藍圖在眼前展開。
系統界面中小人正奮筆疾書,論文標題《論邪祟滅殺中的靈潮規避與冷卻周期應用》逐漸成型。
「不錯,可以!」
蘇羽看完了,滿意點頭,取出幾張羊皮紙,花費了一點灰晶,將系統文字,具現在羊皮紙上。
「咕咕——」
雪白的貓頭鷹落在肩頭,金褐色眼珠好奇盯著羊皮紙。
這是魔女森林的信使鴞,翼展足有兩尺,能承載相當重量的信件。
蘇羽將羊皮紙卷好放入它的信袋內,又附上一小袋乾果作酬勞。
「布萊克郡,青藤會,程慎行先生親啟。」他輕聲叮囑,貓頭鷹歪頭蹭了蹭他的臉頰,振翅消失在密林深處。
就在此時,細碎的冰涼落在鼻尖。
蘇羽抬頭,只見鉛灰色的天空中,第一片雪花正旋轉著飄落,緊接著第二片、第三片,轉眼間織成綿密的雪簾,將墨綠的森林染上朦朧的白。
「今年的雪來了啊。」他攏了攏斗篷,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木屋。
木屋壁爐的松木燃燒的清香混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剛推開木門,魔女藍梅起身。
「這是你的午餐」她將一個藤編食盒推到桌上,「還有,這是寧靜森林的信使托我轉交給你的。「
小袋內有幾樣精緻點心,是蜂蜜杏仁餅乾和果醬小撻,最底下壓著張折迭的羊皮紙。
「是巧巧呀!」
蘇羽展開信紙,少女字跡帶著青澀卻認真,她大膽的表達了自己的心意,又寄來了自製點心,更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成為正式魔女了啊。」
蘇羽摩挲著信紙,心中百感交集。
他清楚記得土著時代的巧巧,似乎並沒有這樣快成為魔女,甚至可以說,有沒有成為魔女都難說,歷史的軌跡,正悄然發生著改變。
他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回禮:精心調配的安神香,一小瓶特產的月光蜜,一封信。
將這些一起系好,再次召喚來信使鴞。
「辛苦你了。」他摸摸貓頭鷹的頭,看著它消失在風雪中。
這是第三封信,給伊布萊宮。
「魔法真的不可思議」
「定位都有」
寄完,爐火劈啪響,蘇羽想起:「藍梅,我想向您請段時間假,去落月谷看看工程進展。」
「不必用請假這種說法。」藍梅揮手打斷他,取出一張鎏金邊的銀行券:「你已經淨化了森林六成的邪祟,這成績遠超委託要求。「
「再說,我總是個森林魔女,你說的靈潮冷卻,我還能懂」
她將銀行券推過來,上面「五百金海龍」在火光下發亮:「雖然說,委託的報酬是法術,但總不能讓你白干。」
蘇羽看著銀行券上的紋章,笑著收入錢袋:「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離開魔女森林時,雪已經停了。
銀裝素裹的大地格外寂靜,馬蹄踩在雪上發出「咯吱」聲響,蘇羽裹緊斗篷策馬前行,遠處落月谷的輪廓若隱若現。
谷口的工地上,幾十間木屋錯落有致排列著,石砌水渠蜿蜒伸向遠方。
宋瓊瑤正指揮工人覆蓋草蓆,她穿著件貂皮斗篷,很是精神的樣子。
「蘇羽閣下回來了!」眼尖劉管事高喊。
宋瓊瑤轉過身,臉上露出驚喜:「你可算來了!正好趕上我準備的驚喜。」
她拍了拍手,兩個女僕正在木屋內忙碌,是口很大的銅火鍋,湯底咕嘟作響,飄散著濃郁的香氣。
「火鍋呀!」
蘇羽笑著過來:「很對雪景呢,看來你做了不少功課。「
這並不是蘇羽發明,而是應國1300年就有的美食。
「那是自然。」宋瓊瑤和他走向木屋:「這個火鍋配方,我可是翻遍了家族藏書才找到,對了,工程進展很順利,劉管事跟你細說。」
運通商社的劉管事捧著帳冊趕來:「閣下,水渠主體已經完工,蓄水池還差最後封頂,今年冬小麥是趕不上了,建議明年四月先種甜菜,然後套種冬小麥。按進度,所有工程明
