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狩獵
狩獵
「大叔,你聽我解釋大叔。」
邦尼倒在桌案上,她的臉緊貼著捲軸。
而鋸肉刀此刻就架在她的後頸。
寧語在一旁瘋狂擺手解釋:「我們沒有做壞事,真的真的,這不是什麼邪惡儀式,不是用來溝通邪神的,不是不是————」
其實邦尼與地宮裡的意志共鳴已經達成。
老師交給寧語的任務她已經完成,就算邦尼此時被殺也無傷大雅,所以寧語解釋得有點敷衍。
「大叔你看,我們只是在學習一些種植技術。」
她把桌案上那些書名非常唬人的農業典籍攤開,推到大叔面前向他一一展示。
但就是沒捨得把上次順走的燧發火槍拿出來還給人家——
這段時間學院裡發生的事情寧語是知道的,包括上一次長腿執事長差點被砍死時,寧語也在現場。
她大概能猜到,眼前這位造型炫酷拉風的帽子大叔應該是受學院高層的控制,在獵殺那些私底下沾染禁忌術法的學徒。
而眼下她與邦尼正在執行的無疑是最邪惡的禁忌儀式之一,被盱上並不奇怪。
顯然,帽子大叔並不在乎寧語這些蒼白無力的解釋。
他的眼眸中只有冰冷、淡漠。
「欸?」
寧語在觀察對方微表情的時候忽然發現,三角帽檐下垂落的髮絲有些泛白,而上次他的頭髮還是全黑的。
「大叔你的凋零化好像有點嚴重哦,圓桌只讓你幹活不給你發工資嗎?真是可惡啊。」
說罷,她朝韋恩打了個手勢。
蜷縮在角落裡的韋恩立馬蹦躂著跑到黑膠唱機旁邊,用兩隻髒兮兮的爪子抓住唱機搖杆,開始賣力地轉動。
「燈登等————燈登燈~」
一個個音節組成琴聲,從唱機喇叭口流淌而出。
男人轉頭看向唱機,目光中帶有幾分困惑。
人性,正在一點點隨著音律沁入他的腦海。
他感覺到了,自己這具衰敗的身軀體內似有生機在涌動,仿佛停滯了的血液又開始流淌了起來——
連帶著,他那泛白的髮絲也在一點點轉黑,並重新煥發光澤。
這是他進入這座夢境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寧靜,正在轉動唱機搖杆的那隻小貓,在他的視角內本應該是待狩獵的野獸,但此刻他揮動屠刀的欲望卻並不強烈。
This true music~
嘭!
轟隆獵人在音符的安撫之下暫時放下了屠刀。
而監牢里的殘血巨劍俠卻殺得飛起。
巨劍每次橫掃,都裹挾蠻狠力道,轟碎一大片活屍。
琿伍復刻了上一次的做法,他先解開了一至三層的封印禁制,任憑這些遊魂頂號的活屍逐層涌了上來,然後撞上自己的巨劍,碎成渣渣。
巨劍替換小匕首模組,然後開始瘋狂劃拉,從監牢深處湧出來的活屍就這麼一片接著一片被剁碎,解壓程度堪比肉鴿遊戲。
才沒一會兒,就死得差不多了。
畢竟琿伍只能刷前三層,剩下的七層那都是人家的。
監牢主通道再次回到半個月前的模樣。
上下左右都被黏膩的血漿糊滿,碎肉與腸節鋪了一地。
由於監牢的主通道本就是沿著核心筒螺旋向下的斜坡,站在這裡若是腳下靴子的摩擦力不夠強,很容易腳下一滑,就像溜冰一樣直接滑到底層去。
澎琿伍將巨劍往腳邊地板上一插,仔細聆聽來自地底深處的動靜。
這次刷魂的速度比上回快很多,是升級帶來的數值增幅,其實幹完活琿伍就應該離開的,與剛出獄的古老意志混個臉熟這一步並不是必走的流程。
可是監牢大門被關上了。
撇去其他人為因素的話,就只剩一種可能性了門,應該是底下即將出來的那位關的。
祂想見琿伍。
雖然直面古老意志的危險係數很高,但琿伍卻並不慌亂。
如他此前所說,最危險的環節已經度過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奉上了血肉,又奉上了靈魂,這裡的所有祭品都是他不辭辛勞從其他地方運來的。
故而在古老意志的眼中,他就是那個最虔誠、忠實的眷族。
這也是上一次霸王沒有在初見就對琿伍下手的原因之一。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當時的霸王沒有把握拿下琿伍,從地牢里出來的祂,只是意志靈體的狀態,而死誕者又是無視任何靈魂蠱惑的特殊存在,更何況琿伍的靈魂強度遠超同類。
