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什麼叫劇拋臉啊（後仰）

  第122章 什麼叫劇拋臉啊（後仰）

  八十年代初，如果說所有的優秀劇本、演藝人才幾乎都集中於各大院團和專業作家，那麼拍電影這件事兒就是八大電影廠壟斷的。

  幾家電影廠中，除了燕影廠得天獨厚，最強的自然就是滬影廠了。

  身為全國工商業中心城市，滬上同樣注重電影產業的發展。

  為了拍好《高山下的花環》，滬影廠直接劃撥了180萬的資金。

  這個成本支出大概能養活人藝好幾年，更是足足能拍三四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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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趕上王好未那樣能夠花20萬拍一部電影的狠角色，拍八九部都不成問題，足見滬影廠決心之大。

  知名ip改編+高額投入+大牌導演，可以說，滬影廠就是奔著爆款來的。

  如此高標準，在選角色自然也不會含糊。

  果不其然，選角的消息一出，全國的演員聞風而動，郵寄到劇組的資料堆積如山，哪怕已經篩選過一輪，這次選角面試依舊要半個多月。

  第二天清早，鐘山跟楊立辛幾人在招待所吃早飯，看著往來的演員明星，初來乍到的楊立辛哪怕心中有底，還是忍不住有點哆嗦。

  鐘山看仨人都是閉口不言，知道他們還是心有壓力，遂笑道，「咱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這話一出，大家的注意力頓時轉到了鐘山這裡。

  朴存昕提問，「賭什麼，怎麼賭？」

  「看看誰能入選，誰會落選，誰入選，誰請客，怎麼樣？」

  楊立辛立刻回過味兒來，「不對啊？你又不參與，那誰選上你不都是白吃嘛！」

  「你才白痴呢！」

  鐘山啐他一口，「你們仨要是都入選了，我蹭頓飯怎麼了？」

  「那我們仨要是都沒選上呢？」

  「都沒選上？」

  鐘山樂了，「別說都沒選上，有一個沒選上，黃浦江、蘇州河，隨你們選！

  我直接跳下去得了！」

  眼看鐘山如此自信，仨人的心態頓時穩定了不少。

  上午八點半，幾人一起來到了一間攝影棚里。

  棚里被分成了里外兩部分，外面擺滿了長椅，聊天的、看書的、四下張望的人或站或坐，高高的穹頂迴蕩著嗡嗡的響聲，淡淡的焦慮感在人群中蔓延。

  鐘山本想著跟仨人聊會天，沒想到剛坐下就被副導演領進了裡屋。

  此時裡屋已擺開了陣勢，桌椅擺成了一個拐角，除了導演、副導演、攝影、

  編劇之外，還有一眾工作人員在側面列席。

  謝縉看到鐘山進來，招手讓他坐到身旁。

  「那個小李啊，給鐘山送一份演員資料來，到時候你一起打個分。

  一摞厚厚的文件擺在鐘山面前，隨手一翻都是這個時代最出名的人物。

  到了九點，選角工作正式開始。

  由於來面試主角的人實在太多，第一天上午反而留給了一眾配角。

  人藝幾人中第一個試戲的是楊立辛。

  有這麼多年舞台經驗，他把小北京這個意志堅定、勇敢又機靈的角色表現得相當完美，試了幾段戲，謝縉連連點頭，雖然沒有明說結果，但是幾乎就是明示了。

  至於童超，更是重量級。

  作為人藝的老演員，這位雖然站在中間演主角的時候不多，但論演技確實沒得挑。

  用前世的話說，妥妥的劇拋臉，不看演員表都聯想不到一起的那種。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綠軍裝，站在那裡，筆挺的身姿、銳利的眼神，樸實忠厚的面龐，簡直就是劇中人物。