年四月就能全部完成。」
這時,一個穿著灰布罩袍的魔女學徒匆匆過來:「蘇先生,山坡上的葡萄藤已經催生完了,現在進入了冬眠狀態,明年開春就能正常生長。」
蘇羽滿意點頭:「做得很好。」
他從錢袋取出三十個金海龍遞給少女:「實在麻煩你了,拿去添置些過冬的衣物。」
少女驚喜地接過金海龍,歡天喜地回森林去了。
雪又開始下了起來,細密的雪花落在工人們的氈帽上。
蘇羽看著凍得通紅的工人們,對劉管事說:「今天下雪了,讓大家休息一天吧,這些錢拿去買些年貨,也算提前過年了。」
他又數出五十個金海龍:「這是額外的獎勵,不算原本報酬內。」
工人們爆發出歡呼聲,收拾工具的動作都輕快了許多。
劉管事感慨:「蘇先生真是體恤下情,跟著您幹活,大家都有盼頭。」
這世界,告別宴,從不是晚上,是中午,此時,木屋裡壁爐火光照耀,銅火鍋在松木桌上沸騰,肉片蔬菜碼了滿滿一桌子。
宋瓊瑤解開斗篷,原本總帶著的蒼白沒有了。
「你的身體……」蘇羽忍不住開口。
宋瓊瑤夾菜的手頓了頓,眼笑成彎月:「好多了,小姨說,這可能是血脈良性覺醒,雖然我還沒感覺到有什麼特殊能力,但確實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難受了。」
坐在對面的李凝妝放下茶杯,長發在火光下泛著柔光:「血脈覺醒需要契機,或許恰好激活了她的血脈潛能。」
蘇羽望著宋瓊瑤,想起初見時她蒼白的面容和脆弱的身體,再看她神采飛揚的模樣,心中不禁感嘆,他舉杯:「為了健康,也為了落月谷的未來,乾杯。」
「乾杯!」清脆碰杯聲在木屋裡迴蕩。
火鍋的熱氣模糊了窗玻璃,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將落月谷籠罩在一片靜謐的白中。
蘇羽看著跳躍的火光映在兩個少女臉上,忽然覺得這樣的冬日時光格外珍貴。
「殺了卡爾頓伯爵和麥倫島機械工會分會會長孔酣,就算完全沒有證據,怕也未必就太平」
「因為許多時,不需要證據」
「唯一的區別是,級別越高,越需要證據」
司法其實有個很清晰的過程,就是有罪推論到無罪推論。
但是大部分人,甚至包括大半法律職業者都不知道的事,就是——這並不是一個斷崖式變化。
事實上,從遠古開始,司法的有罪推論和無罪推論,就是並存狀態。
貴人是有罪減免→無罪推論,想論罪一個貴人,必須嚴謹鐵實的證據。
如果沒有鐵證,貴人就處於無罪推論狀態。
包括前世的現代,一定級別者,就處於這狀態。
中間層享有的法律權利,就不斷隨階級下降而下降,平民和賤民,就處於有罪推論。
「你的,賤民,天生有罪,說,屋內的蘋果是不是你偷的」
「沒有先生們證明你不在場,絞死的幹活」
現代普世的「無罪推論」,其實就是整體從賤民和奴隸,上升到「紳士和女士」階級——也就是真正的公民階級。
所以,當一個人,一個階級,一個民族,處於「有罪推論」時,其實就是法律上認定,它是賤民!
蘇羽對法律太理解了,所以,他微微一笑,騎士的身份,司法上很難實行「有罪推論」,但是也不是「無罪推論」,如果自己是從男爵,就會「無罪推論」。
這就是現實,哪怕前世,蘇羽也沒有發覺任何本質變化。
斬殺線,就是為了墮落到賤民階級準備的。
「要是我現在就是從男爵就好了」
「從男爵雖然不可能獲得有罪減免,但是可以獲得無罪推論,這樣的話,以前那些噁心的事,就對我無效了」
嚴格說,利用公務員,用合法合規的事,甚至違法的事,來強硬使自己處於法律和國家對立面,這建立的基礎就是「有罪推論」。
身為從男爵,這樣乾的公務員,立刻被處理。
「不知道宋家,遊說國會審批,有無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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