加之看到琿伍亮出來的接肢武器,霸王才說出那句「朕在法蘭要塞等你」。
而這一次即將從地宮走出來的這位也不例外。
甚至相比於前兩位,祂的敵意只會更多地指向其他足以被稱為神祇的存在。
「死誕者!」
「死誕者啊啊啊!!!」
針對琿伍的詛咒聲還在不停地從下方七層監牢里傳上來。
遊魂們對琿伍是恨之入骨的。
它們天然對死誕者具有一種凌駕於上位的蔑視,因為古往今來,所有成功斬殺古老意志的死誕者無一例外,都需要向遊魂聯盟低頭,向它們遞交自己所獲的靈魂,以換取更強大的武器、術法。
它們習慣了死誕者對遊魂屈膝的姿態。
故而在琿伍捏碎接肢靈魂的時候,它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褻瀆,再加之琿伍三番五次的「以下犯上」,已經嚴重觸及到遊魂聯盟的逆鱗。
它們對琿伍的恨,並不是純粹出於的個魂情緒,更多的來自於一套約定成俗的古老體系被挑釁時的不滿。
有點類似於被寧語「切」了一下之後就破防了的霸王。
上位者的榮辱感,下位者往往是無法共情理解的。
很快,這些嘈雜的咒罵聲正在逐漸減弱,逐漸變得稀薄。
到最後徹底歸於死寂。
底下的七層,被吃光了。
祭品的營養成分還是很高的,幽邃教堂隸屬於隆道爾黑教會,黑教會本質上就是遊魂聯盟的一部分,用幽邃教眾的身體裝載遊魂而做成的這道菜,屬於是原湯化原食。
而通常在這個時候,古老意志的意志和思維會得到全面復甦。
祂不再單純只是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而應該是開始能意識到自己是誰了。
琿伍就站在主通道里等啊等,等了很久很久,也沒能等到像上次霸王的那種場面,比如通道兩側的火盆逐個熄滅之類的。
他開始感覺到有些許奇怪。
前方通道深處始終沒有傳來腳步聲。
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嗯」
感到費解,琿伍下意識抬手撓了撓頭。
結果直接抓下來一撮白蒼蒼的頭髮。
「嗯?」
是凋零化。
琿伍低頭,看向腳邊聚集的血水倒映出的那個自己。
老。
老得不能再老了。
他現在的模樣,比當時在不死聚落被放進竹簍里的少年好不到哪裡去,幾乎是皮包骨的狀態,深深凹陷眼窩裡幾乎都看不到眼球的輪廓——
啪啪啪
琿伍的反應速度還是在的,意識到情況不對勁,他直接往自己身上連拍了三枚人性舊印,而後收起巨劍快速後退。
這凋零化的速度絕對不正常。
別說刷三層監牢了,就算他一路砍到監牢底層,也不至於凋零成這副模樣。
現在的狀態幾乎已經是無限接近於活屍了,只差那麼一丟丟,寧語就可以在她老師的身上施展屍術師符文了——
開什麼玩笑。
琿伍朝著上層狂奔了一陣子,中途停下來再次查看血水中自己的倒影。
是恢復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恢復。
三枚人性舊印將他的狀態從活屍邊緣拉了回來,恢復到中年狀態,可凋零化的速度並未減緩,好不容易變為黑色的頭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轉為蒼白。
到底怎麼回事?
這是放出來一群隱身吸魂鬼了不成?
琿伍一路跑,一路捏舊印。
寧語上供的那袋子舊印很快就見了底,但琿伍的凋零化趨勢卻依舊迅猛,在蒼老與年輕兩種狀態之間來回切換,一會兒白髮一會兒黑髮——
跑到首層,手中捏舊印的動作並未停下。但的步伐卻開始放緩,因為這會兒他看到杜婭所在的牢房門前立著一道虛影。
一道看起來並不凝實,甚至略顯單薄的影子。
雖說在吞吃了監牢里的祭品後祂已恢復了平靜,卻並未停止對人性的汲取。
祂回眸看向琿伍,在火光與血色的夾縫中,眼底顯露著一抹淡淡的藍紫色,或者說,宵色。
祂的聲音清冷淡漠,似輕柔紗幔,中間卻夾帶有破碎的冰渣:「你,也在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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