  童超上來試的就是雷軍長開戰前大會那一段。一番激情演說氣場全開，震得現場眾人喝彩連連。

  謝縉甚至歪頭沖鐘山埋怨道，「你說你！在燕京的時候把人領過來，這個角色還用浪費時間選嗎？」

  童超直接鎖定角色，一時間頗為興奮，跑過來跟謝縉握手之餘，看向鐘山的眼神里都是感謝。

  如是一天過去，選角工作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小一點的角色基本試了個差不多。

  從第二天開始，劇組正式開始篩選主要角色，選角工作也複雜起來。

  一個熱門角色，往往有十幾二十人試戲，這些人大都形象氣質相近，台詞、

  談吐也都不差，選擇就困難起來。

  朴存昕試戲的梁三喜作為劇中的「主角」、正面人物，競爭相當激烈。

  朴存昕自然也是早有準備。

  來滬上之前，他天天去曬太陽、跑步，又減了體重、剃了平頭，此時站在攝影棚里，穿上軍裝瞪起眼來，頓時少了幾分往日的儒雅，臉上多了些軍人的勇猛。

  一番試戲，謝縉沒直說結果，不過鐘山卻看到他在表上打了個很高的分數。

  他旋即給了朴存昕一個眼神。

  果不其然，等到第三天，「梁三喜」的選角工作結束，朴存昕已經收到了確認通知。

  大夥一合計，拉著鐘山就跑出去慶祝。

  黃浦江畔，和平飯店，童超率先舉起杯子。

  「來！鐘山！我們仨敬你一杯，這一趟沒有你，我們都不敢想啊！」

  旁邊倆人也早早端起了酒杯。

  一行三人，全部拿到角色，這固然是他們本身表現足夠優秀，但是如果說沒有鐘山的推動和努力，誰也不會相信。

  由於開機拍攝還要等到兩個月之後，這一頓飯吃完，第二天，三人就買票返回燕京。

  鐘山的工作還在繼續。

  由於趙蒙生這個關鍵角色壓到了最後，幾天面試之後，就輪到了女角色們試戲。

  這部軍旅戲難得有不少女角色，老、中、青俱全，也吸引了很多女演員。

  不過終究戲份都不算多，諸如劉小慶這樣慣於演大女主的演員基本都沒來。

  時隔幾天，鐘山再次見到了來試戲的朱林。

  這天上午，朱林穿著一身樸素的老式搭扣服裝，推門進來，正看到鐘山在跟旁邊的謝縉聊天。

  她沖鐘山展顏一笑，就開始了自己的試戲流程。

  朱林試的角色是梁三喜的媳婦玉秀，那是個沂蒙山區的農村婦女。

  一番演繹之後，謝縉看得直搖頭。

  「你呀，雖然服裝準備的不錯，但是人長得太漂亮，形體上也沒有表現一個樸實土氣，剛生了孩子的農村婦女的狀態，還有台詞，聲音有點小。」

  朱林聞言有些失望，不過還是勉強笑著感謝了一番，正要轉身離去，鐘山忽然開口了。

  「謝導，她這個形象，你覺得演柳嵐怎麼樣？」

  柳嵐是劇中趙蒙生的老婆，屬於那種高挑漂亮，懂得撒嬌的女人。

  在劇中，她的哭訴和求情是趙蒙生母親打電話托關係調動的動力之一，算是一個反面角色。

  謝縉聞言，看了看鐘山，又打量起朱林來。

  良久，他笑了笑，「你別說，你看人還真准，她演柳嵐倒是有點意思。」

  說罷，謝縉看向朱林，「今天來不及了，你去那邊登記一下吧，如果你想試柳嵐的戲，不妨明天再過來一趟，你看怎麼樣？」

  原本已經無望的朱林聽到這話哪還有半分猶豫，連連點頭答應下來。

  登記結束，臨走的時候，她還不忘看看端坐在那裡的鐘山，留給他一個巧笑倩兮的面容。

  朱林推門出去，現場略作收拾，副導演又喊出了下一個名字。

  「龔雪同志！請進來！」

  鐘山一聽，好麼！不到半小時，北朱林、南龔雪都登場了，接下來還有誰？

  是張瑜、李秀明還是王馥荔、潘虹？

  因為早幾年跟滬影廠頻繁打過交道的緣故，龔雪跟謝縉頗為熟悉，一番招呼打完，龔雪也是試「玉秀」這個角色。

  相較朱琳，龔雪的表現顯然要好得多。

  曾經出演過《祭紅》的龔雪對於這種鄉土類型的女性角色的駕馭程度比朱林好得多，再加上多年在部隊話劇團的磨鍊，龔雪表演起來明顯是那麼回事。

  謝縉對她的表現也相當滿意，甚至還給她提點了幾個地方讓她重新嘗試。

