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女兒國國王

  第121章 女兒國國王

  四月中旬，天氣漸漸溫熱起來，三樓的小劇場由於位處頂樓，又在西首，所以很快成了整個首都劇場最溫暖的地方。

  習慣了在涼爽的排練室里工作的林釗華已經熱得穿上了夏天的短袖襯衫。

  不過他依然感覺非常滿足。

  如今《我們倆》的排練工作進展順利，更重要的是，他終於不用親自拿著五節電池的大號手電筒做追光了。

  自從鐘山搞定了志願者團隊之後，每天都會有幾名各學校話劇社的學生源源不斷來到排練現場。

  在傅唯博的安排下，他們不是作為裝置組給舞台搬運東西，就是充當人肉追光燈現場打光。

  一開始傅唯博和林釗華還有點擔心學生們干雜活不樂意、鬧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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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們很快發現，只要按照鐘山的叮囑，平常跟他們聊一點人藝的幕後故事，或者帶他們去後台、化妝間走一走，隨便看到幾個《茶館》、《天下第一樓》演員的面孔，這些學生幹活就嗷嗷有勁兒。

  到了後來，有些大學牲幹了一天還戀戀不捨，追問傅唯博明天還不能來。

  傅唯博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幸福的煩惱。

  這天傍晚，結束了一天的排練，林釗華站在三樓窗戶旁，望著樓下成群結隊的「大學牲」們，隨手點了支煙，抽了兩口，忽然閉上眼一聲嘆息。

  「哎，夕陽無限好啊，可惜————」

  一旁的圍脖哥適時捧哏，「怎麼說？」

  「可惜鐘山看不見啦！」

  「瞧你這話說得！」

  傅唯博吐槽道，「人家是出差了，又不是死了！」

  此時的鐘山還在南下的京滬直達快車上搖搖晃晃。

  1981年的硬座火車毫無體驗感可言，但換個角度來說，其實體驗過於豐富了。

  塞到溢出的行李架，四處招搖的手巾板，隱約的鼾聲和孩子的哭鬧————永遠擁擠的硬座車廂里，或站或坐的人們擠成一團，連過道的影子都看不清。

  日落時分，車廂的每一扇窗戶都開到了最大，涼風帶著田野的泥土氣味沖刷著車廂里的每個角落，讓人們的鼻腔總算舒適一些。

  此時的鐘山正跟楊立辛、童超、朴存昕四人在車上打牌。

  從燕京跑到終點站滬上，這趟旅程足足需要將近22個小時一如果居然沒晚點的話。

  如果再沒有點兒娛樂活動，根本熬不下去。

  「三個A，走了！」

  鐘山把最後三張牌按在桌子上，得意地笑了起來。

  旁邊的楊立辛氣得把牌一扔，「不玩了不玩了！」

  就連脾氣很好的老同志童超也直嘬牙花子，「我說鐘山，你這個摜蛋」的玩法從哪尋思出來的？」

  這裡面唯一樂意玩的大約是朴存昕，因為他跟鐘山是一隊的，吃進貢、晉級，簡直不要太爽。

  他笑嘻嘻地放下牌，「我覺得很有意思啊，比原來玩的什麼爭上游、打百分好玩多了！特別需要動腦子。」

  「廢話，你光贏當然有意思了！」

  楊立辛白他一眼，伸手把桌上的牌收攏起來。

  此時列車正好緩緩剎停，列車員拿著大喇叭走進車廂。

  「南京到了！南京到了！下車的同志抓緊時間！就停一刻鐘！」

  無數人早已伸著頭攥著行李蓄勢待發，此刻車廂里已經亂作一團，通道里排成了密密的人牆。

  有急性子的，乾脆把包往外一扔，直接從窗戶就跳了出去。

  推推搡搡地下完了車，剛上車的旅客們又是一波雞飛狗跳。

  楊立辛偏頭看著窗外熙攘的人群，手裡整理撲克牌的動作漸漸慢下來。

  他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扭頭衝著鐘山吐出一句話。

  「兄弟，你給個准信，我們三個能選上嗎？」

  鐘山這次出發到滬上，自然是為了參加《高山下的花環》電影選角。

  自從鐘山把寫好的劇本給謝縉郵寄過去之後，《高山下的花環》就正式進入了籌備階段。

  這其中最重要的當然是選角。

  現如今選角不比後世那麼方便，所以大多數演員都是郵寄資料、等劇組的消息。

  一旦劇組來信邀請試戲，哪怕只是讓導演看一眼、跟導演聊五分鐘，也要千里迢迢跑到現場。

  就算如此，被選上的可能也是十不存一，大概率白跑一趟。

  不過有鐘山在，自然不存在這種問題。

  當初跟謝縉要來的人藝演員的名額，除了朴存昕的梁三喜，鐘山一個留給了出演「雷震」的童超，一個就是演雷震之子「小BJ」的楊立辛。

  只不過這些事情，此前並沒有跟幾個人明說，只是讓劇組跟人藝發了封邀請信，把三個人的名字落實了一遍。

  鐘山看看一臉忐忑的楊立辛，又看看旁邊同樣欲言又止的童超、朴存昕，終於明白為什麼今天自己打牌贏得這麼爽快了。

  他揶揄道，「從燕京南京，現在才問，你們也是夠能憋的。」

  這話一說出口，三個人的不安已經消散大半，楊立辛嘿嘿一笑，「那時候我們被刁院長叫到辦公室，他只說說機會很大，我們哪知道中間有你的功勞？這不是上了車我才回過味兒來嘛！」