  再次表演，連鐘山都看得出龔雪明顯更貼近角色了。

  一番試戲結束，謝縉乾脆跟她閒聊起來。

  「我說龔雪，你們總政這次怎麼捨得把你放回來了？」

  龔雪從1973年就一直想進上影廠，只可惜沒有機會，恰好那一年部隊來滬招文工團，她就去了總政話劇團工作。

  雖然沒有多少主要角色，但是由於長得實在太漂亮，還在團里兼任報幕員，話劇團對她一直抓得很緊，不願意讓她出去拍電影，生怕教育好的苗子飛走了。

  這兩年實在捂不住，也只是拍類似《好事多磨》這樣部隊或者歷史相關的電影，基本都是跟上影廠合作。

  龔雪聞言吐了吐舌頭，明媚的大眼睛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

  「您也不想想您拍的是什麼題材？」

  謝縉聞言一拍腦袋，哈哈大笑。

  幾人笑罷，龔雪看著一旁面色平靜，氣質特別的鐘山，湊到近處問道。

  「這位同志感覺有點面熟，咱們廠里的新同志？」

  謝縉一聽，笑得更大聲了。

  「你呀，在話劇團工作，竟然沒聽說過他，可是孤陋寡聞嘍！」

  「搞話劇的？」

  龔雪一聽頓時來了興趣，朝鐘山問道，「同志您在哪個劇團？空政？海軍？

  戰友？前進？」

  她提的幾個劇團，都是部隊體系中鼎鼎有名的存在。

  鐘山看著這張距離自己不足三十公分的嬌俏面龐，搖搖頭，「我是人藝的編劇，鐘山。」

  「人藝！」

  龔雪一驚，顯然明白這倆字的分量。

  全國各地能用人藝這個後綴的院團有很多，津門、滬上都不鮮見。

  但是能夠只用這兩個字指代的，自然就是燕京人藝。

  龔雪還沒來得及多想，忽然注意到自己明明聽到了「鐘山」倆字。

  她立刻明白為什麼剛才謝縉發笑了。

  這兩三年，別說燕京的話劇院團，就算是放眼全國，還有多少劇團沒停過鐘山這個名字？

  《法源寺》、《夕照街》、《天下第一樓》、《高山下的花環》，一部部風格迥異的話劇，都出自一個二十多歲年輕小伙的手筆，這份兒不亞於曹宇當年的傳奇，早已在話劇圈裡人盡皆知。

  「怪不得感覺面熟！」

  龔雪臉容微微發紅，有點不好意思。

  「當初《夕照街》首演，我們領導還帶隊一起去看過呢！」

  鐘山托著下巴回想片刻。

  「你們團長是不是明明謝頂，但是硬要把頭髮從左往右梳成五線譜的那個？」

  「五線譜？哈哈哈哈！」

  龔雪繃不住了，拍手笑個不停。

  「對對對！就是他！不過我們私底下都叫掛麵」。」

  找到了共同話題，一時間倆人的關係拉近了不少，龔雪看向鐘山的眼睛裡也多了幾分特別的意味。

  謝縉在旁邊笑道，「好啦，以後有得是見面的機會，我們還要試戲呢！

  龔雪這才收斂笑容，跟眾人道了聲再會。

  一天的試戲下來，劇組又敲定了幾個演員，鐘山熬了一天，也有些疲累，本來想早點休息，但晚上還是被謝縉拉著去喝了一頓。

  謝縉酗酒在電影圈是出了名的，鐘山今天也總算見識到了。

  這一晚上，桌上紅酒、黃酒、白酒五顏六色，也不知道這年頭謝縉從哪搞到這麼多種酒。

  他自己喝得雖然凶，但是酒品卻還不錯，只是過於熱情，拉著鐘山這個品一杯，那個嘗一點。

  饒是鐘山年輕力壯、酒量不錯，也還是喝了個醺醺然，會招待所的路上都走不成直線了。

  等回到招待所，已經是九點多。

  鐘山強打著精神開門進了屋，關上門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平復了半晌，又連灌了兩杯茶，鐘山終於好受了幾分，這才站起來準備休息。

  誰知這時，房間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雖說這是內部招待所，但鐘山還是暗暗警惕，他緩緩挪到門口，故意等了半晌才低聲問道，「誰？」

  只聽外面一個清亮的聲音說道，「是我，朱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