  童超則是分外感慨，「我是沒想到，這一輩子到最後了，還能當一回電影演員。」

  楊立辛抬槓，「怎麼？《茶館》不算？」

  「不一樣！」童超搖搖頭，「《茶館》電影跟話劇沒什麼區別。」

  三人之中，最受感動的自然是依舊在空政話劇團上班的朴存昕。

  童超和楊立辛乾脆就是話劇版《高山下的花環》的角色演員，找來演電影很合理，反倒是自己，要是沒有在鐘山的幫助，根本沒機會參加這部電影。

  想到這裡，他羞愧難當，「鐘山，哥哥我多虧了你啊！無以為報！無以為報！」

  「別介！」

  鐘山擺擺手，「我就問你，想不想回人藝來？」

  朴存昕沒有猶豫，「做夢都想。」

  「那就行了，等你這部電影拿個最佳男主角什麼的，到時候蘇民老師也好張口，你打報告也硬氣不是？」

  「不對吧？」

  楊立辛質疑道，「這部戲，趙蒙生才是主角吧？」

  「趙蒙生是主角不假，可是你也得看看這是什麼戲。」

  鐘山指點道，「正面形象是很重要的，你信不信，只要這部電影評獎，主角只能是梁三喜，至於趙蒙生，戲份再多，也只能按配角算。」

  仨人聊天的功夫，火車已經緩緩開動。

  從南京到滬上，又是四個小時的旅程，火車來到滬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了。

  跟隨著人流出了站，迎面是一輛中巴車，上面橫幅寫著「熱烈歡迎《高山下的花環》試鏡演員。」

  鐘山四人走過去，掏出介紹信，工作人員熱情地將幾人請上了中巴車。

  「還要等一班車，稍等一會兒出發。」

  四人自然沒什麼意見。

  上了車，一見發動機右邊的副駕駛座位空著，喜歡好視野的楊立辛邁步就坐了過去。

  剩下三人則是往後走，各找位子。

  朴存昕和童超本來想讓鐘山先坐，不過還是被鐘山按在座位上，鐘山自己則是往車廂後面走去。

  環視一圈，還沒想好坐在哪裡，忽然身側有個清亮的女人聲音響起。

  「同志，坐我這裡吧，這沒人。」

  鐘山低頭一看，身側一個女人正看向自己。

  中巴車裡有些暗淡，鐘山一時看不清女人的臉。

  只見她伸手將放在裡面座位的外套拿起來，自己乾脆坐進去抱著衣服，把外面的座位留給了鐘山。

  鐘山點點頭坐下，只覺得身下的座椅還有女人的體溫。

  扭頭望去，火車站的路燈穿過車窗，落在她的身上，讓鐘山一下子看清楚了她的面貌。

  這人一雙杏眼流轉，梨渦淺笑，明艷大方，哪怕此時只是穿著一件普通的素色襯衣，依舊顯得那麼漂亮利落，讓人心情都好了幾分。

  說來也奇怪，她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卻總是給鐘山一種風情萬種的「人妻感」。

  如此風華絕代的臉，讓鐘山不由得停頓了幾秒。

  他笑道，「你是朱林吧？」

  朱林聞言有些吃驚，「您認識我？」

  鐘山心想廢話，女兒國國王誰不認識？

  其實作為演員，朱林今年才剛剛演過第一部電影，現在人還在燕影學院業餘表演班上學，事業剛剛開始。

  他只好笑著說，「我看過你那部電影。」

  鐘山這話一出口，朱林眼睛更亮了幾分。

  她微微向鐘山這邊湊了湊，一股極淡雅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嬌艷容顏，鐘山的心跳不爭氣地快了幾分。

  「真的？那片子排片可不多，沒想到您居然看過。」

  她的語氣裡帶著遇到知音的驚喜。

  「那您覺得我演得怎麼樣？說實話！」

  其實真論演技，朱林沒什麼高明之處，不過誰讓人家長得好看呢！

  鐘山的回答足夠委婉。

  「我覺得您在電影裡跟角色特別匹配，演技方面潛力很大！」

  朱林似乎沒聽出言外之意，此時她眉眼彎彎，笑得酒窩愈發明顯，眉目間的風情根本藏不住，真可謂一笑百媚生。

  心裡對身旁這個眼神清澈的青年格外有好感，她紅唇輕啟。

  「對了，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鐘山還沒來得及張口，坐在前面的楊立辛早就等不及了。

  「他叫鐘山，是《高山下的花環》的作者、編劇。」

  這話一說出口，整個車裡的人都不淡定了。

  一部電影的原著、編劇！什麼概念？

  此時出現在車上，他肯定是來參加選角工作的。

  到了片場，鐘山意見有多重要，這幾乎不用懷疑。

  下一刻，坐在前後的演員們陸續湊到跟前跟鐘山握手，還不忘留下自己的名字。

  朱林打量身側的鐘山，眼中更是異彩連連。

  一番轟動之後，中巴車才平靜下來。

  過了半小時，下一班車接到的演員也來了，發動機一陣吼叫，中巴車終於移動，一路前行把眾人送到了上影廠的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來參加試戲的演員們都被安排到了一起，作為編劇的鐘山則被分到了一個單間。

  聽說鐘山來了，謝縉專門過來跟他打了個招呼。

  此時已經是深夜，連番忙碌讓他的臉上寫滿疲憊。

  跟鐘山握了握手，謝縉笑道，「明天面試演員，你一塊兒看看吧，找找感覺？」

  鐘山自無不可。

  翌日，上影廠的一間攝影棚里，《高山下的花環》選角工作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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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